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75、命门 入秋后的港

　　入秋后的港城，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成常态，细丝般的雨在港城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雨幕，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安约林诺在星辰码头见面，林诺犹疑再三还是选择了赴约，他原本绝对不会相信“伊甸园”的人，可这个人是安，那个曾经与他相伴多年的少年，曾经生死相依、扶持与共的朋友。
　　林诺来到星辰码头的时候，安正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码头，倚栏看着海面上来往的船只，云厚雨密，港阔水深，阴霾无光的天空与潮湿寒凉的空气正是此间此景。
　　林诺没有打伞，他习惯了淋雨，缓步走到了安的身边问到：“等了很久吗？”
　　听到林诺的声音，安转身看向了他，灰色的眼珠仿佛是来自另一颗星球，与天色浑然一体。
　　安的眼里还带着来不及收束的迷茫，他与林诺相对而立，撑伞的右手向前倾，将那把透明的伞移到了二人中间。
　　“怎么不打伞？都淋湿了。”
　　安对林诺的关切之情满溢而出，林诺似乎被这份关心感染，神色也变得松落了些，微笑耸肩说到：“我不喜欢打伞。”
　　安说：“我以前也不喜欢打伞，可我发现这个世界太脏了，脏到我不想淋雨了。”
　　林诺说：“不淋雨挺好的。”
　　林诺话落，二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无奈的沉默，那道时间的鸿沟依旧横摆在他们中间，可他们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跨越。
　　最后还是林诺打破了沉默，他凝视着安灰色的眼眸问到：“你的眼睛再也变不回以前的颜色了吗？”
　　安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落在了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是啊，再也变不回以前的颜色了。”
　　听到安这么说，林诺心生悲凉，变不回去的岂止安的眼睛？他们虽然都活着走出了“巴比伦”，但是穿越了风暴的他们都早已不是曾经的自己了。
　　安察觉到林诺的悲伤，安却笑了，左手离开了脸颊伸向了林诺的左耳，就再即将触碰到那刻猫眼石耳钉时，却被林诺偏头躲过了。
　　安愣了一下倒也不恼，依旧带着笑容问到：“因为这颗耳钉，所以你的眼睛还是琥珀色，真好看。”
　　林诺认真且诚挚地问安：“小安，我想带你离开‘伊甸园’。”
　　安没有立刻接话，盯着林诺看了好一会才说到：“好啊，你要怎么带我离开呢？”
　　林诺问安：“你对‘伊甸园’知道多少？”
　　“‘伊甸园’啊，”安沉思着说到，“他们说‘伊甸园’是神创造的乐园，亚当从尘土中来，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可是他们受到了蛇的诱惑吃下禁果，这是人类的原罪并且世代相传，只能依靠神的救赎得以重生。”
　　林诺看着安怔忪的神情轻唤了一声：“安。”
　　安回过神来，朝林诺露出一个与时景不衬的灿烂笑容，他说：“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是‘伊甸园’的核心成员，那些核心事务我根本窥探不到，我只知道白爵士和黑夫人早就背叛了‘巴比伦’，并且在背叛前篡改了‘巴比伦’的实验数据，他们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了‘伊甸园’，因为我是‘伊甸园’唯一一个在逆转死亡进程的实验中成功生还的实验品。”
　　林诺试探地问：“那这些年来你……”
　　安苦笑着回答：“虽然我从‘巴比伦’活着出来了，可是这些年来也不过是从‘巴比伦’的实验体变成了‘伊甸园’的实验体，从‘巴比伦’的实验台换到了‘伊甸园’的实验台，每天面对的依然只有实验副作用带来的痛苦。”
　　实验带来的副作用有多痛苦，林诺完全能够感同身受，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明明安才是受害者，为什么他还要在安的伤口上撒盐呢？
　　安凝视着林诺问到：“约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对不对？”
　　林诺说：“对不起，小安，我……”
　　安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阳光般的笑容，似乎在重遇林诺后他的笑容也跟着多了起来。
　　“没关系的约翰，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林诺也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从前的小安，那个和他相互依偎，陪伴着彼此走过至暗岁月的伙伴。
　　这时林诺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米子瑞的来电，于是接听起来。
　　“怎么了瑞瑞？”
　　“诺诺，你在哪里？我和大厦在超市买了好多菜来给你做好吃的。”
