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50、心的距离 深夜，乌云

　　深夜，乌云遮住了月光，许多辆警车包围住了一座摩天大楼，四周拉开了警戒线，围观的群众紧张地仰头看着大楼的顶层你言我语。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夜推向了极致，火光笼罩在顶层，从远处看就仿佛绚烂、震撼的烟火，在云层中燃烧，点亮了整个夜空。
　　就在人们围观这场爆炸的时候，有个男人冲出人群不停奔跑，身后有两个雇佣兵在疯狂追捕她，最后这个男人体力不支倒地，被雇佣兵一把拎起，他掐住了男人的下颌，将男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掰了过来，恨恨说到：“跑了这么多年还想跑？”
　　男人看着雇佣兵问：“你认识我？”
　　雇佣兵有些惊讶地看着男人反问到：“失忆？”不过很快，雇佣兵露出了更加有兴致的笑容，“没关系，实验室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说真的，你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没你杀人如麻的样子好看。”
　　说着，漆黑的枪口抵住了男人的额头，“砰”的一声巨响，莱拉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坐起身双手拂面，才发现自己出了这么多的汗。窗外响起犹如爆炸一样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颤，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才发现原来是远处不知谁家在燃放着烟火。
　　莱拉怔怔地看着夜空里的那团烟火，又想起了梦中的情景，噩梦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噩梦里出现的是曾经发生过的场景，当回忆变成梦境，那种真假难辨的感觉最令人恐慌。
　　远处绚烂的烟火刚刚开始，莱拉却抬起颤抖的手拉上了窗帘，以此逃避那段悲伤回忆的侵袭。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莱拉沿着墙滑坐在地，双手抱膝，深深地喘着气。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吓得莱拉一个激灵，他看了看桌上边响边震动的手机，深吸口气平复了思绪，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女人鬼魅的声音：“见到他了吗？”
　　莱拉靠坐在墙边，双膝曲起，下巴抵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额前的乱发向后拂去，露出了惊慌未尽的脸颊。
　　莱拉冷冷地回答：“见到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冷笑一声，像是找到一个什么有趣的话题继续问到：“老朋友见面应该会很激动吧？”
　　莱拉嘲讽地说到：“有什么好激动的？”
　　女人却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自己成为了演员，把莱拉变成了观客。
　　“在一切创造物中间没有比人的心灵更美、更好的东西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用咏唱调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某种感悟，可听在莱拉耳中更像是讽刺，他显然不想再和电话那头的女人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了。
　　“你深夜打电话给我不会是想要跟我探讨文学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她的意犹未尽在莱拉的冷嘲热讽后戛然而止，用惋惜的语调说了声：“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莱拉露出了厌烦的表情，他说：“如果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变冷漠：“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莱拉。”
　　莱拉怔了怔说到：“我知道我是莱拉。”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得放肆又讽刺，她说：“在你见到他以后真的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莱拉眉头紧蹙，他反问到：“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忘了自己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因为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就是人心。”说着，女人落下一声叹息，只是这声叹息是那样的刻意做作，“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
　　这一回莱拉没有了原先的强烈抵触，似乎也被女人极具韵魅的声音蛊惑了，他喃喃自语道：“心……”
　　电话那头的女人说：“是的，一颗心可以无限大，也可以无限小，那么你的心里会不会还装着那个人呢？”
　　莱拉将手抚上心口处，感受着掌心里强烈的心跳，这颗心曾经属于一个人，可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电话那头的女人用冰冷不带感情的语气命令道：“记住你来这里的任务，记住不要让你的大脑被心出卖，最重要的是要记住你活着的原因。”
　　莱拉思绪翻涌，心跳快速，明明是同频共振，似乎又在各行其是，他暴躁烦闷地把手机扔到了地上，双手疲惫地拂着头，可是手机的免提触碰到了地板上的物体自动打开了，幽魅的女声透过扬声器继续在空荡的房间里诡异地响起。
　　“继续睡吧，下一个梦一定是个美梦。”
