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忆》倚月听风吟

16、开学见 开学见

　　就在这时，教室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周梓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温凌雪。
　　“啊啊啊！杀了我吧！最后那道大题！温凌雪！你写出来了吗？答案是不是根号三？”周梓姜哭丧着脸。
　　温凌雪笑了：“答案？自己想！考试时不是挺能‘看’的吗？” 她特意加重了“看”字，语气凉凉的。
　　周梓姜想起刚才自己偷偷摸摸瞄的“百家答案”，立刻站直，讪讪地摸着后脑勺，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嘿嘿，小雪啊，别那么无情嘛……我那不是……求知若渴嘛！”
　　他一眼看到走廊里站着的林佳忆和许嘉诚，仿佛看到了转移话题的救星，立刻夸张地叫起来，“哎哟喂！看看这是谁？提前交卷的两位学神！啧啧啧，瞧瞧这气定神闲的范儿！许嘉诚，林佳忆，你们俩这卷子交的，那叫一个珠联璧合！默契十足！简直闪瞎我等凡人的眼啊！” 他挤眉弄眼。
　　林佳忆的脸更红了，偷偷瞄了一眼许嘉诚。
　　他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对着周梓姜露出一个标准的、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笑容：“周梓姜，看来你考得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最后那道题，辅助线确实需要连接对角，而不是你试图偷看的……某个中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戳中了周梓姜的死穴。
　　周梓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你……你怎么知道？！” 他惊恐地看向温凌雪，温凌雪则回了他一个“你活该”的白眼。
　　温凌雪没理会周梓姜的哀嚎，她转向林佳忆和许嘉诚，脸上带着一丝不同于平常的、淡淡的离愁，声音清脆地说道：“对了，正好大家都在，跟你们说一声。这次考完，我就不来思学了。”
　　她顿了顿，看到林佳忆和周梓姜惊讶的目光，解释道，“我爸妈工作调动，我们全家要搬去沪市了，以后就在那边上学了。”
　　“啊？沪市？”周梓姜第一个跳起来，刚才的沮丧瞬间被更大的震惊取代，“温凌雪！你要走？！那我们……我们思学F4不是要散伙了？”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佳忆也愣住了，心头涌上一阵不舍：“凌雪，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虽然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朝夕相处一年的同学突然要离开，还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嘉诚，发现他也正看着温凌雪，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微微的惋惜。
　　温凌雪笑了笑，努力让语气轻松些：“是啊，以后就不能一起刷题，一起被老王训了。不过没关系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们可以常联系！”
　　她看向林佳忆和周梓姜，“佳忆，周梓姜，听说你们俩都去二中本部？以后还在一个学校，要互相照应啊。”
　　她又看向许嘉诚，“许嘉诚，你在分校对吧？虽然离本部有点远，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少啊，毕竟还有思学。”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真诚地说：“认识你们很高兴。真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感伤。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浓厚的乌云沉沉压下，空气中水汽的浓度达到了顶点，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某种巨大的预兆在云层深处酝酿翻滚，也像是在为这场小小的告别伴奏。
　　“哎呀，干嘛搞得这么伤感！”周梓姜率先打破沉默，用力拍了拍温凌雪的肩膀，差点把她拍个趔趄，连忙顺手扶了她一把，又故作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温凌雪同学！你放心大胆地去沪市闯荡！二中的地盘，有我和林佳忆罩着！至于许嘉诚……”他瞟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少年，嘿嘿一笑，“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都在一个城市嘛！对吧？开学再见！”
　　他故意把“开学再见”说得很大声，冲淡离别的气氛。
　　他难得正经，看着温凌雪眼睛，一字一句，充满了真挚，还有一些故作老成的语重心长，“小雪啊，到了沪市，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温凌雪被他逗笑了，也用力点点头：“嗯！你也是”
　　她的目光扫过林佳忆和许嘉诚，“大家都是，珍重！再见！”
　　林佳忆压下心中的那点怅然，也扬起笑容：“嗯！凌雪！保持联系！”
　　她明白，温凌雪的“再见”是不带归期的。
　　许嘉诚也朝温凌雪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保重。再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佳忆泛着红的眼眶，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好了好了，真该走了，雨好像马上要倒下来了。”温凌雪拉了拉还在试图发表“离别感言”的周梓姜，“佳忆，许嘉诚，再见啦！” 她挥挥手，拖着一步三回头的周梓姜，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前的风更大了，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进来。
　　“走吧，真要下大了。” 许嘉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按下了林佳忆心中那只因离别和复杂心绪而更加躁动的兔子。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思学教育的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刚考完的学生和家长，人声嘈杂。
　　豆大的雨点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水花，连成一片密集的水帘。天地间顷刻被巨大的雨声充斥，白茫茫一片。
　　林佳忆赶紧从兔子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啪”地一声撑开。粉色的伞面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她下意识地将伞往许嘉诚那边移了移：“你没带伞？一起撑吧？” 问完又觉得有点唐突，心跳再次加速。
　　许嘉诚看着她努力举高伞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点雨，跑几步就到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林佳忆读不懂的专注，“你路上小心点。”
　　“嗯，我知道。” 林佳忆点点头。
　　“那，”许嘉诚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了些许的刘海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终究只是温和地道别，“开学见，林佳忆。” 这句“开学见”，在这个大雨滂沱、好友离别的时刻，仿佛被赋予了更重的分量。
　　“开学见，许嘉诚。” 林佳忆轻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少年朝她微微颔首，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冲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密集的雨线模糊、拉长。林佳忆撑着伞，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灰白雨帘中奔跑的身影。他跑得很快，白色的校服衬衫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挺拔的脊背上。
　　周围是喧闹的避雨人群和汽车驶过溅起的水声，但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开学见”。
　　手中的伞柄似乎还残留着他靠近时，身上那种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纸墨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清爽气息。
　　温凌雪要去远方，周梓姜虽然同校但不一定同班，而许嘉诚……他在挺远的分校。
　　她看着他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之后，心中某个地方，像是随着他一起跑走了，空落落的，被冰凉的雨水和一种对未知新学期的淡淡期待与忐忑交织着填满。
　　林佳忆握紧了伞柄，指尖微微发凉。她绝对想不到，也不敢去想，一年后的那一天，同样的大雨倾盆，许嘉诚会站在她面前，雨水顺着他利落的发梢不断滴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隔着雨帘，比此刻更加深邃，更加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会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声音穿透嘈杂的雨声，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五年而已，我等得起。我会等你长大，也请你等等我。”
　　那时，少年眼中只有一个她，漫天雨幕中，美好的不像现实。
　　而此刻，懵懂的心动、离别的空茫、以及对那句“开学见”的无限遐想交织在一起，如同这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冲刷着盛夏的尾声，也悄然浸润着未来的伏笔，将少年少女们推向各自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轨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