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察罪司》绫菲

6、鬼钱案

　　常飞钱庄地处朝都内城的繁华街道，牌匾上写着“财源茂盛”。一进大堂，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此起彼伏。
　　相比于热闹的大堂，地下金库则寂静无声。崔子鹭双手抱胸，蹙眉凝视金库的整体构造。

　　常飞钱庄作为朝都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其储蓄的金银珠宝、珍贵古玩不计其数。为了保护这些财宝，钱庄就地挖掘十二尺，开凿出了一个偌大的地窖。然后全部铺上坚硬厚重的石砖加固，再浇上铁水，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崔子鹭里里外外对金库检查了不下五次，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很显然，盗贼不是从外部入侵的，那就只能是从出口进出的。

　　“我们钱庄每日闭店后都要进行盘点，把收来的金银珠宝放进金库里，而每次都要求四位掌柜同时在场，相互监督。而金库入口全天都有人值守，失窃案当天，值守的店员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但是等我们打开大门的时候，里面的黄金全都变成了鬼钱！”今日值守的林掌柜跟崔子鹭介绍当时的情况，时不时用衣袖擦汗。

　　崔子鹭看过卷宗，常飞钱庄报案后，当日值守的店员拥有重大嫌疑。可是刑部对他们进行了严加审问，还派兵搜家，就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少司大人，不会真的是鬼怪作祟吧？”林掌柜说罢又抬手擦了擦汗。

　　“鬼怪？”崔子鹭听乐了，“鬼怪拿那么多黄金干什么，压棺材板嘛？”

　　“哎呀少司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各位勿怪勿怪。”林掌柜慌了，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四周拜了拜。

　　崔子鹭没理会神经兮兮的林掌柜，案发的所有钱庄的全部人员都被刑部查了个遍，全部排除嫌疑。所以这盗取黄金的窃贼是外来作案，那么他们拿那么多黄金干什么呢？

　　“长宁王殿下，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呀？”崔子鹭绕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周焕身边，开始恶心他。

　　周焕掀开衣袍半蹲在地，他仔细查看着墙壁与地面的交界处，英眉略蹙，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浮云绣帕朝那里一抹。

　　“啧啧，好东西，这绣帕上的金竹惟妙惟肖，不会是长宁王妃绣的吧？”崔子鹭笑意盈盈，眉目舒展。

　　周焕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哎呀，这手帕怎么是湿的呀。”崔子鹭假意没看到周焕的眼刀，直接伸手把绣帕拿走，“林掌柜，近日朝都可没下过大雨，你们钱庄的地下金库怎么湿乎乎的。”
　　墙面跟地板的缝隙湿润，这说明地下钱庄有渗水的可能。

　　“不可能呀，我们钱庄一个月前已经对金库进行了修缮，不可能渗水呀？”林掌柜摸着大脑门，困惑道。

　　“为什么要对金库进行修缮？”周焕转动眼眸，略微抬起下巴，傲气十足。

　　“金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修缮，以防日积月累的破损。”林掌柜解释，“半年前，朝都接连下雨，那雨水慢慢的开始渗到金库里。于是等到天晴之后，我们找来了一批维修工人修补了金库。”

　　“可是你这金库内部并没有修补的痕迹呀，那些工人是在外部修补的？”崔子鹭很快就听出问题所在，“你这金库除去正常入口外，还有一个修补专用的入口？”

　　“不是不是，”林掌柜连忙摆手，“金库原本就只有一个入口，只是那批工人说外部修补为宜，于是就在外面另开通了一个隧道。但是那个隧道自从修补工作完成后就封起来了，而且金库内部也没有破坏的痕迹，真有盗贼的话不可能从外部入侵金库。”

　　但周焕抬脚就往外走，崔子鹭一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就挑眉冲林掌柜揶揄道：“林掌柜，还不快带咱们的长宁王去看看那个隧道？”

　　据林掌柜所言，那个隧道在外城。周焕跟崔子鹭策马，而林掌柜则坐着马车，一行人朝着外城走去。结果在僻静的民巷口，他们遇见了萧崇等人。

　　“还真是来齐了。”萧崇手无意间搭在佩剑上，笑眯眯的。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崔子鹭下马，把缰绳潇洒扔到司卒手里，随后眼珠一转：“难不成其余两家钱庄也维修过金库？”

　　“诶，还真被你说对了，春亮钱庄一年前修补过金库。”卫博詹抱臂点头。

　　“福海钱庄两年前修补过金库。”舒元洲闻言也出声道。

　　众人说完就把目光齐齐对准了林掌柜，瘦小的林掌柜胆颤心惊，额头又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林掌柜，你们三家钱庄找来的修缮队伍不会是同一批吧？”崔子鹭若有所思。

　　钱庄与钱庄之间肯定是存在交流的，相互介绍修缮队也在情理之中。

　　“好，好像是······”林掌柜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那为什么在刑部问查的时候，你们没说呢？”萧崇觉得可疑。

　　“这个，这个修补是半年前的事了，可是盗窃不是，不是上个月的事吗？”林掌柜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心虚，声音也变小了，“而且，而且这金库也没破损啊。”

