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32、第三十二章 晷郎

　　萧明不动声色地追问：“晷郎？这名字着实奇怪。”
　　“谁说不是呢，不过人家的名字，咱也管不着不是。”小二道。
　　“行了，你先忙罢，有事再叫你。”萧明感觉小二对这个晷郎并无多少了解，便不再追问。
　　“好嘞！您二位先吃着。”说罢小二便去招呼其他客人。
　　美美的吃了一顿肉，大有的脸又恢复了黑里透红的好气色，他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还在盯着盘子里仅剩的半根鸭腿。
　　萧明先下手为强，一筷子夹走鸭腿，边吃边道：“一整个鸭子几乎全让你吃了，红烧肉我也没吃着几块，连汤都让你沾着馒头擦干净了，这鸭腿你休想。”
　　他瞧着干干净净的红烧肉碗，这全然如同个新碗一般。

　　吃过饭，二人来到街上闲逛看热闹。
　　有一处摊位前头围了好几层，萧明拉着大有挤进去，原来是个变戏法的。
　　帕子往手上一盖，扯下来手中便多了一朵花，这花萧明叫不上名字，总之红艳艳的比手掌还要大。
　　他手一扬，那朵花便在空中跳起了舞，花在空中转了一圈，手又一收，花瓣如雨飘落在人群里，引起一阵欢呼。

　　前面飘来蜜糖的香气，大有拉着萧明往前走，香味来自一个蜜糖摊子，五颜六色还分成不同花的口味。
　　大有回头看了看他，指着蜜糖道：“老大，我想吃这个。”纵然他自己有银钱，但潜意识中还是认为，不经过老大同意是会挨骂的。
　　“你不是刚吃了一碗红烧肉一只鸭和三个馒头？”萧明不可思议道。
　　他从前知道大有贪吃，或许是他们那小地方无这等新鲜玩意，亦或许是这段时日吃的着实惨些，今晚他对大有食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当大有抱着五份蜜糖吃得津津有味之时，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老大，而是个奶娘。

　　走到一个卖花灯的摊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花灯，不论是莲花灯、芍药灯还是牡丹灯等等十几个花样，皆是以真花做成。
　　如此大的牡丹、芍药，萧明还是头一回见。
　　“老大，这个好看。”大有指着一只红白两色的牡丹花灯道。
　　“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花灯！”萧明扶额。

　　“哎这位小哥，这可不分男女的，你们是外地人吧？”卖灯的大叔热情招呼他们，“在我们这，花可不分男女的，大家都爱花，对吧？”
　　大叔一吆喝，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对！”
　　“老板我要个莲花灯！”
　　“老板我也来一个！”当即便有好几个男子掏钱买了灯。
　　这老板也太会做生意了，萧明内心在翻白眼，脸上仍是笑呵呵的，“这街上人太多了，我们还要逛一会，现今买怕是要碰坏了，一会再买，一会再买……”说着便拉着大有走了。

　　行到一处卖花酿酒的小摊，萧明停下来闻了闻，怀中的《太阴录》突然动了。
　　有录灵？
　　他将每罐酒都拿起来瞧了瞧闻了闻，未瞧出甚。
　　摊主见他对酒颇有兴趣，便道：“小哥来壶酒吧，我这可是卖了十年的老字号，自家种的花，自家酿的酒，味道好着呢。”
　　萧明看了看这老板，普普通通，也不像个录灵。
　　他又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人来人往的未瞧出什么问题，便买了两壶酒，与大有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小楼上，一位白衣女子站在露台，手扶栏杆望着这灯火摇曳的热闹街市。
　　她身上的衣裙用银线绣满了繁复的花朵图案，远处看如同一件银闪闪的仙衣。
　　她望着街市中的某处，眼神有些探究。
　　身后的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着黛紫色衣袍的男子，他如同凭空出现一般，站在房中未言语。
　　白衣女子并未回头，却似是知晓他来了，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么？”
　　“当然。”男子道，“莫忘了，我可是一直认真提升灵力，比你强。”
　　“你也莫忘了，我们的灵力是相通的，谁也不比谁强。”女子轻笑道。

　　“最讨厌你这种不劳而获的！整日看画看风景，辛苦的事皆是我做，走了！”说罢便拂袖要走。
　　“要不要打个赌？”女子出声拦住他。
　　“赌什么？”男子似乎有些兴趣。
　　“赌它是先找上你，还是先找上我。”女子回过身来，浅浅笑道。
　　“有意思。”男子摸了摸下巴思索，“若是它先找上你，往后你便不许拦着我。”
　　女子思量片刻，道：“好。”
　　“一言为定，走了！”男子说罢拂袖，竟凭空消失。

