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饕餮 三 临安城，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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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宁恶处，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哎哟！这耳朵怎么了？”大夫在门口等了半天，眼看着要到后半夜了，才发现了陆陆续续回来的队伍，打头的几个还捂着耳朵，面露苦涩，情急之下才问道，虽是问，却没指望有回答，“来来来，坐在这儿，我看看。”
流血的人还是耳朵难受，啥也听不清，勉勉强强拼出大夫的意思，坐下让她检查。
“嘶——”不知道是大夫还是病人，吸了一口凉气。
“朗轩，还有这些孩子，听力都被重创了。”等队伍都进来了，魏明忠走在队伍最后，指了指角落里一群席地而坐的年轻人，他们忙了一晚上，早就身心俱疲，也不管耳朵的伤了，抱着佩剑便开始打盹。
大夫大名洛朗轩，是宁恶处唯一的姑娘，负责宁恶处上上下下的医治工作，性格直率，做事利索，据宁恶处执行长描述，此人还有一些小暴躁，逼急了偶尔会动手，所以宁恶处谁也不敢惹她。
洛朗轩忙着看病，没理他，只是转头的时候，瞥了他一眼，魏明忠与她打交道多年，知道那个眼神里没有多少善意，哎，看来又要被骂了。
把孩子们交给洛朗轩，魏明忠终于把剩下的憋了一整晚的半口气吐了出来，这才想到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洛知衍，和刚才的，额，什么来着，佛祖派来的人。
洛知衍气色还好，终究是功力深厚，没多大碍，还有林曦也只是看起来紧张兮兮的，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应该也没问题。
“执行长，他们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派总部的太医……” 洛知衍作为总督，下属的安危不容忽视，他看着那群受伤的孩子，问道。
“只是耳朵被震伤了。”魏明忠道。
一旁正把脉的洛朗轩听到他这句不痛不痒的话，本来就不爽，这下直接忍不住了：“不只有耳朵，还有心脏、体内的血管都处于异常激发状态，精力消耗过大，情况不容乐观……当然，也没必要叫总部的大人物们。”说完这句，还有一道暗箭冲魏明忠飞了过去，“另外，不是医生，别随便一句话就断定别人的伤势，误诊要命不说，还丢人。”
魏明忠：“……”
“那……”洛知衍正要说需不需要帮忙，就被后面的林曦拉住，他说：“我饿了。”
“你不是刚啃了烧鸟？”洛知衍小声问道。
“没吃饱！”林曦也小声回应，肚子也很争气，很合事宜地咕噜了一声。
“饿了厨房在里面往左走，尽头就是。”洛朗轩说道。
魏明忠来了之后心里的弦松了，反应也慢了半拍，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啊对，高僧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佛祖派来的，大概也是个道行高深的僧人吧，他想。
林曦被“高僧”俩字呛着了，干咳了半天。
“我刚告诉他们在哪儿，你留下，给我打下手。”洛朗轩叫住才迈了两步的魏明忠，又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不用帮忙，他一个人就够了。”
我没想帮忙……林曦本来想贫一句嘴，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也许是上辈子残存的教养吧。
洛知衍插话：“如果执行长信得过我，我带他去吧。”林曦盯着他，点点头。
“这，也好，请便吧。”魏明忠无奈道，转身帮忙安置病患了。
另一处，武阳揉了揉闷了许久的眼睛，踱步去往家的方向，他走时，弟弟睡得正熟，当时他虽然人在阵中，但感官完全与外界截断，并不知道刚才的动静有多大，只看已经到后半夜了，那小子应该还睡得正香。
