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的玫瑰》晴天绯雪

26、飘如冬雪（5） 患得患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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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人就是这般复杂，远在天边的时候，心心念念；近在咫尺的时候，又患得患失。这可以归结为我现在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

　　所以当马车从他身边匆匆经过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地低头，用长卷发遮住自己的脸，典型的鸵鸟综合症。

　　后来，我听见本问，

　　“你知道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吗？”

　　我哑然。本应该见过安妮长什么样，否则不会问这么白目的问题。

　　我很诧异，前几天还送城池博美人欢心，才几天功夫，竟又另觅新欢。真不知是男人的劣根性，还是永不知疲倦的猎奇心理。

　　马车抵达皇宫的时候，我又见到了传说中不怒自威的利亚国王，和印象中的完全吻合，他朝我微微点头一笑，我们便被人服侍落座。

　　熟悉的场景，怀念的砖墙，我只不过暂时外出，而后又回家罢了。可是陌生的疏离感，却让我越来越不安，一心想要逃离这紧张的氛围。

　　本和国王谈了什么我没听得真切，只是到谈话最后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才回过神来。

　　“乔伊这孩子，总是这样玩心太重，如果当初不是他这般，现在应该已经有孩子了”

　　国王这话是对着我说的，不过我很没用地低下了头。如果一切还能从来，我相信，他也不会给我机会了。

　　一路赶回下榻的地方，已是华灯初上。利亚的街道很漂亮，被装饰得五彩斑斓，夜晚独有的烛光，映衬着点点星光。今晚不知是什么日子，竟然放起了礼花，团团烟雾在空中绽放，美不胜收。

　　我和本说想去外面转悠，他竟然点头同意了。不过暗地里，一定派了不少人跟踪；也好，至少这样，我不用担心回歇脚地方的路。

　　沿途走过，利亚的人民很热情，互相道着晚安，即使和我这么一个异邦人，完全不同于罗斯的疏离，等级分明。在他们国家，似乎统治阶级和人民的关系更融洽。

　　一路前行，发现不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声，还间或有合唱的声音，我很好奇。临近了，才发现人群中央，是一对年轻男女在跳舞。

　　女子面容娇艳，身材窈窕，一双水一样的眼眸中，满是柔情，她虽然用一条丝巾遮住了一半的脸，但仍遮掩不了她的绝代芳华，每一次回眸、转身，皆是风情。

　　连我这样的外行人，也禁不住鼓掌，难怪乎今早在宫门外，那人眼中的万般怜惜。

　　他的手勾在她的水蛇腰上，倾身向前。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不光他舞剑的水平登峰造极，原来跳舞的姿态也可以这么优雅。

　　人群的呼声越来越高，那女子羞红了脸，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捏在掌心。视线交汇的刹那，缱绻万千。

　　我默默地看了会儿，觉得作为观众，已经尽力了，就决定先回去，明日白天再来好好参观利亚街道。

　　刚回转身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我抬头，看见两个侍卫模样的人，

　　“请苏珊小姐留步，我们主人有话和你说”

　　我愣了愣，瞧见不远处的人群还在载歌载舞。抬头望了一眼天，不算太晚，于是就勉强答应了。

　　在利亚一个不算小的饭馆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正主才现身。而且显然，他不是一个人来单独赴约。

　　我被安排在离主座有些距离的位子，乔伊一进来，目不斜视地，就往最上方的主座走去。

　　一年多不见，他越发俊朗，眉目间的自信，和往常无异，只是相较于以前，带了更多的冰冷。

　　他落座，右手仍未离开美人的水蛇腰。

　　“苏珊，你我也算故人，怎么大老远跑来，也不知会我这老朋友一声？”说这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一味低头把玩着美人的指尖，神态高傲而欠扁。

　　“我和本只是例行公事，觉得没有必要麻烦乔伊王子”我故意把王子发成了重音。一个身份，就能拉开我们的距离。

　　“这倒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在美人耳边低语几句。

　　美人羞红了脸，娇嗔了他一声，就摆着细腰走入了大厅后的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幕，相当的刺眼。

