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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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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
东南亚的风吹在缅甸贫瘠的大地上,大火燃烧着山坡上大片血红的罂|粟花。
“沈司,或者我应该叫你江晖?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江晖,我爱你,可你呢?
“看来我们注定没有一起享受快乐的缘分。”
沈司的眼眸漆黑明亮,与狼狈不堪满是伤痕的身躯格格不入。
他挤出了一个讽刺的笑:“你忽略了一点,”沈司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对方,“老子可从来不想变成烈士。”
四年后。
和州市。
云层将阳光尽数遮盖,这种天气,即使是七月,也有冷风吹过。
和州市公安局,上午九点。
一个体态微胖的男人坐在局长办公室的转椅上,神情严肃,两鬓斑白,约莫五十岁左右。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褶皱。
“沈法医,这个是调动申请书。”他向办公桌前的年轻人说道。
“什么?”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从下个月开始,你会在弼州市公安局刑侦队第一支队任职,职位级别还是主任法医师,副处级,亏待不了你。”
年轻人默然不语,冷冷地看着他。
张局的表情温和了几分:“哎呀,弼州原来的法医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刘正明。本来再干个几年就能安安稳稳领退休金过日子了,但前两天突然犯了心脏病,差点就要咽气了,后来命大才被抢救回来。他想申请提前退休,但没有接他班的人。”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我要是走了,这边怎么办?”沈姓男子平淡地问道。
“这是什么话。你放心,替代你位置的人我早就找好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刘正明点名要的你,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认可,而且……弼州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发展空间,待遇也比和州好。”张局平静地望着年轻人。
年轻人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犹豫,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唰唰签了字,然后又将笔递给了张局。张局似乎松了口气,一边在纸上写着一边笑着说:“沈法医啊,到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人生地不熟的,要有防范意识,还有那……哎!”
话还没说完,沈法医就开门走了。张局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放在一边。纸面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领导签字:张立民。
本人签字:沈司。
一个月后。
弼州市。
一幢灰白色大楼矗立在市中心,公安大楼前方鲜红的国旗此刻被雨水打湿,楼门上方挂着的警徽被冲刷得湛亮。
天空好像还没有放晴的意思。
公安局门口的停车场驶进了一辆军绿色普拉多,车停好后熄了火,驾驶位的车门缓慢打开,只见一个身着黑外套、脚踩名牌运动鞋的高挑男子从车内往外撑出伞迈出腿。他步伐轻捷,两阶楼梯并作一步跑进了楼内,熟门熟路地走到刑警队大办公室。
“早上好啊同志们。”他冲办公室里的警员们喊道。
“早。
“早啊周队。
“Morning。”警员们纷纷应道。
“哎?于池哪去了?”
“啊,赵局叫他们去开例会了。”
周竞神色在一秒内千变万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话音还没落地就拔腿飞向会议室。
他在会议室门口停住了脚步,门是半掩着的,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发现赵局正高谈阔论。他只是敲了敲门,众人听到声音后,目光都门口投去。
“周竞,你又迟到!”赵局厉声呵斥。然而周竞却不以为然。
“长风啊,你看看表,这明明还有一分钟才到九点呢。”周竞懒洋洋地说。
“周竞!不想干了就给我滚蛋,我这不需要踩点上下班的闲杂人等!”赵长风气火攻心,血压直往上飚。
赵长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头,所有警员们都对他有畏惧之心,除了周竞。
“回去给我写检讨,三千字。”赵长风窝火地说。
“是。”周竞答道,随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周竞的身高有一米八六,身材比例相当完美,利索的短发衬得面部线条极其分明,全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危险气息。他修长有力的双腿侧偏交叠着,歪头向右边的一个人说:“于池,这是讲啥呢?”
“你问我?我又没听。”于池回答。
“……”
周竞无聊到麻木,目光四处游离着。忽然,他的视线定在了一张陌生男人的面孔上。
那是一张颇为冷淡的脸。
细碎的刘海盖着狭长的眉毛,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透过镜片可以看见他平静深邃的双眼,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来实习生了。”周竞一边想一边移开目光。
“好,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
周竞和于池一起出了会议室。
“老头今天吃枪药了?”周竞挠挠头。
“谁让你开会总迟到,乖乖写检讨吧竞哥。”
于池回到了公共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周竞随手拽了个转椅坐在于池旁边闲聊。
“哎,于池。”
于池向周竞抛了个媚眼:“怎么了亲爱的?”
“给我好好说话。”周竞怼了于池一拳,“周六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生日?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翻找了一下前两天整理的文件,接着说,“还能怎么过,活着过呗。”
“废话,还能死了过啊。”他用力靠向椅背,“哥请你吃饭吧,再叫几个兄弟一块 ,怎么样?”
