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录》卿语犹念

106、第一百零六章 骨玉扇

　　“恕若音放肆，殿下的势力……”姜若音未再说下去，却是连萧明都听得懂言中之意。
　　长凌笑了笑，道：“如今天下几方势力，说根深本固，确然是相互制衡盘根错节，亦算得另一种稳固，旁人难寻机缘，可若说各怀心思，却也是一盘散沙，拨一拨动一动，便有倾覆之危。
　　本王本就在这其中，势力大小，非你可见，而姜家，便是本王拨动此局的一根枝。
　　再者如今形势，想来姜家亦无太多选择，坐看房倒屋塌，还是赌上一赌，小姐既有家主之志，便总该有些魄力，否则这姜家，又岂能轮到你做主。”
　　姜若音思量片刻，沉声道：“若音应下了，只望殿下不论何时，皆护姜家周全。”
　　“爽快！本王从不做鸟尽弓藏之事。”长凌笑了笑，“姜家合该出一位女家主。”

　　两人一拍即合，定下此事，姜若音道：“萧公子不愿留，若音亦强留不得，但还请给姜家个面子，委屈公子守一场擂，假意输与旁人再离去。”
　　萧明点头道：“可以。”
　　他并非什么成名的大侠，凭本事输擂不丢人。
　　“多谢公子。
　　我三人一同回去，恐引人猜疑，还请王爷先回。”她欠身道。
　　长凌颔首，潇洒转身，却被门槛绊了一跤，险些趴在地上，萧明不禁扶额，他近日ｌ来实是倒霉过了头。

　　两人相对无言，萧明心中思量长凌言语，他身为王爷，皇权斗争是免不了的，他对自己毫不避讳，一来是因自己确无身家背景，对他毫无威胁，二便是某种意义上，他们亦算得盟友。
　　但他晓得皇权之争乃是这天底下最浑的一滩浑水，最好离得远远的，遂长凌与姜若音对话之时，他未曾有只言片语。

　　片刻后二人回到厅中，姜若音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表明规矩不能坏，既定好了需守擂三日方为胜，便不可落人口实，萧明明日ｌ会继续守擂。
　　对这个折中的结果，算是各方皆满意，四人便暂且回去。

　　“你与姜家相识？”下了马车长凌问道。
　　师杳看了他一眼，“算不得，只是随师父见过。”说罢便进了客栈。

　　“你与姜家便如此谈妥了？
　　寥寥几句，她便敢信你，用整个姜家做赌注？况且她现今尚不是家主，你有把握？”萧明问道，这一路虽托长凌的福让他见识了不少人心险恶、勾心斗角，这件事他仍有些看不懂。
　　此刻选择询问，只是想做个学生，多学学，毕竟往后这路，少不得勾心斗角。
　　“哪有什么信任。”长凌又摆起了诲人不倦的架子，“不过利益制衡罢了。
　　各取所需，又相互制约，互相利用。
　　至于家主嘛，我想扶她做家主，她便是家主。”
　　末了他又道：“你当姜若音是你？
　　这个女人，可以利用，可以制约，甚至可以压制，但绝不可信任。”
　　说罢便装模作样地负手进了客栈。

　　而他此言，却让萧明站在客栈门口，大太阳底下，汗毛倒立脊背一凉。
　　“老大，他是什么意思啊？我觉得姜姑娘挺好的啊……”大有疑惑的凑上来。
　　萧明瞧了瞧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觉得她好，她便是好的。
　　长凌说的那些，你不明白便不明白，也无甚重要。”

　　“最好……一辈子也别明白。”

　　说玩最后那句，他已转过头抬步进了客栈，大有并未听到，自然亦未瞧见，他沉下来的面色，与跟着的那声叹息。

　　各自回房，一推门便见里头坐着个人，萧明急忙退出来瞧了瞧，是他的房间啊……
　　“白公子……有事？”
　　“你还是先将门关上的好。”白玡坐在桌边，笑得十分温和。
　　萧明本能的感到事情不简单，合上门敛了神色坐在他对面。
　　见他这副郑重模样，倒将白玡逗笑了，倒上两杯茶，道：“从前天塌地陷的事，也不见你如此。
　　我又不是来要你命的，如此紧张做甚。”
　　萧明神色略微松动，依照他的经验，但凡提到从前，便是识得《太阴录》原主人的。
　　得，又一个认错的。