　　第二日一早，萧明便将大有叫起来，匆匆吃了早饭出门。
　　昨日在街市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未遇上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与小二打听了侍花阁的位置，两人来到这个被称作芳菲城百宝箱的地方。
　　自外头看，是座二层小楼，楼上垂满了紫藤，楼下开满了白牡丹。一靠近这店门，《太阴录》便动了动。

　　萧明与大有入得店中，堂中有两人正说话。
　　其中一位正是昨日那位大哥的媳妇，“晷老板，我的花枝不小心被我家那天杀的碰断了，您看还有法子救么？”
　　“可完全断开？”站在对面的男子问。
　　萧明瞧着他，这男子二十多岁样子，一双丹凤眼，两条柳叶眉，眼底眉梢皆是风情，顾盼流转尽是风姿。
　　他着一身藕色衣袍，淡雅温和，举手投足间皆透着雅致，一颦一笑间又带着些高傲。
　　莫说是男子，便是这世间女子，也少有这样媚眼如丝又清雅非常的风韵。
　　此人会是录灵么？

　　“没有全断。”大哥媳妇答道。
　　“那便好，我去取药，稍等片刻。”说着他便转身入了内堂。
　　不大一会，晷郎走出来，手中多了个小瓷瓶，“将此药粉厚厚涂在花枝断开处，重新接好，用棉布固定，三日后便可恢复如初。”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的媳妇满脸欢喜的给了钱，抱着瓷瓶离开。
　　店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晷郎走近前，笑道：“两位客人，需要什么？”
　　“呃……”他这么一问，萧明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难不成直接问他，你是人吗？
　　“我想……呃……这店里就你一人？”他想先确认，《太阴录》所指的录灵是否是这个晷郎。
　　“就我一个。”他顿了一顿，笑道：“人。”
　　这是何意？他知道自己是来作什么的？

　　萧明内心疑惑却又不敢问，书上说了，不可打草惊蛇。
　　“我们是听说只要是关于侍弄花的东西，你这里都有，所以好奇来瞧瞧。”他笑了笑，一边装作饶有兴趣，一边趁机打量店内。
　　可这店内瓶瓶罐罐，又皆瞧不出什么特别，只是用料上乘了些，形制讲究了些。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晷郎笑了笑，“很多外地人呢，都对我这地方好奇，其实我不过是调制花所用的药罢了。
　　人受了伤生了病要吃药，花亦是如此，我不过是比普通人懂的多一些罢了。”
　　“老板你这店开了多久了？”萧明追问道。
　　晷郎抬头环顾了一下屋顶，道：“很久很久了，久到记不清……”
　　“可你分明瞧着也就二十几岁，怎可能很久。”萧明质疑道。
　　“许是我保养有道罢。”晷郎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眸一转，轻笑一声，那神态风姿，当真是柔若西子我犹怜，媚似妖孽勾心魂。

　　“老大他可真好看啊。”大有在一边道。
　　“你品味有问题啊。”萧明嫌弃道。
　　“那比老大还是差一些。”大有忙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偶尔有些时候，他反应还是很机敏的。
　　晷郎翻了个白眼，道：“二位若是无甚需要，我便不奉陪了。”说着便要走，萧明忙出声拦住他：“等等！”

　　“还有何事？”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萧明的脑子疯狂转动，“我有个妹妹，这昨日偶然见了老板你一面，芳心暗许。
　　托我来打听打听，老板可曾婚配？有何爱好？想说个什么样的姑娘？”
　　“老大你……啊……！”萧明忙一肘杵在大有的肚子上，大有忙捂住自己的嘴猛点头表示明白了。

　　“哦？”有意思，晷郎对他这番假话颇有兴趣，“那不知令妹是什么样的姑娘呢？”
　　他脸上有些探究的意味，还有意义不明的笑，让萧明看不明白，“这个……老板喜欢什么样，她就能是什么样。
　　不知老板是否婚配？”
　　“倒是没有。”晷郎抱臂胸前，垂眼瞧着自己的袍袖，不知瞧见了什么，忽而蹙眉道：“二位稍等。”便转身进了内堂。

　　“他发现了？”大有悄声问道。
　　“应该没有。”萧明想了想，自己也未说几句话。
　　不多时晷郎自内堂出来，换了一身鸭黄衣袍。
　　他瞧着萧明与程前有些不解的神情，轻咳一声解释道：“方才瞧见衣裳上有块污渍，让二位久等了，方才说到哪了？”
　　“老板有何爱好？”萧明未曾生疑，一心只想多了解一些这个人，以判断此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爱好嘛……”晷郎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平日也就是养养花，配配药，无甚特别的。”
　　萧明刚想再细问，门口跑进来一人，气喘吁吁道：“老、老板……我们家二奶奶养的紫玉兰像是死了，二爷请您去给瞧瞧。”
　　“好，我这就去。”他转头颇为无奈地对萧明道：“不巧了二位客人，咱们只能明日再聊令妹之事了。”
　　萧明只得点头应下，晷郎便跟着那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