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天上羽

110、初雪 这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的分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从黄昏到午夜，从华灯初上到夜阑人静，陆北希意犹未尽，林诺却是饥肠辘辘，于是洗过澡后的两个人照旧以“事后一碗面”从情事中抽离出来。
　　一大碗葱花面加上一个流心煎蛋，这间空置已久的屋子里重新有了人气，叠加的体温也让两个人重拾了温暖。吃着陆北希亲手做的葱花面，林诺鼻尖一酸，眼泪盈眶，快要抵不住地心引力的作用落下。
　　陆北希坐在林诺身边，察觉到他这一点微恙，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柔声说到：“有我在，不孤单了。”
　　林诺咽下了口中的面，深吸口气，还是憋回了眼泪，他转过头看着陆北希，一脸认真地说：“希哥，也许这么说你会生气，可是不管怎么样，陆南辰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林诺的话在陆北希的意料之中，他也一直想要找个时间好好同林诺聊聊这件事，本想挑个更好的时候，但既然林诺提起了，他也不想逃避。
　　陆北希一声叹息，语气还是温柔的，他说：“他是我的二哥，他的仇我也一定要报。”陆北希的话倒是出乎林诺的意料，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北希，但陆北希却继续说到，“可不是用你那样的方法报仇。”
　　林诺问：“那你要怎么报仇？”
　　陆北希眼神坚定地说：“让法律来制裁违反了规则的人。”
　　林诺深吸口气，他想要冷笑，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深爱的人，他是怎么也无法嘲讽的。
　　“律法制裁不了他们。”
　　林诺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许多的无奈，他从不愿意玩游戏，因为他害怕游戏规则。
　　陆北希已经了解了林诺所有的过往，对林诺的反应没有过激，像一个家长引导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一样，耐心地想要为他塑造正确的价值观。
　　“你不相信律法能够惩戒违反了规则的人，是因为那些伤害了你的游戏规则本来就是错误的，错误的地方，错误的人，‘巴比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所以那里面的根本不能称作规则。”
　　陆北希这么一问，林诺倒是有些茫然了，但同时也勾起了他的求知欲，他真诚地发问：“那什么才是规则呢？以前陆南辰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总有一天会懂的，可我至今其实都不太懂。”
　　陆北希看了一会林诺，忽然明白有些答案陆南辰来不及告诉陆北希，但冥冥中好像是陆南辰想要通过林诺来告诉陆北希一些被隐藏的秘密。
　　陆北希问：“我先问你一件事，‘巴比伦’或者说‘创世神’下属的实验室组织究竟在从事什么犯法的事？”
　　林诺微叹口气说到：“人们常说世人平等，也在不停地追求公平公正，可‘创世神’认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谓的高低贵贱并不只是指的阶级等次，而是人类自身。”
　　陆北希微微皱眉问到：“人类自身？”
　　林诺点头回答：“对，人类自身。”
　　陆北希有些惊讶地发现林诺说话的神情越来越像陆南辰，他有许多感触，也带了许多无奈。
　　林诺继续说到：“每个人出生以后有的健康强壮，有的体弱多病，在面对困难危机时，有的人心胸宽广，有的人钻牛角尖，所以实验室认为只有自身适应这个世界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陆北希微眯着眼说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是，”林诺深深地看向了陆北希，“‘创世神’想要完成的就是进化论，而他们将物竞天择做到了极致，所以才会出现‘新人类’计划，他们自诩神明建造神祗，简直是愚昧可笑。”
　　陆北希抚摸着林诺的背脊，温柔说到：“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看你现在瘦的都硌手，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休息吧。”林诺没有说话，陆北希更紧地抱住了他，“我回来了，以后我会再把你养胖的，没事。”
　　林诺笑着点了点头，自从陆南辰死后，这是林诺第一次真心地笑出来，而陆北希看着林诺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了嘴角。只是这样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林诺发现陆北希的笑容渐渐僵硬了起来，他全身紧绷，额头也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林诺担心地抓住了陆北希的手，竟然发现陆北希的双手冷得像冰，手背上青筋暴起，依稀可见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蠕动。这样的画面林诺比谁都清楚，因为这样的痛苦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承受过了。
　　林诺震惊地问向陆北希：“希哥，你的体内怎么……”林诺因为惊恐，连说话都开始打结，“怎么会有病毒？”
　　陆北希强忍住血管里的刺痛，挤出一个笑容坦诚回答：“那天我在医院，安注入我体内的。”
　　林诺回想起在工厂时陆北希惊人的移速，当时的困惑不解此刻忽然有了答案，他继续发问：“希哥，多久的事了？”
　　陆北希回答：“已经有几个月了。”
　　林诺思忖了一会问到：“那你有没有变成过‘丧尸’？”
　　“没有，我的身体除了这种痛并没有其他变化。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变化，”陆北希否定了自己的前言，“应该说我觉得我变得比以前强大了。”
