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门进喜

1、我的人生好像过于平淡了

　　五岁那年，妈妈领了一个漂亮的小男生回家，他比我大两岁。妈妈说他是爸爸在外面外遇生下的孩子，没有人要了。爸爸车祸死了，小三跳楼了。妈妈看他可怜，无父无母，就把他抱回来了。那天雨很大，我看不清妈妈的表情，也分不出妈妈是开心还是难过。

　　小男生比我高了一头，妈妈让我叫他哥哥，我盯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入侵者，但他先开口说了他的名字。

　　“你好，我叫迟谨言。”

　　他浑身淋湿了，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他白色的衬衫上还粘上了脏东西，我讨厌他。

　　我哼了一声跑进自己的房间，连我的名字也没告诉他。都怪他，让爸爸不爱妈妈，让爸爸喜欢上别的女人。

　　小哥哥洗完澡在外面试探的敲了敲门，我没理他，假装自己睡着了。我知道不怪他，但我还是很伤心，我失去了爸爸，只剩下妈妈了。

　　小哥哥对我很热情，我早上不喜欢吃早餐，他就哄着五岁的我吃，我不喜欢喝冰牛奶，因为以前我偷偷喝冰牛奶拉肚子过，他就踩着板凳给我温牛奶喝。

　　小哥哥喜欢自己一个人坐在他房间的窗台看月亮，不喜欢下雨天，害怕打雷。

　　——

　　十年后。

　　我中考结束，我成绩不错，被录取了。和他——迟谨言同一个高中。

　　“和我一个高中？不错啊，以后大学也和我一起上怎么样？”

　　我拍开他的手，我才不想和他一个大学，每天絮絮叨叨，烦死了。

　　“不要，我不喜那个大学，我要去学音乐。”

　　我喜欢音乐，因为我的妈妈喜欢，闲暇时间总会听音乐轻轻踮起脚尖跳舞。家里有一架钢琴，是爸爸的，爸爸以前是个音乐家，他活着的时候总喜欢弹钢琴给妈妈听。

　　后来他车祸死了，出轨败露，钢琴就在杂物间不见天日。按妈妈的话说，卖掉可惜，不卖拿出来又占地方。

　　迟谨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早上给我温一杯牛奶。

　　“喜欢音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他把牛奶倒进杯子，我们一人一半。我不在看他，心想着我喜不喜欢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本来没想这么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说辞。他拿着牛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喝，放到了桌子上。

　　“你干什么？要打架？”

　　他朝我这边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迟谨言从小到大没打过架，甚至对我是体贴入微的。但今天我心里有点担心，虽然他不会做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因为我妈勾搭了你爸，让你失去了爸爸，然后我还入侵了你的家，分走了你的母爱。”

　　我直勾勾的看着他，心怦怦直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心情。

　　“所以呢？你要替她道歉？”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替他母亲道歉的话，但我们僵持了一会，僵持到温牛奶冷掉。他什么也没说，喝完牛奶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什么状态呢？大概是一副假惺惺的笑，又让人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因为他戴着眼镜的样子，很温顺。

　　温顺。

　　大概是觉得握住我手腕的手有点久了，他说了一句抱歉，我揉揉手腕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是他先开了口，又是他。

　　“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说，我不需要他的道歉，这是我的错。是我的态度不好，是我从小到大无理取闹。

　　他回房间了，应该是觉得自己刚刚不应该这样。

　　我觉得错的是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就一直沉默，应该悲伤吗，但这对他们应该是一种解脱。应该开心吗，但之前相爱的两个人分开了。

　　妈妈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我甚至是生气的，为什么要养情人的儿子。

　　“我的错，我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我认了错，我以为他会耍耍脾气，和我一样。

　　但他笑了，他和小时候一样。我犯错了，他就替我顶着，我态度不好，他就耐着性子哄我。

　　“我没怨你，我回屋拿充电器，小少爷脾气也能道歉？行了，妈回来看见这样又要说我们吵架了。”

　　“饿。”

　　我指了指锅，我不会做饭，也几乎没碰过锅。十一岁的时候，我自己做饭把手烫伤了，他就在也没让我碰过锅。

　　我觉得，这一切源于他内心的愧疚，他要弥补。弥补害我没了爸爸、毁了一个家庭。

　　“行，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吃饭叫我。”

　　他应了一声，我就坐在餐桌看他做饭，因为厨房采光好，我就看他骨节分明好看的手，看他眼镜的反光。

　　我怕他发现我偷看他，就去了杂物间，去看了那架钢琴，五岁以后我就没看过它了，我怕妈妈看到这架钢琴伤心。钢琴键上落了灰，我吹一口气，灰跑进眼睛了。

　　“哟，哭了？”

　　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他不是在做饭吗？我转过身去，对上了他黑色的眸子，很漂亮。

　　“眼睛进灰了…”

　　我揉揉眼睛，告诉他我没哭。他离得我很近，但我不习惯他这样做，太近了，他好像不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他凑过来，轻轻吹了吹我的眼睛。我没开杂物间的灯，他看不见我耳朵红了。

　　“用手揉有细菌，行了，洗手吃饭吧，你不是喜欢西红柿鸡蛋汤吗，给你熬了，再不吃就凉了。”

　　我哦了一声去了厨房，他也跟在我后面，我坐在椅子上，他给我盛了一碗。但他没有，他就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喝。

　　“这么多我喝不完。”

　　我又看见他笑了。

　　“你吃，我要出去一趟。”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也没告诉我他要去哪。虽然我管不到，但说实话，我有点担心。我想知道他去哪了，要做什么，因为他以前都会和我说的。

　　我嗯了一声，关心想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出门了，我就站在门口，替他把门关上。

　　我觉得，我的人生似乎过于平淡了。

　　——

　　迟谨言回来的有点晚，但也不算很晚。大概七八点，但对我来说够久了。我没有耐心等，直接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下雨了。

　　我看了看怀中，是迟谨言。他害怕打雷，因为小时候，他被抛弃，雷劈下来的时候，他正好看见自己的妈妈跳楼。

　　我们以前，一到下雨天就会睡在一起。

　　他就我在我怀里，拽着我的衣服不肯撒手，我就拍拍他的背告诉他没事。随后他把我紧紧的抱住，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打雷了……”

　　我听见他小声的说道。

　　“我想看你哭。”

　　我说话没过脑子，说着他抬起头，他真的哭了。但是又没完全哭，他只是眼圈红红的。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间，我就只能拍着他的背。我心里也在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害怕打雷。

　　大概是贴的太近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我想，他应该也能感受到我的，因为心脏跳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