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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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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魔国的夏天有些名不符实,火辣的阳光下并非是令人心烦气躁的高温,大街上贯穿了各种年龄层次的嬉笑声,仿佛此前闹得人心惶惶黑雾不曾有过。
一年一度的夏日祭典就在眼前,商人的眼睛是雷达、鼻子是天线,大老远便能瞅准一只待宰的肥羊。
同样位于王都,但郊区的空气明显未被市区的喧闹感染。近郊别院的周围充斥着感时悲秋的气息,在这生气蓬勃的夏季,这里的气氛显然很突兀。
院外停了辆朴素却不失典雅的马车,从两边的玻璃向内看,里面的空间容纳四个人不是问题。院内很安静,两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可闻,语调中的丝丝伤感随着气流涌动散至各处。紫罗兰香味融入空气,骄阳下花影颤动,好似享受了日光惬意地舒展。
两种声音到后来只听得一人拉家常般地说起以前的事。她说她这辈子见到国王陛下的次数不下十次,从初次见面到女儿十周岁的时候,十年的跨度没有在那个男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对人类来讲根本不可能。
王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血盟城的,当她从混混僵僵的状态中回过神,她发现她正身处王城的书库。
9个月的身孕令她的行动相当不便,即使是取跟她身高差不多高度的书架上的书都是一种挑战。
右手握着泛着浅蓝色光泽的亚西里钻石,跟随了她二十多年的淡紫色石头,却在发现怀孕的那一刻泛起了淡淡的蓝光,或者说是因为钻石颜色的改变才注意到身体的变化。
她一直以为由于丈夫是魔族的缘故才导致这一变化,可当她玩笑似问起他们的孩子会不会继承他强大的魔力时,他先一愣,然后微笑地告诉她,魔族和人类的孩子不会拥有任何魔力。
现在想来,他的笑容并不纯净,自她告诉他她有孩子的那天起,他对她态度非常好,就算这种好只是因为的孩子的缘故。可他的改变真的只是多了条生命么,抑或是……内疚呢?
几个月里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断对自己说这个孩子开创了极其微小的概率,然就在刚才,母亲说她怀疑父王的人类身份很久了。
亚西里的历史很短暂,短到令人质疑它是否存在过。它成立于魔族新历2年末,于8个月后收服西马隆。这不是壮举,而是笑话。
11年前,魔族失踪了一位被夺政权的年轻国王,谋反者是他的弟弟。这在王族并不少见,可问题就在于他们的见面场地上没有留下丝毫打斗的痕迹。
作为一个后知后觉的局外人,王妃对于真魔国的历史大都源自史书的记载和史官的口述,她也知道历史只属于胜利者,所以她的所见所闻未必真实,但稍加留意的话还是可以发现个中蹊跷。
史官说,造成创主的是人的负面情绪,这是个抽象的概念。
书上说,创主无形无体,绝大多数情况下以黑雾的形态存在,以其邪恶的力量左右弱者的行径。
史官说,前魔族国王逃往异国。
书上说,前国王生死不明。
她放下手里的书,望向一边的窗户,那里不朝向亚西里,可她还是在脑中想象着两个月前黑雾笼罩的情形。
如果人类和魔族的后代不具魔力,那么他们的后代再与魔族结合呢?
太阳升至了最高点,穿过玻璃延伸至地板的光柱里翻滚着灰尘,窗框有规律地呈现四边形。
真王背光而立,黄色的光芒刺激着眼球,大贤者无法对上他的视线。
“如果不这么做,你就会把自己变成钥匙圈,是不是这样。”
真王冷笑:“难道你认为还有比我本身更安全的场所。”
“分散处之我认为最安全。”
“最安全?你觉得目前的情况安全安全么,这可是按照你的想法发展的。”
大贤者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什么都不知道还擅作主张,真的以为我舍不得惩罚你么。”真王喃喃低语,声音压得不是很低,所以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盒子在哪里?”
真王庙建成在即,他的计划里有把盒子集中在那里的想法,但原本存放盒子的地下室却空空如也。
大贤者咬了下嘴唇,视死如归般地正视真王的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被我扔了。”
有一瞬间,真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他认真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被罢了一道。
真王看着他:“你真的很会竭尽所能挑战我的极限,我承认我不会用魔法伺候你,但也不能便宜了你。”
“我限你30天内找回盒子,否则不用回来了。”
大贤者的视线就像定格在真王脸上一样,良久,他垂下眼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知道了。”
四个字划开了两人的界限,拉开了彼此的距离,真王想不到的是,此次吵架将是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地交流。
修长的背影消失于视野,深色的衣着牵动着一双蓝色眼睛,有如湛蓝苍穹,碧蓝深海。
揉了柔酸涩的眼角,真王离开书房朝寝室走去。他推开房门,只见他的妻子坐于梳妆台前,手中把玩着她随身佩戴的钻石项链,镜前镜后皆是她不动声色的摸样。
看着泛有淡淡蓝光的石头,真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径自走到她身旁,刚想开口却听她平静地说道:“陛下,我是人类却令这块钻石呈现蓝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真王笑着指了指她的腹部:“也许是因为他。”
王妃起身面向他:“可你知不知道,亚西里钻石辨别种族的原理仅仅是根据他们有无魔力或者法力。”
“说、说不定你父母中有一人是魔族。”真王真想抽自己嘴巴,关键时刻居然还结巴。
“我母亲肯定是人类,陛下也见过她,她的相貌确确实实是四十出头;至于我父王……”她看看钻石,又看看他,“我虽然对陛下不甚了解,但也清楚,以你的为人断不会让真魔国之外存在另一个魔族统治的国家,何况这个魔族还在人类领土里统治一个人类国家。”
真王眨眨眼,一脸无辜:“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极端?”
“这是事实。”
真王语塞了,这的确是事实,虽然魔族从来都由他们家族统治,但他也不属于放着肥肉任其威胁自己的类型。
“除非这个魔族非同一般。”
女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可到了真王耳朵了如同一个千斤锤,字字句句砸向他的耳膜。
真王自诩有千万种对付女人的手段,各式各样的女人他都领教过,直到刚才还保持着不败的战绩。
现在,他失手了。
11年的时间间隔其实很好解释,但是鉴于亚西里微妙的存在又不好说它是个自食其力的国家,就算真王一开始确实认为它是个人类之国,可后来即使知道了也没采取实质性的行动,要说现在才知道未免太假,毕竟对方既然能说到这份上也说明她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