　　莱拉随手抄起身边的烟灰缸用力砸向了手机，手机屏幕被砸得粉碎，信号也被掐断，房间里重归黑暗与寂静。莱拉环视房间，黑暗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因为即便在黑暗中他依然能够看清每一样物体。他就这样与黑暗对峙，像每一个无眠的黑夜一样，恐惧顿生，慌乱四溢，莱拉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于是起身离开了无光的房间。
　　莱拉独自一人游荡在街道上，从破晓前的灰黑走到了黎明后的光芒，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杨厦居住的公寓楼下。他对这里显然不陌生，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好像明明中有种力量将他牵引来此，想要让他感知到只有来到这里才会心安。
　　莱拉深吸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燃烧着的盛夏终将殆尽，就像生命，绽放过后也会凋零，无常又无长。他抬头向上看去，找到了杨厦家的窗户，明明是扇不属于自己的窗户，他竟然愚蠢地期待着有一天会为他打开。
　　莱拉看着杨厦家的窗户出起了神，此刻正心神恍惚的他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街角处，林诺正在站在那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杨厦虽然醒了酒，但精神有些萎靡，米子瑞一直请假在照顾他，只是今天米子瑞有事要出去一会，林诺则买了早点送来给杨厦。刚到杨厦家楼下，就看见莱拉站在那里。
　　如果说那天的见面是偶然，那么今天莱拉出现在杨厦家的楼下就绝对不是巧合了，林诺已经确定莱拉就是故意来找杨厦的，甚至觉得莱拉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梁岚，但如果莱拉就是梁岚，那为什么上次在面对杨厦的时候却像是陌生人一样呢？
　　如果上次的惊慌疏离是做戏，那么这个莱拉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林诺一直盯着莱拉，直到他转身离开也在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后一路跟随，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步行绕了半个港城后，莱拉才在港城的蜂窝住宅区外停下了脚步。
　　港城是座钢筋水泥的森林，这里寸土寸金，人们蜗居在狭小的空间里祈盼着大大的世界。蜂窝住宅区从外部看是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一份气派的高楼大厦，可走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只有巴掌大的天井，仰头望见的也只剩一小片四方的天，纸醉金迷和霓光闪烁下隐藏的是潮湿阴郁，连阳光都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林诺站在远处看着莱拉，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而林诺也清楚看到了他要见的人正是白爵士。
　　莱拉果然是白爵士的人。
　　林诺虽然不清楚莱拉的能力，但是白爵士的强大他是切身领教过的，在“巴比伦”的时候，白爵士负责训导他们，可以说林诺身上的一部分本领就是从白爵士身上学来的，当然他也为此付出过许多伤痛的代价。
　　虽然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但林诺还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白爵士发现，于是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但是由于距离过远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林诺思虑一番后，稍微松开了耳迫，拔出了一点耳钉，但没完全摘下，可仅仅如此足以让他清楚听到莱拉和白爵士的对话。
　　此刻的莱拉是惶恐的，他对白爵士说：“我的记忆好像有些混乱，时常会分不清过去与现在，常常被噩梦缠绕。”
　　白爵士打量了一会莱拉，用诡异的声音问莱拉：“喔？是个什么样的梦？”
　　莱拉拼命回忆着那个真实到每每让他觉得自己身临其境的梦，但当他想要回想时，大脑里面却一片空白，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梦一样。
　　莱拉痛苦地说：“又是这样，当我想要回想的时候，已经记不得了。”
　　白爵士说：“记不得的就不要再去想了。”
　　莱拉说：“我见到那个人了。”
　　白爵士说：“来到这里见到他也是你的一项任务，你不记得了吗？”
　　莱拉说：“我记得，只是我没想到见到他以后我就……就……”
　　白爵士问：“就怎么样？”
　　莱拉痛苦抱头说到：“我不知道，不知道。”
　　白爵士拿下了莱拉抱头的双手说到：“嘘，嘘，安静下来。”莱拉居然很听话的平静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白爵士，“你只要记住你是莱拉，你为什么来港城就可以了。”
　　这是与电话那头的女人一样的说辞，但是与那个女人不同的是白爵士的话更具蛊惑性，莱拉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他看着白爵士的眼睛，被催眠了一样地跟着说到：“我是莱拉，我来港城是为了完成‘伊甸园’的任务。”
　　白爵士露出了面具般的笑容说到：“很好，现在你可以走了，而我，”白爵士的视线越过了莱拉的头顶看向了林诺藏身的地方，“也要见个老朋友去了。”
　　莱拉被洗脑了一样地离开后，白爵士来到林诺藏身的地方时，可是当他赶到对面大楼的天台时，只见地上放着豆浆和油条，那杯豆浆也已经倾倒洒了出来，林诺早就离开了。
　　白爵士看了眼地上的早餐，又走到林诺藏身的地方，看向刚才他和莱拉说话的地点，像是在用林诺的眼睛重现方才的场景。
　　好一会后，白爵士笑了一声，语气冷漠又带着些调侃地说：“我们迟早会再见的，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