　　“没错，去年吃的饭跟今年长的个有关系吗？”崔子鹭握拳拍掌，很是赞同林掌柜的话。

　　周焕冷哼一声，随即率先朝着民巷深处走去。

　　民巷非常偏僻，周边全是废弃的民房，迎面而来的微风卷起砂砾和枯叶。在林掌柜的带领下，众人推开了其中一间民居的大门，空荡荡的院子很干净，在边上还栽种着一棵桃树。

　　“没有人吗？”徐飞沉耸动鼻尖，似乎是闻到了什么怪味。

　　“这条巷子里全是老房子，当初的居民都搬到其他地方去了。”林掌柜解释，“当初那支修缮队说要在外面开一条隧道，然后把位置定在了这里。我们钱庄一合计，觉得这里的地价跟破损金库带来的隐形损失一比根本不算什么，就一口气买了下来给他们开凿隧道。修缮工作结束后，这里便继续空置下来。”

　　“那其余两家钱庄也是这样吗？”崔子鹭看向其他同僚。

　　“好像不是。”萧崇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上面标注的地点显然不是此处，“春亮钱庄也在这里买了地，但不是这里，而是在附近。”

　　“真是够巧的，”舒元洲不由得也笑了，他也掏出一张地契：“福海钱庄也在这附近买了地。”
　　说完他立刻施展轻功，像是风筝一样停在半空中。

　　“不是吧，元洲的轻功竟然这么好。”饶是武将出身的崔子鹭都不由得赞叹。

　　“元洲是我们这届少司中武功最强的，以后你们可以切磋切磋。”萧崇勾着崔子鹭的肩膀，笑得眯起了眼睛。

　　“这片民居就在三家钱庄的背面，而且墙与墙之间是排污渠，还种满了树，各自开口也对着不同的街区，所以鲜少有人能发现它们仅仅两墙之隔。”

　　“可是那修缮队不就发现了，真是巧得很。”卫博詹也学着萧崇的样子勾着崔子鹭肩膀，挤眉弄眼。

　　巧上加巧，那就不是巧合。他们当即兵分两路，崔子鹭跟周焕留在这里查看隧道，而其余人则去调查当年那支修缮队。

　　“少司大人，那支修缮队有问题吗？”林掌柜听他们讨论案情时脸色都白了，连忙拉住崔子鹭想问清楚。

　　“有没有问题得看调查结果。”崔子鹭心不在焉，他瞧见院内还有口井，当即走过去查看。

　　井口很干净，井底里面还飘着一个盛了小半桶水的水桶。崔子鹭抓住井绳，发现绳子边缘磨损的有些严重，再加上水桶太过于干净，不像是荒废许久没用过的样子。

　　“林掌柜，你确定这里真的没人住吗？”崔子鹭随意扔掉绳子，轻拍手上的灰尘。

　　周焕也从一旁厨房出来，表情依旧冷峻傲人：“这里有人住，灶台里还有未燃尽的干柴，是热的。”

　　崔子鹭眼睛一亮，心说这线索可比干净的水井有说服力。看来这院子里不仅住着人，而且还偷偷摸摸。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林掌柜被逼问得都快哭了，眼角全是皱纹，“这条民巷通往钱庄后方，但是早已荒废，当初买下这里是为了修缮方便，之后我们就再也没管过这里了。”

　　林掌柜言真意切，眼角闪烁泪光，不像是说话。也对，钱庄失窃了那么多达官贵人的黄金，这些账可全都是要算到他们头上的，按理来说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不高。
　　所以，真正的窃贼是那支修缮队吗？

　　周焕听完林掌柜的话后表情未变，只是黑色眼眸更加阴郁：“带路。”

　　林掌柜眼神飘忽，有些不在状态。

　　“林掌柜，快点带我们去看看那些隧道。”崔子鹭见状又提了一嘴。

　　林掌柜这才恍若梦醒，赶紧撩开衣袍急匆匆往后院走去。这里的后院非常干净，甚至没有杂草和砂砾。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顶白帐，里面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

　　“这里就是当初修缮队伍挖掘的洞了，从这里能直通钱庄的地下金库。”林掌柜擦擦汗，走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

　　周焕二话不说就直接跳了下去，崔子鹭根据对方的落地声算计着洞穴的深度，叮嘱完身后的司卒守在洞口后，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崔子鹭丝毫不怕，大步向前走，却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抱歉，太黑了。”

　　前方传来火光，拿着火折子的周焕冷这一张俊脸，颇有些无语地看向崔子鹭。

　　“真的太黑了，我真看不清，并不是故意撞你的。”崔子鹭挠挠头，说的一脸坦诚。

　　周焕没说话，薄唇抿成直线。洞穴里并不是很通风，独特的黑暗放大的不仅是视觉跟感知，还有嗅觉。
　　一股淡淡的，却十分清新的白茶香散在空气中，像是缥缈的纱幔，勾动着周焕的心弦。

　　“你怎么了，干嘛不走了。”崔子鹭没察觉到周焕的不对劲儿，继续凑过来。
　　就是这么一凑，像是清风吹过山谷，明月碎在水中。

　　“离我远点。”周焕立刻后撤步，然后转身朝前走。

　　“嘿你这人，”崔子鹭被周焕突然转变的情绪弄得哭笑不得，一面跟着一面嚷嚷道：“谁想离你近了，我是想离火折子近一点。”
　　话音刚落，火苗跳动，一个新的火折子被崔子鹭稳稳接住。

　　“小的谢谢长宁王的赏赐了~”崔子鹭故意拉长音调，似在揶揄，干净的音质犹如流水击石，慵懒而迷人。

　　周焕没接茬，但下一步却迈得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