　　“既然王子还有要事处理，那我先行告退了”

　　言毕，我起身，快速向门口走去。

　　“站住！”走了不到两步，我就听见一声呵斥，不由脚底打颤。由于惧怕，我走得更快了。

　　却不想，直接被人捏住了手腕。乔伊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视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片刻后，他又露出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老朋友见面，连叙旧的时间都舍不得给吗？”

　　趁我发愣的瞬间，他很快欺近，

　　“他终是得逞了，不是吗？”话语里有丝嘲讽。

　　我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他却突然又说，

　　“那你呢？你喜欢他的算计？”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相当不耐烦。我有些奇怪，既然那么不耐烦，为何还要问。

　　所以我干脆没有回答。

　　见我不吱声，他笑得更放荡了，

　　“果然是我痴人做梦。侍卫，你们好好护送苏珊小姐回府”

　　被他捏着的手腕松开了，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红痕。

　　见他大步往方才的房间走去，我却突然回转身，

　　“乔伊，那安妮怎么办？”

　　他的身形顿住了，片刻后，张扬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优雅形象。

　　笑完之后，他抬起脚步，走进了房间。

　　等意识到他早已消失不见的时候，我还在饭馆的门口。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寒意，从此以后，我再也找不到那个为我盖披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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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们又去了皇宫，去参加利亚国王的设宴，据说规格相当于两国元首见面。虽然本这次是以私人名义拜访的。

　　我最反感参加这样一类的宴会，一是无趣，二是要和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说话，三是作为女人，还要把自己打扮得像商品一样的才能出门。

　　随身携带的衣服中，只有一条暗紫色的晚礼服，配上酒红色的长卷发，应该不是很张扬。在琳达的逼迫下，我勉强上了点粉，抹了些粉红色的唇蜜，然后就出门了。

　　好在到达派对现场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大家都交头接耳，热烈议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这只偷偷潜入的鸵鸟。女宾区在靠近湖旁的地方，我和琳达显然有些不适应，因为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女人。

　　“听说了吗？”利亚女人讲话，总是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优越感，“乔伊今天要带那个女人进宫”

　　“不是吧……他还嫌这个事情闹得不大？”

　　“反正在我看来，碧姬确实有本事，否则一个受了情伤的男人，哪能这么容易复原？”

　　“我倒觉得碧姬可怜，明显是替代品”

　　“她那样的女人，甘心做替代品吗？”

　　琳达和我面面相觑，早说了，我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无奈，越不想面对，就越是要面对，

　　“苏珊，你果然来了”光是听见这声音，我就觉得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安妮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晚礼服，很是抢眼，不过和她“但丁玫瑰”的白色纯爱系列比起来，好似风格不怎么搭。

　　“如何，我们两个现在都是男人手中的货品。呵呵，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体会我人生的滋味”
　　我淡淡笑了一下，

　　“要知道，做人质，也有很多种过法，不一定要怨天尤人，或许……可以尝试逆转”

　　“逆转？”安妮挑了挑眉。

　　我点点头，“把目标转向其他地方，或许你会好过点”

　　“琳达，我想自己走走，我们宴会见吧”

　　说完，我就从这两位熟人面前消失。

　　安妮铁定听得懂我话中的含义，但她一定不愿去这么做。她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她不会付出真心去爱别人。

　　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曾几何时，漫步到乔伊的皇宫面前。

　　“苏珊小姐”管家杰姆彬彬有礼地向我问好。

　　我吓了一跳，他千年不变的脸上依旧带着贵族的傲气，举止优雅，不容侵犯。

　　“乔伊一早上就出去了，现在不在这里”

　　我连忙摆摆手，“我不是来找他的”

　　但有时候，越是解释，越是掩饰。

　　“婚礼的时候，他等了你七天；现在你也尝试等他一下吧”杰姆说完，又默默地退回殿内，和我拉开距离。

　　好像被刺中了要害般，心脏一阵抽搐。望着杰姆淡漠的神情，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做了比想象中更残忍的事。

