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诚忆》倚月听风吟

10、我的人 我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刺破了这热烈的氛围。
　　“哼，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赵宇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附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冷冷地钉在林佳忆身上，“靠着别人点拨才勉强解出来，有什么好得意的？解题思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靠别人施舍的胜利，也配站在这里？”
　　这充满恶意的嘲讽，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佳忆所有的喜悦。
　　她脸上的血色倏然褪去，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错愕和难堪。周围热烈的气氛也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梓姜第一个炸了：“赵宇轩你什么意思？输不起是吧？！”
　　温凌雪也气得小脸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宇轩嗤笑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林佳忆，带着一种要将她彻底踩入泥里的恶意：“我说错了吗？刚才不是许嘉诚告诉你怎么做的？没有他，你能想到‘容斥原理’？你不过就是个……”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许嘉诚动了。
　　他一步上前，高大挺拔的身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稳稳地挡在了林佳忆身前，将她完全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带着一种凛冽的、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冰冷气势。
　　他微微垂下眼，看着比他稍矮的赵宇轩，镜片后的眸光锐利如刀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淬冰般的寒意，掷地有声：
　　“我的人，轮得到你说？”
　　“……”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欢呼、议论、甚至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林佳忆被他护在身后，只能看到他宽阔而挺直的背影，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峦，隔绝了所有恶意的寒风。
　　那句“我的人”，如同最滚烫的熔岩，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种近乎蛮横的保护欲，重重地砸进她的耳膜，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和力度，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那句简短的话，比任何复杂的数学公式都具有更强的冲击力，瞬间瓦解了她所有的防御。
　　她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背影，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动怒而微微绷紧的肩膀。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巨大安全感、无措、羞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洪流，将她彻底淹没。
　　赵宇轩也被许嘉诚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维护和那句冰冷宣告震住了。
　　他张了张嘴，在那双毫无温度、仿佛看透了他所有卑劣心思的桃花眼注视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
　　“竞赛结果，凭实力说话。”许嘉诚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输不起，就闭嘴。”
　　他不再看赵宇轩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呆住的林佳忆身上时，那慑人的冰寒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走了。” 他对自己的队友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他率先转身，走向擂台边缘。周梓姜和温凌雪立刻跟上，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僵在原地的赵宇轩一眼。
　　林佳忆如梦初醒，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解题时用力过度的微麻感，此刻却因为这巨大的心跳而颤抖得更厉害。
　　她低着头，像一只受惊后本能跟随头雁的小鸟，快步跟上了许嘉诚的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上，那声音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武林大会”最终的桂冠被省城另一支老牌强队摘得，“佳诚凌姜”小队凭借着擂台赛的惊艳表现，尤其是最后那场荡气回肠的组合计数攻防战，硬生生杀进了前三，斩获季军！
　　当沉甸甸的铜质奖杯和烫金的证书被交到他们手中时，聚光灯和掌声再次将他们包围。
　　周梓姜兴奋地把奖杯举得老高，温凌雪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佳忆捧着证书，指尖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微凸，心中充满了集体荣誉带来的巨大满足感。
　　然而，当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上时，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许嘉诚也拿着证书，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太多的激动外露。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过头。
　　隔着晃动的光影和鼎沸的人声，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没有言语，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着体育馆璀璨的灯火，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意，一闪而过。
　　林佳忆的心跳，在那一刻，再次失序。手中的证书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这季军的荣耀，不仅属于他们这个小队，更属于擂台上那无声的援手，那惊鸿一瞥的信任，和那句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掷地有声的宣告。
　　原来，最难解的数学题，并非空间轨迹，也非复杂计数。
　　而是少年转身时，那沉默却坚毅的背影。
　　是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却又让她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的，温柔海。颁奖典礼结束，夜幕已深。满载着荣誉和疲惫的大巴车驶离灯火辉煌的江师大附中，踏上归途。
　　车厢里不复来时的兴奋喧闹，大部分学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车轮摩擦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林佳忆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城市流光飞速倒退，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她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惊险的解题、赵宇轩恶毒的嘲讽、那个挡在身前的高大背影、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的人”……还有此刻，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的许嘉诚。
　　他微微歪着头，靠着椅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柔和了清醒时那份疏离和锐利。
　　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如同雨后青草般干净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林佳忆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无法完全平复。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描摹着他安静的侧脸轮廓，从挺直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
　　白日里擂台上他冰冷慑人的气势，与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让她心底那片被他搅动的海，翻涌起更加复杂难言的浪潮。
　　她悄悄摊开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大巴车上他递来晕车药时指尖那微凉的、如同电流般的触感；也仿佛还能看到他倚在宿舍门框边，三言两语点破她卡壳题目时，镜片后专注而清明的目光；更忘不了他在她身后，笔下流畅地画出辅助线时，那专注得仿佛世界只剩下数学的侧影……
　　这些细碎的片段，连同他今天那句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宣告，交织在一起，在她十二岁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名为“心动”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不知何时才能平息。
　　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滑过许嘉诚沉睡的脸。林佳忆轻轻吸了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趁着光影交错的瞬间，飞快地、极其小声地，对着身边沉睡的少年，也对着窗外流淌的夜色，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许嘉诚……谢谢你。”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似乎看到，许嘉诚那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嘴角，也仿佛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是错觉吗？
　　林佳忆的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