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20、第二十章 天鹿

　　“我进屋前不是给你使了眼色看住她，你倒好。”二人来到山上，萧明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数落大有。
　　“我还以为你眼里进了沙子……”大有挠了挠头，老大那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还以为是迷了眼睛。
　　“我那是进沙子吗？怕你看不出来，我使眼色使得眼都快抽筋了！
　　好了，多说无用，快找罢。”萧明爬上一块大石头，扶着树干往远处眺望。

　　“哦……阿鹿姑娘！阿……”
　　大有刚喊了一嗓子，萧明赶紧跳下来捂住他的嘴：“莫喊！她怕咱们，你越喊越寻不到，用眼睛。”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大有的眼睛，大有捂住嘴点了点头。
　　“你也去寻。”萧明将醉醉抛起来，“当心莫被她发现。”
　　小葫芦往前摇了摇，表示明白了。

　　自清晨找到太阳高悬，又从太阳高悬找到日头西沉，萧明与大有瘫坐在树下，大有已然累得两眼发直，道：“老大，我想我的肉干了。”
　　萧明道：“我也想你的肉干了。”
　　天色渐暗，视野中飘进一团绿色。
　　萧明立时坐起身，“如何？”
　　醉醉晃了晃落在他手中，道：“未寻到，天鹿比我灵力高很多，她若有意要藏，我感觉不到她的。
　　主人对不起……”小葫芦有些愧疚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怪不得你，走罢，咱们先回去。
　　她改嫁那么多回定然有原因，应该还会回去。”萧明叹了口气，起身将大有拉起来，“咱们回去养精蓄锐。”

　　“不过这个天鹿长得倒是不错，她不是也靠怨气修炼？”萧明疑惑道，醉醉不是说过怨气所化的精怪会受到怨气影响，化形不那么好看么？
　　“但是天鹿灵力很高，她可以控制自己化成人形的样子，而且我们化成人形之时还是会继承一些本体的样子，天鹿是鹿骨，本来也好看的。”醉醉羡慕道。
　　萧明一边拍了拍了它以示安慰，一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绿油油的，葫芦形状的小孩，啧，是有点难看了。

　　回到老婆婆家中，桌上居然给他们留了饭，两人对着老婆婆千恩万谢，狼吞虎咽吃完，萧明满足地叹了一声。
　　从前在外面玩累了，晚上回家，也是如此扒上一碗娘做的饭菜，往床上一躺，神仙都没这般舒坦。
　　“你们也不用谢我，这些饭菜本来是给我儿子儿媳留的。”老婆婆在一旁借着醉醉的光纳着鞋底，“他们去城里卖菜卖瓜果，有时一两日，有时三五日，我每日晚上都给他们留饭。”
　　望着桌上还未收的三副碗筷，萧明想着，他爹娘此刻是否也在吃晚饭，少了一双碗筷他们会不会不习惯？没人帮爹装酒了，打烊时没人帮他上窗板了，有人找茬时也没人帮他骂人了……

　　眼眶有些酸，绿莹莹的光变得有些模糊，萧明赶忙抬头眨了眨眼，转头看一旁的大有，这家伙眼圈都红了。
　　他拍了拍大有的肩膀，大有转头看他，两人红着眼圈相对无言。

　　老婆婆低着头未注意，道：“你们今日去看过了吧，我说的没错吧？”
　　“除了克夫，可还有旁的怪事？”萧明敛了神色问道，总得弄明白这个阿鹿到底在做什么，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采阳补阴？可她本就是依靠怨气修炼，要阳气做甚。
　　“旁的怪事……”老婆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仔细思量，“还真有一件，她每回成亲以后，她男人的行为都会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很多从前的事也都记不起来，但是不耽误干活过日子，也就没人深究。”

　　萧明微微蹙眉，这倒是奇怪，行为不一样，想不起以前的事……
　　会不会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她一直都在这个村子里改嫁么？她丈夫故去以后多久改嫁？”萧明追问，他似乎能猜到些甚，却又无法确认。
　　“自打她嫁进这我们这，就没出去过。
　　这时间嘛……”老婆婆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很快。
　　村里边很多人都说她不知检点。”
　　萧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婆婆，天不早了，您快歇着罢，大有，睡了睡了。”

　　拉着大有回屋，萧明一边收拾铺盖一边道：“明日一早我们再去一趟，只要那大哥尚未咽气，她应该还会回来。”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大有看着他在地上铺好的被子枕头，有些不没明白，这床明明挺宽敞的呀。
　　而且……他自己睡会害怕啊！
　　大有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子外面，有些手足无措。
　　“你睡床上，我打地铺。”萧明抖开被子钻进去，“你睡觉太不老实，这般踏实。”
　　“主人那我呢？”醉醉在床头跳了跳。
　　“你陪他，他胆小。”他盖上被子道，“熄灯。”