　　林诺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米子瑞和杨厦应该是知道陆北希忙得没有时间回家，怕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又不好好吃饭，所以专门来陪自己，这种关心与陪伴在他们成为好朋友以来已经成了常态。
　　林诺的语气不知不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与曾经那个陷入血腥杀戮、满是仇恨戾气的约翰截然不同。
　　“我在外面有点事，一会就回来。”
　　“嗯，那我和大厦再去买点甜品，阴雨天吃甜食会让心情变好的。”
　　“好，那你们想去，我一会就回来。”
　　林诺的脸上展露出来的是不加修饰、发自肺腑的真诚笑容，可是这个笑容落在安的眼中却格外扎眼，他的约翰有了其他的朋友，这些朋友让冰冷的约翰有了普通人的温暖，为什么他的约翰会变成这样？
　　安脸上的笑容收束了，这个变化被林诺捕捉，他意识到后就匆忙对米子瑞说：“瑞瑞，我还有点事，一会再给你打。”
　　“好的。”
　　林诺匆匆挂了电话，安却觉得林诺生怕多讲一秒钟电话，自己就会伤害他的朋友，真正的朋友。
　　安问：“电话那头是你的朋友吗？”
　　林诺怔了怔，然后回答：“嗯，是的，他们是我来到港城以后认识的朋友。”
　　安继续问：“是杨厦和米子瑞吗？”林诺眯着眼睛，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警惕让安再次觉得受了伤，“是白爵士和黑夫人告诉我的。”
　　这次换林诺提出了问题：“你知道白爵士接近米子瑞这件事吗？”
　　安摇头说到：“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从来不会告诉我。”
　　林诺没有说话，安向林诺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问：“约翰，我可以抱抱你吗？我真的好想你。”
　　这一刻，林诺有些恍惚，随后他也笑了，对安说：“当然可以。”
　　说完，林诺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安，对林诺而言安也是失而复得的记忆，是他想要忘记却无法忘记的过去。
　　安把下巴抵在了林诺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闻着林诺身上熟悉的香味，欣慰地说：“约翰，我终于又遇见你了，真好。”
　　林诺说：“小安，以后我都在。”
　　安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用力一点头，说：“嗯，约翰，如果你要对抗‘伊甸园’我愿意帮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林诺微怔后说到：“谢谢你，小安。”
　　安和林诺分开后来到了黑夫人圈养黑猫的废弃工厂，黑夫人穿着华丽的黑色礼服裙站在围栏边欣赏着她的黑猫宝贝，安被穿着黑色衣服的雇佣兵带到了她的身边。
　　黑夫人问：“又去见约翰了？”
　　安想了想说到：“金先生说计划提前，要把约翰带进‘伊甸园’。”
　　听到这话，黑夫人和坐在另一边的白爵士都朝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黑夫人看了一眼白爵士后问到：“带约翰进‘伊甸园’？为什么我没听金先生提起过？”
　　安说：“刚刚来的时候我接到金先生的电话，他说约翰是实验的关键，不能让他逃走或者落入警方手里，所以要将带来‘伊甸园’。”安说完停顿了一秒，“你要不要再向金先生确认一遍？”
　　黑夫人打量着安，这些年来金先生的确有些事就只交代给安，毕竟他是唯一爬上过金先生床的人，这也是黑夫人投鼠忌器不能对安下手的原因。
　　黑夫人问：“约翰的本领我们都知道，哪有那么容易就带他来？”
　　安不假思索地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黑夫人不解地问：“什么办法？”
　　安说：“约翰不是有个好朋友叫米子瑞吗？”
　　话音刚落，白爵士迅速站起身惊愕地看向安问到：“你说什么？”
　　黑夫人愣了一下，跟着转身和安一起看向了白爵士，安面无表情地说：“你当初接近米子瑞不就是因为这个吗？难不成你是真的对米子瑞动了敢情？”
　　白爵士气得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
　　黑夫人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安和白爵士哪个出事她都开心，于是她和安自动结成联盟问到：“这么说也是，那么米子瑞倒是能派上用场了，怎么了？难道真的被安说中了，你对米子瑞动了心所以舍不得？”
　　白爵士感觉自己被这两个人同时算计了，这些年他们三个人之间形成一种是敌是友的关系，总是想使另外两个人消失，让自己成为“伊甸园”里的真正且唯一的核心，而这一回合是安和黑夫人联手来对付自己。
　　这样的经历过往也有许多，可是他们谁也干不掉谁，就这么僵持了许多年，然而这次事情连累到了米子瑞，理智告诉白爵士他应该牺牲米子瑞来换取自己对抗安和黑夫人的资本，但他的感情却强烈否定了这个方法，这次的安和黑夫人似乎掐住了他的命门。
　　黑夫人挑衅地问：“怎么样？这可是金先生的命令。”
　　安依旧盯着白爵士，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白爵士拒绝执行这么命令，可是白爵士却在沉默了许久后说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