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 余满灯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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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余满灯走后，我回藏月阁作志，顺便将志本也带走了。余满灯是我接的第九百九十九万九千八百七十二人，距离与阎燚签下的契约还差一百二十八人，但这个契约，我不愿再继续了。
前些日子，我受命到境外接余满灯的亡魂，这是我第一次到境外接亡魂。小诊所里，余满灯已经在这里躺了94天。
做为引灵使，我的到来，意味着她的命数无多。
我是子时到这里的，到卯时她终于没了气息，恰是此时诊所内忽一阵嘈杂，窄一听，竟是哭嚎之音。
我听见是一个女人的哭喊，大概是逝者的母亲。
行世近千年，我却越发不通悲喜，倒也没太在意这些离合，就这样漠然无声，直到那个十五六岁模样女孩的亡魂缓缓移步而出。
“余满灯。”我叫住她。“该走了。”
亚热带的植被四季常青，但地上仍有不少枯叶，不同于故土北方的秋，枯叶踩上去总是“嚓嚓”响。
本就可以踏着这条落叶混着泥土铺成的路回去，但念及余满灯一路上不言不语，懵懂痴呆，我便带她绕了路。
当到达大约海拔六千米的喜马拉雅山脉，她终于回过神，又忽的愣在原地，但好在，眼底终于绽放出光。
我就知道，这是她未曾见过的风景。
这个海拔，风很大，我感受得到，却不惧怕它。余满灯也感受到了，刚离开肉身的灵魂还没有适应自己身上的变化，下意识抬手挡住风，却发现风只能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却吹不痛她，于是放下手，任由眼底的热烈散落在覆盖山峦的雪上，将整片雪山染成了一片金黄。
是日落。
灵体削弱了外力的干扰，我们赶路当然要快一些。踏着金光，我们朝着8848米处前进，到达峰顶时，月光已经洒满了雪山，和北方故乡的大相庭径，又与昆仑山的有些相似。
我见余满灯眼睛不再暗淡，又看她有些吃力的样子，道：“你刚离开□□，会有短时间的不适应，我们就暂且在这里歇息一阵。”也好让她多看看这些未曾见过的东西。
“这里真安静啊。”夜晚的风终于安宁了一些，星月把雪山照得反光，余满灯远望，不见灯红酒绿，“真好。”
“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陈陟，是护送你的引灵使。
“我们有七天时间，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说出来便是，引灵使会竭力满足你。”
她静静听着，看着星星一颗颗现身天际，道：“想做的事……算了吧。”
我很少听过有亡魂这样说的，她若真的没遗憾，我也省事儿多了。
星光就像人间的灯火，热热闹闹的点燃了黑夜。
他上下将我打量一番，然后问我会带她去哪里。我告诉她去昆仑山，之后她便睡去了。
昆仑山是万物的起始点，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关于昆仑山的传说数不胜数，大多都是与仙魔有关。但我也不清楚世上是否有仙魔的存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人清楚，只有盲目的信仰，不过也好，至少心是虔诚的。
我所了解的，只不过是在昆仑山上有一处阁楼，叫藏月阁，在藏月阁的地下深处有一条地下河，曰“命轮河”。我要做的就是将一个个亡魂送去那里，顺命轮河而去，亡灵才能转生。
至于阎燚的故事，我也是道听途说。
据说世界上是有神的，大司命和少司命就是其中两位，大司命主死，少司命主生，有两位神的存在，人间才得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阎燚便是在三千年前接受了两位司命的请求，掌管着人间的死与生。
可惜我只是一个千年前的亡魂，不曾见过仙神。但难料，或许所谓的仙神就如阎燚一般，是由凡人所化，只是被世人冠上了神的封号。
无人知晓，或许世上本没有仙神呢。可是像余满灯这样的亡灵的存在，又证明了魂灵的存在，所以我信鬼不信神。
人间四季还在，只叹我已不属于这人间，但我依旧会在工作之余吃个饭，睡上一会儿，这样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了意义。
翌日来的很快，太阳初升时我睁开眼，风雪满身的余满灯静观日升。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头，难得的笑起来，站起来，抖落了满地白雪，说：“陈陟，去西南看一次烟花吧。”
说起烟花，我总会怀念起汴京的繁华，那时的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唤，夕阳中的人影对半，月下的灯火阑珊，大相佛寺传来的梵音，还有……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不觉间，泪两行。
“陈陟，你没事儿吧。”
“啊…没事。”余满灯将我唤醒，我闭眼，将眼泪收了回去，才看清了眼前的茫茫白雪。
“去看烟花吧。”
几百年过去了，怎么还是会为此流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