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个冤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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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我喜欢奇犽少爷完全不算是什么大事。
......
直到这件事被他哥发现了。
——珠里的日记
1993.4
血液从划开的伤口中涌出，罂粟花般地绽开在额头，一滴滴血珠滑过汗津津的侧脸、下颔，如断翅坠落的蝴蝶，砸在从泥缝中钻出的一丛卡萨布兰卡上，雪白的花瓣在空气中娇弱地颤了颤。
卡萨布兰卡已经开了，那么现世的春季大概要来了。现世的春天是什么模样来着？她在高海拔的枯枯戳山待得太久，完全不记得山脚下那些平凡的城市中春天到来的样子了。
珠里用手掌捂住冒着血的伤口，小心调整着呼吸节奏，将自己的生命痕迹缩小到最微弱的程度。
可惜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看见的卡萨布兰卡，没法摘给奇犽少爷了，烦人。
上上次的见面里，珠里还记得奇犽少爷在见到她花费了一个星期所有休息时间用卡萨布兰卡的花瓣做出的小型花园之后所展露出的欣喜神情。就像是一只雪球似的猫猫在她持之以恒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矜持地“喵”了一声，愿意把软乎乎的肉球搭上愚蠢的人类的手心，浅浅表示对近日来待遇的满意。
“还算不错嘛！”嘴上一如既往犟着不肯说些好听话来，那双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也比不上的铂蓝眼睛却闪烁着难得一见的神采。
唔，看来是喜欢她做的东西的。
珠里当时就想，如果能每次都让她的小少爷露出这样快乐的神采，就算伊尔迷那个从来不怀好意傲慢自大狂妄吝啬的家伙扔给她再多的任务她也绝对义不容辞地笑着完成。
啧，说到伊尔迷——
察觉到存有浓厚敌意的气息急速接近，珠里矮下身子，弯曲的腿脚紧绷在一瞬间发力，如野猫般矫健地穿刺越过被夕色层林尽染的密林树丛，避开发射速度不亚于先进子弹的几枚金色硬币。珠里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硬币按照捕获网般的轨迹狠狠往地上扎去，其中一枚直接穿过地上的石头块，陷进泥里。
梧桐这老b登子还使上全力了，她刚才要是没及时躲开绝对已经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布娃娃了，是嫉妒她平时接触奇犽少爷的机会多吧！呵！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鬼畜眼镜管家心里暗戳戳流淌着一腔汹涌澎湃的父爱，是除她之外女仆管家里的第二大奇犽毒唯头子，大家私下里八卦的时候还谈到他悄悄收藏了奇犽少爷从小到现在的照片。可恶，这次如果还能回去，绝对要逼他把相册交出来！
......如果还回得去的话。
——无论是没法摘卡萨布兰卡给奇犽少爷，还是她现在这副可以重回流星街和老朋友们来个重逢篝火晚会，浑身狼狈不堪的摸样，全都是拜伊尔迷这个讨厌的家伙所赐。
额头的伤口先粗糙地用气封好，不至于犯弱智错误流血流一路让后面奉命追杀她的梧桐找到可跟踪的痕迹。珠里在心底深深叹口气，脑子里忍不住又回想起那个无比糟糕的早晨。
不，本来应该是个完美的早晨。她可以哼着歌推着装满甜点的小推车，悠闲地走在揍敌客家的廊道上，去给奇犽少爷送额外的甜点餐，顺便欣赏一下银发小孩吃到甜点时猫一样的可爱表情——光是看着那样可爱的笑容都好像自己也吃到甜点了一样，超幸福！
然而，一只凶恶的大黑猫从天而降，以其蛮不讲道理的一米八猛男身姿挡住了她的去路。
珠里瞬间换上营业式微笑，踩着高跟鞋把小推车刹车，弯起胳膊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行礼：“大少爷早安。”伊尔迷给爷死（划掉）。
“你刚才在心里骂我吧。”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伊尔迷少爷，”珠里保持微笑不变，“作为揍敌客家女仆，我的一切由主人给予，我的全部忠心属于主人，即使有一日我死去，我的身躯也将成为主人前往成功之路的铺路石，主人踩在我的身上是我最棒的归宿。”
“不对哦，珠里。”大黑猫睁着黑黢黢如同一滩死水的猫眼，“珠里还不配被我踩在脚底下，所以不可以这么说。”
“好的，伊尔迷少爷。”珠里微笑着点头应下，“那么我一定会做您前行路上最大最雄伟的绊脚石，保准您绊一跤可以往前摔十万八千里，以我蹉跎之身，造您宏伟大业。这是我身为揍敌客家女仆义不容辞的事业！”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击掌，往右歪头：“啊，说起来，珠里已经到我们家有三四年了吧。”
“2095天19小时45分钟6秒。”在伊尔迷掏出钉子之前，珠里从善如流地改口，“前面是编的，应该是五年零九个月。”
大黑猫收回锃亮锋利的爪子，开始了似乎无意的寒暄：“啊，那么也就是说，离我把你从流星街捡回来当女仆开始，已经过了五年多了嘛。”
