《太阴录》卿语犹念

45、第四十五章 哑巴录灵

　　萧明朝那女子走过去，似乎方才追上他们耗尽了女子所有的力气，她只是慢慢地往前挪动着，显得有些吃力。
　　萧明一边走近一边打量着她，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纱衣，上面绘着亭台楼阁、山川河流，亦有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只是右边的纱衣残破了。
　　残破的，正是她失去了手臂的那一边。
　　走到近前，萧明发现她的衣裳有被烧过的痕迹，虽蒙着面纱，但隐隐能看出，她右脸上似乎亦有烧伤。
　　大有紧跟在萧明后面，抓着他的胳膊，准备随时拉着他跑路。

　　那女子神情焦急，却只能发出ｌ嗯ｌ嗯ｌ啊ｌ啊的声音，拿着《太阴录》比划着。
　　“你不会说话？”萧明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
　　“你是有事想寻人帮忙？”他又试着问道。
　　女子又点了点头。
　　她将《太阴录》塞到萧明手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
　　“你是录灵？”萧明会意。
　　女子连连点头。
　　“你是录灵为何它不封印你……”萧明蹙眉道。
　　这录灵也未反抗，书册却连翻都未翻开。

　　女子指了指自己缺失的右臂，又拽了拽残破的衣裙，指了指书，又摆了摆手。
　　妈呀这也太费劲了，阿酒好歹还会说几个字，这个纯靠比划也太难为他了。
　　“老大，她是让咱们替她报仇么？”大有仍紧抓着他的胳膊，但好歹脑子开始转了。
　　女子听到大有的话，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不是报仇……
　　“没了手臂，衣服烧了……书……书不封印？”萧明忽然明白过来，“是因为被烧了不完整，所以《太阴录》无法再将你封印到原有的那页？”
　　女子眼中露出喜色，不停点头。

　　“那你变回本体我看看能不能修？”萧明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的胡记珍宝店。
　　“何意？在珍宝店中？”萧明看了看珍宝店，什么在珍宝店中……
　　他见女子指了指自己，猜道：“你在珍宝店里？”
　　那她在珍宝店里，自己面前这是啥？他忽而想起之前阿球一家，“你是灵识？”
　　女子再次欣喜点头。
　　萧明又理了一遍，道：“你的本体在珍宝店中，但被烧坏了，我要帮你修复后，才可封印进去？”
　　女子连忙点头，萧明道：“好，那你先回去，明日珍宝店开门我去寻。”
　　她轻轻点头，似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胡记珍宝店门口。

　　看来她是因为受了伤，灵识无法支撑每ｌ日ｌ出来，亦无法走太远寻人帮忙，遂每月在此徘徊，找寻能帮她的人。
　　萧明抽出胳膊来拍了拍大有，“走罢，回去睡觉。”

　　第二ｌ日ｌ起床，萧明与大有来到堂中吃早饭，却发现昨日ｌ的那个醉汉已坐在原来的位置喝起了酒。
　　“这位大哥，这大清早便来喝酒啊。”萧明坐在旁边桌主动与他搭话。
　　此刻思来，此人昨日所言，皆是为了引他去珍宝店，说得越玄乎，他便越会去。
　　但他又为何偏偏选中自己？
　　且若是为了帮那个录灵，他自己为何不帮？

　　“小兄弟，昨晚睡得还好吧？”醉汉看似随口一问，却暗中紧盯着他。
　　萧明笑了笑道：“还好还好，就是帮了一位姑娘一个小忙，不足挂齿。”
　　“你帮了她？”那醉汉神色蓦地一变，正色问道。
　　“一点小忙而已。”萧明笑道，“姑娘家的私事，不好细说。”
　　此人的行为状态该不是个坏人，但他对录灵的关心着实有些蹊跷，只是此人既会引他去，当是知晓些什么，不如放线钓鱼。

　　那醉汉低头思索片刻，低声道：“此处人多耳杂，随我来。”便起身往外走。
　　萧明忙拽了拽大有，示意跟上他。
　　大有赶忙拿上两个还未来得及吃的包子，跟着出门。
　　那醉汉在前面走，他们在后面一边吃包子一边跟着。

　　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偏僻的简陋小屋前，醉汉开了门，道：“这是我家，进去说罢。”
　　萧明与大有对视一眼，跟着他进到屋中。
　　这屋子外头瞧着简陋，未想到……
　　进来更简陋。
　　莫说什么装饰了，桌椅板凳都是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醉汉往凳子上一坐，凳子吱呀一声晃了一晃。
　　大有正要坐下，萧明拉了他一把，他这坐下去，难保不会一屁股坐散了凳子。

　　醉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坐罢，刚修了，塌不了。”
　　萧明晃了晃凳子，感觉比那醉汉坐的稳当些，才小心翼翼地慢慢坐下。
　　大有亦学着他的样子，谁知一坐下险些歪倒，忙抓紧了身旁的桌子。

　　“我叫吴蒙，本是个走江湖的，从前四海为家，潇洒快意，想想还真是有些怀念那日子。”他脸上现出些许笑意，只是这笑飘忽而遥远，模糊的有些无法辨认。
　　“后来我偶然来到此地，遇见我兄弟陈琛，他虽是一介书生，并未习武，却胸襟宽广，言谈气势，不输江湖儿女。
　　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除去准备科考，便是喜欢读些奇闻异事、神仙志怪，遂对这珍宝店外的女子也颇感兴趣。
　　我听说过这女子之事，那珍宝店及本地官家皆请过仙门弟子来此，只是那女子仿佛知晓一般，仙门弟子一来，她便不露面，那些仙门弟子亦寻不到她。
　　她从未伤人，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执着此事，由她在那处游荡，可我觉得这女子行为有异，蹊跷得很，便劝他莫要招惹。
　　而后我离开此地，继续于江湖闯荡，偶尔回来与他喝喝酒，聊聊这段时日的见闻。
　　有一回我回到此城，却见他面带愁容，细问才知，他未听我的劝，还是去找了那女子。”

　　言至此他叹了一声，蹙眉脸上露出些不解与迷惑，道：“我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何便会被这么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陈琛说，她是遇到了难处，需要帮助，可因她不能说话，右手也没了，两人一个比划一个猜，总也说不到一块。
　　后来那姑娘似是放弃与他交谈，每月月圆陈琛去找她，那姑娘便与他坐在珍宝店前的台阶上看月亮。”

　　萧明挑了挑眉，单靠比划，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确实很难猜到她想说之事。
　　可她为何不尝试用左手写字呢？左手写字虽不那么方便，但总可以勉强辨认的，如何想也不至放弃。
　　萧明虽疑惑，却未问出来，想来吴蒙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