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忆》倚月听风吟

7、偶遇 偶遇

　　林佳忆握着笔，看着草稿纸上那道迎刃而解的题目，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走廊里的光线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倚靠的温度。一种奇异的暖流混杂着强烈的感激和某种更深的东西，悄然淌过心田。他好像……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以一种看似随意却无比精准的方式出现，解她的围，也解她的惑。
　　“啧啧啧，”温凌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林佳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狡黠地眨眨眼，“许大侠这解题速度，比他的颜值还让人心动啊！而且佳忆你发现没，他皮肤真好，冷白皮诶！”
　　林佳忆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她羞恼地去捂温凌雪的嘴：“凌雪！别瞎说！人家就是顺手指点一下题目而已！”
　　“哦——顺手指点呀？”温凌雪拉长了音调，笑着躲开，眼神里的促狭更浓了。
　　林佳忆的心跳得又急又乱，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书桌上的文具，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草稿纸上那道刚刚被点透的题目的答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清晨大巴车上，他指尖擦过她掌心时，在她心湖里留下的、久久不散的涟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点亮。陌生的宿舍，全新的环境，一场激烈的“武林大会”就在眼前。但此刻，占据林佳忆心头的，却不再是单纯的紧张或期待，而是另一种更加陌生、更加悸动、如同解一道从未见过却充满致命吸引力的难题般的感受。
　　夜晚的江师大附中渐渐安静下来。白天的喧嚣沉淀，宿舍楼里充满了少年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洗漱的水流声和开关门的轻响。兰蕙楼306宿舍里，孙晓雯和李悦已经洗漱完毕，各自在床上看书或玩手机。温凌雪在阳台和家里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佳忆白天被那道行程问题折磨得不轻，虽然许嘉诚点破了关键，但为了彻底吃透，她又找了几道同类型题目练习，一直做到深夜。放下笔时，脖子和肩膀都有些僵硬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空空如也。
　　宿舍里饮水机的水桶也空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走廊尽头的公共饮水机接点水。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初夏草木的微香。她放轻脚步走向饮水机。水桶发出“咕咚咕咚”的沉闷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接满水杯，她转身准备回宿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青松楼的轮廓。男生宿舍的灯大部分都熄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光。忽然，她脚步一顿。
　　就在她宿舍阳台正对着的方向，青松楼四楼的一个阳台上，一点橘黄的光晕在黑暗中亮着。那不是灯光，像是……手机屏幕的微光？
　　借着那点微光，林佳忆看清了阳台栏杆边倚着的人影。
　　是许嘉诚。
　　他穿着宽松的深灰色运动T恤和短裤，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
　　他没有看手机，而是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张……草稿纸？手机屏幕的光源被他握在另一只手里，微微倾斜着，照亮了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
　　林佳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着水杯，悄悄往自己宿舍阳台的方向挪了几步，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好奇地望过去。
　　夜风拂过，带来对面阳台上隐约的纸页翻动声。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指尖的笔在纸上某处点了点，然后停下，侧过头，像是在思考。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林佳忆看清了——他紧锁的眉头，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还有那双在暗夜里依旧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凝神于纸上的题目。
　　那专注的神情，有种奇异的吸引力。林佳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许嘉诚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林佳忆吓得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蹲下身，把自己完全藏在了阳台栏杆和墙壁形成的阴影夹角里。
　　水杯里的水因为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冰凉一片。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她蹲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疯狂轰鸣。他看到了吗？他肯定看到了！完了完了，偷看被抓包，太丢人了！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发生。对面阳台并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佳忆才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栏杆缝隙里探出一点点视线，偷偷望过去。
　　许嘉诚依旧站在那个位置，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他不再看草稿纸了，而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她阳台这边？
　　隔着夜色和距离，林佳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树。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短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这个方向，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黑暗，落在她藏身的阴影里。
　　林佳忆的心跳，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慢慢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度，重新撞击着胸腔。
　　那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得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盖过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剧烈的心跳，和对面阳台上那个沉默的剪影。
　　他到底……在看什么？是在看那道未解的题？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脸上刚刚褪去的热度又轰然席卷而来，比在车上那次更加汹涌滚烫。她再也不敢停留，像只受惊的猫，屏住呼吸，端着水杯，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猫着腰溜回了宿舍，轻轻关上了阳台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林佳忆才敢大口喘气。黑暗中，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而她胸腔里的那颗心，却兀自在寂静的深夜里，为那个月光下的剪影，擂响了一曲无人知晓、却震耳欲聋的鼓点。
　　青松楼408宿舍的灯光在夜色中熄灭，许嘉诚却毫无睡意。对面兰蕙楼306的阳台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薄纱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机边缘，屏幕幽光照亮他紧抿的唇线。周梓姜下午那句咋咋呼呼的“人家都要忘了你了”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点酸涩的烦躁。
　　仰头，夜空是沉静的墨蓝，只有疏星几点。
　　那个叫林佳忆的女孩，那双在解题时骤然亮起、清澈又专注的杏眼，还有方才阳台上那个瞬间缩进阴影里的惊慌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了宿舍。
　　夜风似乎也带上了四月香樟清冽又扰人的气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