　　乔伊的宫殿外，是一大片森林，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湖畔。也许是太过熟悉，我想都没想，竟又开始对着碧蓝色的湖泊发呆。

　　“乔伊王子，不要这样，这里会有人看见”柔媚的女声。

　　我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拎起裙子逃跑，可惜晚了一步，还是被人发现了。

　　“是谁？”银光交错的刹那，已经有一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见是我，他怔了怔，不过没有收回剑，而是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不容侵犯的神圣语气。

　　“抱歉”我说，“我也不想来这里，我会尽快消失”

　　眼神勇敢地直视着他，才发现，此刻，他的幽黑双眸充盈着怒气。

　　剑的寒气在我脖颈处蔓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竟然想要置我于死地。

　　不想和他做过多纠缠，我随口说了一句，

　　“你放我走吧，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却听到他冷笑一声，

　　“那么怕死吗？怕死了就见不到他了是吗？”

　　心沉入谷底，我怒视着他，却最终，有泪意想要泛出眼眶。

　　我挥手挪开他的剑，因为太快，指尖马上有鲜红的液体滴落，他皱了皱眉，收回了剑。

　　我把脖子向上抬了抬，好不容易把泪意逼退回去。而后深呼吸几口气，再一次看向他，

　　“我活是为了自己活，过去也许我爱过你，即使你喜新厌旧了，也请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

　　说完，我绞着手指离开了。无意外地，身后寂静得如同黎明前最后的夜。

　　因为掌心受伤，吃东西不是很方便，我也不想惊动御医，怕引起国家矛盾。下意识地就把手藏在身后，不让本看见。

　　也许是顾虑到我的倔强，本没有拆穿我，只是一个劲地把菜夹到我的碗里。

　　当然，现场怜香惜玉的，也绝对不止一个人。

　　安妮看碧姬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千刀万剐来形容。整个宴席从头到尾，只有这么一对壁人窃窃私语，还间或轻笑出声，恩爱至极的模样。

　　我抬头望了一眼灼热的太阳，希望这个无聊的宴会快些结束。

　　吃完饭，因为手实在痛得不行，我想去找凉水冲一下，顺便借个绷带什么的包扎一下。

　　走出没几步，我就看见一个人影朝我走过来，立马慌了神。而且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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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伊永远是那种阳光底下与众不同的人，他一朝我走来，人群马上闻风而动。

　　我刚想掉头离开，就被他抓住手腕，拖到茂密的森林中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蛮横。

　　“让我看看”湖水旁，他示意我伸出右手，语气依旧不友善。

　　因为太过吃惊，我竟然照做了。然后，就看见他皱起了眉头，

　　“该死！”他低低咒骂了一句。

　　通常情况下，乔伊都是很优雅的，我很难得听到过他骂人，通常他骂人的时候，代表其实他火气很大。

　　我自然不敢忤逆，乖乖地伸手看着他为我擦药膏。擦到伤口处的时候，我依旧少不了倒抽一口气，龇牙咧嘴一番。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不说痛？”

　　“你这样对安妮很不公平”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说完之后，我们都楞了。

　　片刻后，待他全部包扎完我的手后，他才出声，

　　“你总是喜欢替别人操心吗”

　　不知何时，手被他放下，掌心失去熟悉的温度。他的表情再一次恢复疏离，以及惯常的嘲讽。

　　“即使不爱了，也要留给她尊严，不是你说的吗？”

　　他在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突然间，我觉得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他。好似一只刺猬，任何我说的话，都会让他不满意。

　　垂下眼眸，我没有直视他的眼，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含蓄，均匀地播撒在我们身上，好似多年前的悸动，未曾改变。

　　“谢谢”

　　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转身走出密林。待走走到很远的地方，他也没有叫住我。

　　只是拐弯的时候，我偷瞄了一眼，才注意到，他一直站在方才的位置，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