打开房门，月光从窗户外洒在床边，武光还是自己离开时那个样子，看来他一夜好梦。
他轻轻走出屋，坐到了院中的凳子上，盘算着这些天他赚的钱——给痴迷法术的弟弟去灵修阁的盘缠，“九十九……一百！一百吊铜钱！一定够了！”他一拍大腿，喜笑颜开，兴奋极了，好像是他要去灵修阁似的。
在洛朗轩眼里，除了魏明忠年龄稍大，宁恶处就是一群爱耍杂技的小屁孩聚集地，而她，就是照顾这帮小屁孩儿的老母。每每想到这一点，我们的洛大夫就感觉脸上又多了一道皱纹，头发又白了一根，然后，那群小崽子又在自己心里死了一次，最后，只能任劳任怨地给少爷们做饭。
今天的灶火怕是燃不起来了，洛朗轩正对着满地伤残焦头烂额，所以光顾厨房的，只有总督大人洛知衍和得道高僧林曦。
有道是，坏事成三。正好，厨房的菜经过昨天出征前最后一餐的准备，大鱼大肉蔬菜水果全都被洛朗轩塞到了小子们的肚子里，现在剩下的，只有案板上两根干瘪的萝卜，还是洛朗轩觉得不新鲜随手扔到桌子上的。
看来要饿肚子了，洛知衍想。
谁能预料到，下一瞬，林曦跟见了宝一样，立刻冲过去拿起一根就狂啃，一口就咬掉了大半根。洛知衍愣了片刻，突然发癫，大手一挥，打掉了林曦手里啃了就剩半根的萝卜，可怜的萝卜重重地摔在地上，落满灰尘。
现在轮到林曦蒙了，这什么情况？
“你干嘛？”林曦平静发问，一边展示着空空如也的手，一边慢慢走向他。
不过此时，他盯着一脸黑线的洛知衍，有了刚才发生的事，引起感情色彩的带入，他已经开始想揍这个人了。
“这萝卜都干巴成啥样了？还吃？”洛知衍一脸嫌弃地训斥道。
林曦走到他跟前，胳膊肘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摁，怒道：“我靠您是哪儿来的少爷？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这样还不够，又一边拍他脑袋，一边说：“最讨厌你们这种娇生惯养的狗东西！挑！挑！挑！”
“你疯啦！”洛知衍属实没想到，只是打掉这人的半根萝卜，就变得如此疯狂，他拼命挣扎，脑袋往后一捋，摆脱了连环巴掌。
毕竟是自己理亏，洛知衍瞪着他，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这二货又把另一根萝卜拿走，坐在门槛上，啃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哼，山猪吃不了细糠。”
洛知衍：“……”算了，不跟小孩儿计较，他坐到林曦旁边，仰着头张开嘴，默默感受着西北来的凉风。
就这样，门槛举着两个人，一个在啃干萝卜，一个在喝西北风，两人并排坐，谁也没有说话，西北风吹着林曦，逐渐平静下来的心和垫了点东西的肚子都让他的脑子有机会转了个大弯，渐渐把思绪捋了捋。
洛大人，前额有疤，能变红瞳，还有美如天仙……
林曦就啃萝卜的大动作，用余光看了一眼他，嗯，也不丑，勉强算上这一条……
三条符合，也不能算巧合吧，当时禅宵说了好多，比如说她的家庭父母双亡只有妹妹啊，还有什么她从小被人追杀养成了阴郁的性格啊啥的，听起来扯，可真来了这么个人，到底是他运气好，还是有人引他来的？
这种暴露在暗中人视线之下的感觉，真是讨厌。
他想着，现在能做的只有暂时暗中观察洛知衍，看看他还有多少符合禅宵的说法，而且他如果真有个妹妹？万一命定之人是那个妹妹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他心里又举棋不定了，首先这个人功力不浅，能轻松破了自己的隐形，暗中观察这个动作能不能成功还是个未知数，而后是如果真的找到人了，那要怎么办？杀了？保护起来？禅宵到最后也没说明白，最后，要是真是这个人怎么办，灵修阁的人，万一到时候飞升了，禅宵可真的永远也看不到了啊！
想到这儿，林曦一时发觉自己任重道远，道阻且长，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冲击着他的脑门，连他的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了。