　　二人累了一日，很快便睡着。
　　第二日萧明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东西在怼他的脸，含含糊糊烦躁道：“大有别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主人快起来！主人主人！”醉醉的声音在耳边如同响雷一般，萧明猛地睁开眼，便见它在头上飘，“你作甚？！”他噌的用手捂住脑袋。
　　“不好了不好了！天鹿要被村民烧死了！”醉醉急的跳来跳去，“她丈夫昨日夜里死了，天鹿清晨回来便被村长带着几个人抓了，说她是不祥的灾星，要烧死她！”

　　“什么？！”萧明一骨碌爬起来，拽起大有：“快起来出事了！”
　　“啊？”大有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慢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萧明急得直接蹲下帮他穿鞋，拖着他往外跑，“天鹿要被烧了，你醒醒！”
　　“烧什么啊……烧鹿肉……烧天鹿？！”大有终于清醒过来，一边跟着萧明跑一边道：“老大我还没穿衣裳呢！”

　　两人跑到村口，所有的村民皆聚于此处，村长举着火把，天鹿便被绑在一根木桩上，绳子是红的，看样子像是浸过朱砂，脚下堆满了干柴，周围摆着几碗鸡血，还插了一圈桃木剑。
　　阵仗瞧着虽大，但萧明觉得，十有八九对天鹿无甚作用。
　　“你们放我回去，他快不行了！求求你们放我回去！求求你们……”阿鹿焦急地喊着，泪珠不停地滚落，她的眼神在哀求，求村民放她回去救丈夫。
　　此时的天鹿，不过是个拼命想救丈夫的柔弱女子，看不出有丁点伤人之心。

　　萧明与大有看得有些不忍心，村民却皆无动于衷。
　　“呸！我儿子昨晚便没了！都是你这个灾星害的！”昨日那个大娘在一旁哭喊，几个穿丧服的人扶着她，免得她摔在地上。
　　人群中又有人哭喊：“我儿子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还我儿子命！”
　　“扫把星！”
　　“灾星！”
　　“妖怪！”
　　……

　　村民们的悲伤转为愤怒，渐渐有些失控，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烧死她！”所有人便都开始附和，要烧死天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在一片高喊声中，村长举着火把走到了柴堆面前，眼看便要点火，怀中的《太阴录》往前拽了拽他，“等……”萧明刚喊了一个字，突然间空中黑云密布，天色顷刻间暗了下来，狂风卷着砂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那风带着阴煞之气，阴寒透骨。
　　村民们被吹得东倒西歪，用手在脸前挡着风沙，村长哪里还顾得上火把，那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下便灭了。
　　大有一只手挡着脸，一只手抓着萧明的衣角，他们俩只着里衣，在这寒透骨髓的阴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坏了！萧明心中咯噔一下，怕是天鹿驱动了怨气，他本是想了解事情的始末，用一些舒缓的方式将她封印，若天鹿开了杀戒，莫说封印，他不交代在这便不错了。
　　“区区朱砂、桃木，便想困住我天鹿，找死！”昏暗中一声冷笑，浸了朱砂的绳子应声而断，木桩裂成几瓣，柴堆散落鸡血翻倒，桃木剑亦皆拦腰折断。
　　再看天鹿，已然完全换了样子。

　　她悬于半空，身上的粗布素衣变成了缃色衣裙，束起的长发散落下来，额上生出了一对鹿角，与一般鹿角不同，天鹿的鹿角，是白骨。
　　她脸上那种悲伤、哀求皆消失殆尽，眼眸变成了血红色，与她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相称着，红得骇人。
　　红艳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天鹿一挥手，黑色的怨气自她袖中奔涌而出，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萧明抬起手挡，护腕闪了闪，化出一道无形的屏障，罩住了他与大有，怨气冲过来，便如水遇到石头一般，向两侧分开，滑了过去。
　　一旁的村民们便没这般幸运了，怨气如饿虎扑食，侵入他们的身体，抽ｌ干ｌ他们的阳气ｌ精ｌ血，啃食他们的躯体，村民们哀嚎着，片刻间竟倒下好几个。
　　如此下去整村人都要被她杀光，萧明眼睁睁瞧着那些村民被杀，只恨自己无力量保护他们，他咬着牙急道：“你倒是将他们也罩上啊！”
　　突然间他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冲上来，护腕爆发出一股力量，一瞬间击散了所有怨气。

　　天鹿微微眯眼看向他，盯着他半晌，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太阴录》自萧明怀中飞出来，天鹿霎时变了脸色，还不等书册翻开，她身形一动飞身朝村里去。
　　“追！”《太阴录》落回手中，萧明将其塞进怀里，一扯大有，两人往天鹿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