于池听到这话,双眼立马放光,搂着周竞的胳膊说:“太行了太行了,只要哥哥你掏钱,我怎么都行啊。”
周竞被恶心到了,一把甩开于池的手:“干什么哥哥哥哥的,母鸡下蛋啊,滚滚滚。”
于池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整理手头的文件。
周竞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但是他觉得自己待在那么大一间屋子里太过死气沉沉,索性平时不在那待着。现在是法治社会,刑侦队的任务并不多,除了每周一的例会,他的工作日常就是和于池打游戏。
周竞没有再说话,于池也没有提起别的话题。一时间,两人谁都不开口,其他刑警的喧笑声不绝于耳,显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有点诡异。一段莫名的无声后,周竞起身拍了拍裤子,说道:“我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刚上班就要下班啊?” 于池叫住他。
“你竞哥起晚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竞哥去买点吃的。”
“好的竞哥,帮我带份鸡排饭竞哥,我爱你竞哥。”
周六晚八点。
金兰KTV。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门内。
“女士您好,请问预订包房了吗?”前台小姐夹着嗓子问道。
“二零四。”女人答道。
“好的女士,上二楼在楼梯口左拐,右手边第二个门就是了。”
她蹬着黑色的高跟鞋上了楼,在楼梯口拐角的地方遇见了一个微醺的男人从厕所里出来 。男人差点撞上了她,出于礼貌,男人道了歉,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二零四对面的包房突然开了门 ,里面的人探出脑袋喊道:“竞哥,快来啊!池子要吹蜡烛了!”
“来了!”周竞绅士地一欠身,又对女人道了一次歉,随后走进了包间。
女人撩了一下自己披肩的长发,推开了二零四的门。
“哟,柳小姐来啦。”一个中年男人靠坐在真皮沙发上,嘴里衔着将燃尽的香烟,“柳小姐找我,”他弹了弹烟灰,“有何贵干啊?”
女人没有回答。
“柳云?” 他又叫了那女人。
KTV包房内变幻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柳云走了几步,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柳云神色略显慌乱,低下头半晌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看向中年人。
刘俊生又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要说什么你说吧。”
“我要离开弼州。”
刘俊生一愣:“什么意思?”
“我要逃,逃到别的地方,让他们再也找不到我。”
“你走了,这边的生意怎么办?”
“我这次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我和州的旧居有一大批货还没出手,我走了之后,那批货全都交给你由你处理。”
“你疯了?要是你撒手这边的生意不管了,上边想尽办法都得弄死你,你也不是不知道吧。”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再过草木皆兵的日子了,我手头还有之前卖货攒的八十万,中国那么大,找个偏僻点的村子一藏,他们不可能找到我的。”柳云的眼神不断闪烁,“我想……安安稳稳地跟庄宿过完下半辈子。”
刘俊生低头看着烟灰缸:“庄宿?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人家在弼州发展的好好的,你说要带他走,人家愿意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行。”刘俊生嗤笑一声,“我答应你。”
“等等。”柳云叫住了他,“表哥,这是条不归路,没有人可以在这条危机四伏的路上完整地活着,趟了这滩浑水,除非被条子抓,不然死了都不一定能留个全乎人。”
“管好你自己。”
刘俊生伸手去开包间的门,开门的一瞬间,对面房间突然出来了一群人,打头的便是周竞。他与刘俊生对视一眼,余光穿过门缝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柳云,然后和同事们转头走了。
周竞喝酒喝得有点迷糊 ,于池帮他打了车,周竞倒在出租车后座上对司机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名字,司机一愣,看着眼前的周竞,实在不像富贵人家的样子。司机开得很平稳,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周竞打开车门,下车时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脸着地。
“哎?你还没给钱呢!”司机冲他喊道。
“哦对。”周竞从外套内口袋里拿出钱包,掏出三十递给了司机,“不用找了。”
“等会。”司机叫住他。
他转身不耐烦地说:“真的不用找了,我不在乎那点钱。”
“谁要找你钱,你这根本不够!”
“……”
他掏出手机,朝出租车走了几步,趴在车窗上把手机伸到微信支付的二维码前:“还差多少?”
“一块五。”
“……”
周竞付完钱后进了小区大门,机械地拐进了一栋别墅,他摸索着开了灯,又闭了灯,倒在沙发上就睡。
……
“周竞。”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纯白的世界里呼唤周竞的名字。
那身影……
“师父……”周竞向他喊道。
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周竞向他走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不必怀念我,”他向周竞说,“你会是一个比我出色千万倍的刑警 。”
眼前的景象旋转、扭曲,最终形成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大雨冲刷着那人的尸|体。
“周副支队,附近没有监控。”
“周队,法医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
周竞耳边仿佛不断轰鸣,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恍如隔世。周竞僵硬地把头转向人群。
“意外死亡……意外死亡……”周竞茫然地低声重复。
……
如同电影转场,他坐在办公室里,赵局站在面前。
“已经结案了,就是意外死亡,周竞,别再纠结着不放了,不管你相不相信最终调查的结果,你师父……也就是陈广国,已经死了。”
……
“砰——”雷声轰然响起。
周竞猛地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冷汗将衣衫打湿。偌大的别墅只有周竞一个人。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二分。
又下雨了。
雨滴拍打着窗户,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这个毫无生气的房子就是周竞的家。
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拆封后抽出一根点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竞一时没回过神。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过来?
他接通电话,然后去开了客厅的灯。
周竞:“喂?”
“周竞,”电话那头传来赵长风沙哑的声音,“出事了,有人报案回家路上看见路边有具女|尸。我已经叫于池他们去保护现场了,你赶紧过去,地址我发给你。”
“好。”周竞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雨下的不大,他三两步跑上了车,看了一眼手机,赵局将案发现场的位置发了过来:
金兰KTV后门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