坚定完了之后，才猛然发觉洛知衍正在盯着他，洛知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告诉你了？”林曦还想挣扎一下。
“我可不是傻子，你的身份连众生阁都没有记录在案。你是邻国的？”原本洛知衍猜测可能是林曦是什么路过的高人前来指点，没想到竟然是能逃过众生阁那群人的存在。众生阁那群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当年邻国有个即将飞升的世外高人进茗国，躲在大山里想偷偷隐姓埋名，进山不到一个月就被众生阁的人逮出来了。但这个人，活这么大都没有入众生阁的眼，不是隔壁的实在说不过去。
“随你猜。” 林曦笑道，想草草敷衍过去，原来洛知衍顺着风张嘴，是在借风传信，林曦觉得这个施法的方式真是不美观。
哪知洛知衍突然抓住他的衣领，一脸严肃地冲他说：“别想混过去！茗国北接遥望海，东邻央国，西跨峻山群，这些年来与我们都相安无事。和我们一向针锋相对的只有南面的蛮国，你一副茗国人的长相和语气，还能逃过众生阁的眼睛，我很难不怀疑你是蛮国专门培养前来实行某种计划的，我劝你最好如实交代，不然我茗国律法可不是吃素的！”
“那群臭虫还不配跟我扯上关系，朕…我生活过的地方，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我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要盘算，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报复，放心……”林曦赔笑，轻轻要扯开洛知衍的手，可这只手看起来白白净净又细又长，没想到力气还挺大，显然手的主人并没有放心。
林曦想了想，又道：“我这不是在你手上了吗？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一醒过来就在这里了，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到处乱窜，这不是就窜到那座山上了嘛，才遇到了你啊。啧，你看看！这也是咱俩有缘是不是！”
听到有缘俩字，洛知衍紧皱的眉头松弛了半分，林曦赶紧趁机继续：“那个什么阁，没我的记录现在记也不迟啊是吧哈哈哈。”
洛知衍看他真的没有恶意，索性继续与风的那一头联系，不一会，他开口：“姓名。”
“林曦。”林曦看出他在隔空记录，连忙答道。
“生辰。”
“壬戌年六月。”
“今年是壬戌年，你上一轮的啊？”洛知衍疑惑。
“…上好几轮。”
“……”洛知衍看着他十八岁的模样，实在不肯接受他几百岁的说法，“说实话，你如果不配合，我就得把你带到众生阁去了。”
带到众生阁…带到？他带着去？林曦想，正好没有理由跟着他，这下好了。
“哎呀，我这醒之前的记忆有点记不清了……”林曦扶扶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憔悴得很。
装的一点也不像，洛知衍翻了个白眼，又往那边说了什么，然后便起身了。
林曦看他要走，一下抓住他的衣摆：“干嘛去？”
“我去前厅看看。”
“那我呢？”
“这几天你不能走，我亲自带你去众生阁，你最好把你那套谎话编得滴水不漏，希望你不会被他们抓住漏洞，然后蹲进大理寺的监牢。”洛知衍道。
“哦……”林曦内心狂喜，目的达到！剩下的以后再考虑。
洛知衍盯着林曦好一阵，见他还没动，无奈拍了拍他的手：“手松开。”
“哦哦哦哦抱歉。”林曦赶紧收了手，也起身要一起去前厅。
谁料一声愤怒的声讨冲进了二人的耳朵，“魏明忠！你到底想干嘛！”
洛知衍以为出了事，加快了脚步，还好林曦眼疾手快，一下子把洛知衍拉回了厨房里，两人前脚进厨房，洛朗轩后脚就拽着魏明忠的耳朵到了走廊。
林曦赶紧捂住洛知衍要出声的嘴，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别出声。洛知衍乖乖听话，竖起耳朵听外面的俩人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饕餮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