　　他便问道：“你是录灵？”
　　白玡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你……”
　　白玡隔空指了指那柄玉扇，“你的扇子？”萧明将扇子拿出来，想要递还给他。
　　对方却未接，轻轻摇头道：“是你的扇子。”
　　“我说过，待你打擂归来，便将一件你感兴趣之事，说与你听。”
　　“洗耳恭听。”萧明将扇子放在桌上，他倒要瞧瞧这白玡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七万年前，三界混战，生灵涂炭，白骨遍野。
　　那哀鸿惨相，便是叫如今的你去想，也是想不出的。”白玡微微眯着眼，颇有些慨叹，“神仙妖魔人鬼，在那场堪称浩劫的大战中，死伤无数，莫说仙、人、鬼、妖，便是神、魔二族，亦是损失惨重。
　　那场混战最后与其说是结束，倒不如说，是再损耗不起了。
　　至于最终胜负细节，多说无益。
　　便说这停战之后，那战场上的尸骸，早已破碎不堪，无法辨认，几族便共同化解怨气，以免此地成为死地。
　　然而死去的着实太多，单单化其怨气血气，便用了上百年。
　　就在这上百年中，白骨千里，明月皎皎，那白骨凝做一把扇子，如玉一般的扇子。
　　那扇子不仅威力甚大，还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化妖了？”萧明问道。
　　白玡摇了摇头，“非也。
　　那扇子由六族之骨化来，可说既是六族中，却又非任意一族。
　　此扇一出，便被天下争抢。
　　你想，六族之骨，其中蕴含了多少先天灵力，乃是不可多得的法器。
　　后来啊，这扇子落在了一位神君手中，许是与他有缘罢，亦许是……这位神君，与月有缘。”

　　“这位神君，是《太阴录》的原主人？”太阴为月，白玡又主动找上自己，除了书册的原主人，萧明想不到还会有何人。
　　白玡听他的称呼不置可否，终还是点头，道：“那柄扇子，便是我的本体。”
　　他点了点扇子，接着道：“后来神君出了事，我便掉落人界。
　　过了七万年，人界的人早已不识得这柄扇子，还取了个新名字，叫做玉屏扇。”

　　“玉屏扇？！”萧明险些跳起来。
　　白玡仍在慢条斯理道：“世人都道玉骨扇，却不知，这本是柄骨玉扇。
　　以骨为玉，凝骨成扇。”
　　“这是姜家的玉屏扇？！”萧明终是未忍住，腾地站起身来。
　　白玡瞧了他一眼，似是十分嫌弃他如今的作风，道：“我方才都说过了，这是你的扇子。
　　什么姜家姜家的，捡来的做什么数，我才不跟着他们！”
　　姜家那些蠢材，数百年没一个能让他瞧得上眼的，看来看去都未有一个似临穹那般顺眼。
　　与萧明讲完这些，他似卸下了一层担子，又似脱下了一层外壳，变得些许孩子气起来，不再同之前一般温谦如玉。

　　什么我的，还不是《太阴录》原主人的，萧明腹诽，“那至少你在姜家数百年，他们该认得才对啊，为何连姜老爷子都未认出这是他们家的宝贝？”
　　白玡几乎要翻白眼了，为何他如今也变得这般蠢？？
　　对了，他受伤了，灵力也没了，自然瞧不出来，可以原谅，可以原谅……白玡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强行保持耐心解释道：“自然是我给它化了形。”
　　说着他掌中运起灵力，虚空抚过扇子，骨玉扇便现了原貌，以骨做扇，骨若莹玉，明若月华。
　　扇上雕着一些花纹，像是图腾，又未见过，萧明细看研究，白玡道：“那是七万年前大战时，六族所用的图腾。”
　　扇子两根大骨上，一刻“玉”，一刻“屏”，萧明便道：“这‘玉屏’二字都刻在扇子上了，怎的说是凡人取的呢。”
　　“那是你刻上去的，并非扇名。
　　而是，骨玉似月，扇屏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