　　林诺有些怔忪地看着陆北希，而陆北希从林诺的神情中似乎也读懂了一些东西，他问林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陆北希就痛苦地单膝跪倒在地上，林诺慌忙将他扶到了床上，然而身体里被病毒攻击的剧痛让陆北希蜷缩起来，并且浑身上下簌簌发抖，自从被安注入病毒后，这是最痛苦的一次。
　　林诺见状忙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快速推入陆北希的体内。针剂见效很快，陆北希的痛苦缓释下来，他看着林诺手中已经空了的针管问到：“这是什么？”
　　林诺深呼吸后说到：“十年前炸毁‘巴比伦’的时候，我和陆南辰带走了我的实验数据，其中还包括两支用我的血清制作的催化剂。”
　　陆北希的身体还在恢复，以至于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他问：“这是你的血清？”
　　林诺说：“这是其中一支，另外一支在陆南辰那里，但是自从陆南辰死后，我一直没有找到另外一支，本以为是被安他们拿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陆南辰很早就把那支针剂注入你的体内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安往你的身体里注入病毒后，你不但没有变成‘丧尸’，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而且……”
　　陆北希追问：“而且什么？”
　　林诺说：“而且你本身就有强大的力量，因为如果是一般人，我的血清和病毒加在一起可能是双重病毒，只会加快致死速度。”
　　陆北希想了想说到：“吴博士说我是超级血液，可以与病毒共生。”
　　林诺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他叹了口气自嘲说到：“当年‘巴比伦’的博士对我下定的结论也是超级血液，没想到现在和十年前还是一样。”
　　陆北希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坐起身把林诺揽进了怀中，宽慰道：“现在和十年前怎么一样呢？十年前你一个人度过了暗无天光的岁月，十年后有我陪你一起走过。”
　　林诺听着陆北希的心跳声，怔怔地说：“希哥，谢谢你。”
　　陆北希亲吻着林诺的头发说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林诺说：“好。”
　　这夜，林诺在陆北希的怀抱中沉沉地睡着了，自从陆南辰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陆北希身上久违的体温与味道让他心安地睡去。
　　这一觉林诺睡得很沉，直到次日中午才醒过来，睁开眼时他有些分不清昨夜是梦还是真实，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生怕又是一场落了空的美梦，急于寻找陆北希存在的痕迹。
　　幸好陆北希还在，他正站在窗旁看着外面，见林诺醒来便转过身来靠在玻璃上，笑着问到：“醒了？我准备了早餐，去给你热一热。”
　　见陆北希要离开，林诺几乎是从床上飞扑进他的怀里，他把脸颊依偎在陆北希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别走，让我抱抱你。”
　　林诺像只撒着娇小猫，陆北希宠溺地揉了揉他的乱发，安抚着说到：“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林诺透过陆北希的肩头看向窗外的满眼银白，不由一怔，房顶、树梢都被白色卷裹，轻声地问：“下雪了？”
　　陆北希点头回答：“后半夜下的，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下过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林诺怔怔地看着窗外感慨：“再怎么明亮，依旧是寒冷的冬季，这个冬天好像格外漫长，也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化，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陆北希的手在林诺的背脊上摩挲，语气温柔地说：“雪化了就更冷了，可是一场雪接着一场雪，一场寒冷接着一场寒冷，或许哪天不经意间，会发现冬天已经过去了。”
　　林诺凝视着窗外的雪白，闭上眼睛，只要有陆北希在，他就不畏惧寒冷。
　　“嗯，好。”
　　陆北希和林诺来到了他安排的安全屋，他终于见到了陆南辰手下的天使，也再次感觉到陆南辰这些年做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他将他们带出了地狱的深渊，在陆南辰的心里他们每个人都是澄明的天使，又或许是陆南辰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纯净的灵魂。
　　黄沛说：“陆警官，久仰大名。”
　　简布也说：“一直听诺诺提起你，就是没见过真人。”
　　林诺说：“希哥知道了天使的事，他找到了陆南辰的密钥和笔记本。”
　　陆北希问：“所以这些年来你们一直在追查的就是‘创世神’？”
　　林诺点头说：“是。”
　　陆北希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梭巡了一圈，突然问道：“来到港城的只有你们？”
　　黄沛说：“South从来不暴露乌利尔和拉贵尔，应该是有任务安排，所以我想你是见不到他们的。”
　　陆北希点头表示理解，陆南辰是个思虑周全的人，这样的安排一定是有他的考量。陆北希从黄沛口中了解了近年来“天使”的一些动向，陆南辰既然选择把林诺的血清注射进他的体内，那么想来陆南辰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也想以这种方式将“天使”交给他，以后“天使”也会成为他的责任，起码他要替陆南辰守护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