“是的。”
“说起来真是好巧呢，你到家里来的那天，刚好是阿奇出生的日子。”伊尔迷思考着什么似的摩挲着下巴，“会不会给你一种奇怪的错觉，像是你和阿奇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一样——之类的？”
珠里只是微笑，色泽亮丽的鸢色眸子折射不了任何光线。
“看来是没有吧？有的话就糟了。”伊尔迷眨了眨眼，伸手揉揉珠里的头发，“那样的话就不得不把珠里杀掉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做白工，超级亏的。”
“您说的是。”珠里敷衍地回应道。她用脚尖抵着地面转了转脚踝——穿着高跟和揍敌客大少爷聊这么久真是有够磨人的。虽然念能力者的强悍体质使她就算穿高跟站一星期也不太觉得累，但是她心好累，拒聊。她心心念念的奇犽少爷就在前方，她还要给他送甜点，迟了的话——就能看到猫猫气咻咻冲上来质问她的样子了，好像也不是很亏。
话说，伊尔迷这混蛋在说什么呢，明明是一副很想杀掉她无论做不做白工都无所谓的样子，讲的话倒是虚伪的很。不过这一如既往的是他的风格。
像是很快忘记了刚才说过什么，伊尔迷很快提起了其他的话题，诸如最近关于“念”的修习有没有什么进步之类的，珠里半真半假地敷衍着他。念能力是她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最后底牌，要是全被伊尔迷这坏心眼的东西摸透，她还要不要活了。
聊得差不多了，珠里装模做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她心中当然记着时间，这只是做给伊尔迷看的——她露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对啊对啊糜稽少爷最近的饭量是该控制一下了呢。啊，差不多到时间了，我该给奇犽少爷送饭后甜点去了。”
鞋尖踢开刹车，小车轮轱辘眼看着就能滚动起来，珠里一手已经搭上了推车的抚杆。
“等一等哦，珠里。”
珠里的指节收紧，指腹碰触到冰凉的铁质抚杆。
这辆小推车有四百公斤的重量，揍敌客家出品，童叟无欺。她有一刻很想把小推车扔到伊尔迷身上——结果十有八九是被伊尔迷轻轻推开，然后她领一顿加强版刑讯室大套餐。不合算，实在不合算。
所以她再次忍住了冲动，微笑起来：“什么事呢，伊尔迷少爷。”
转身的时候，腰际的小装饰品随着惯性装上小推车，发出冰冷的叩响。珠里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将缠在扶手上的链子饰品一圈圈解开，防止它被自己的怪力扯断。
这条饰品还是奇犽少爷上一次出任务回来送给她的，据他说是本来只想买巧克力球结果被店主坑了，迫不得已才买下来的。珠里当时笑着接过来，心里想，猫猫撒谎的样子真可爱。
就凭揍敌客家的武力值，哪个不长眼的店主能够逼迫他买东西呢。
看在链子尾巴上缀着的那块鸢尾石怪好看的份上，就不拆穿猫猫的谎言了。
“你喜欢阿奇。”
一种就像在问“你吃了吗”的平淡口吻，他脸上的表情也和出任务把钉子钉进目标眉心时一样平淡。
鸢尾石晃荡着，在晨曦下折射出与色彩不符的冰冷光芒。珠里将它轻轻放下，垂落在腿侧，不慌不忙地抬起头回答道：“作为揍敌客家女仆，我的心中自然对主人充满敬爱。”
“啊，这么说不够准确。”伊尔迷眨了眨眼，对珠里的诡辩选择性忽视，“你对阿奇的感情类似于妈妈对爸爸那样。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珠里还不配哦。珠里是家里的仆人，而且也只是仆人。珠里也知道的吧，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杀掉。现在被我发现了，怎么办呢，珠里？”
珠里微微蹙起眉，仿佛听不懂伊尔迷话中所指。
实际心里已经开始慌的一批。
“伤脑筋诶，不想承认吗？珠里真是个胆小鬼。那么就这么说吧——”伊尔迷俯下身来，葱白修长的手指勾起一丝珠里的黑发。极白与极黑构筑起强烈的视觉反差，这样的视觉刺激大到甚至让人从中品出一丝（情）色的意味——如果有谁这么告诉珠里，她绝对要狠狠把积攒一天的口水呸到他脸上。
去尼玛的（情）色，她只觉得自己要嗝屁了。
珠里反射性绷紧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面对这样将自己的气息毫不顾忌释放用以威慑恐吓的家伙，她的生存本能告诉她要逃——立刻、马上、越快越好，完全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就现在的这个距离，杀了她，对于伊尔迷来说，简直是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
伊尔迷俯下身时，柔顺的短发刮过她的侧脸，意外却是有些扎人的触感，就像他这个人似的，长着张好看的脸，心比谁都黑。发丝传来微微被扯动的感触，珠里一转眼珠，只看见伊尔迷将唇落在被指节提起的她的发丝上，毫无亲吻的暧昧旖旎，不如说是用身体的一部分碰了一下另一个人身体的某部分。
霎时，冰冷刺骨的寒意传遍珠里的每一根神经，她的汗毛战栗得能跳一曲探戈。
这回不是因为伊尔迷身上的气息，而单单是因为这个简单的举动。
被他看见了。
“我看见了哦。”
珠里吐出噎在喉头的一口气，呼吸声有一瞬间的急促，那是一种好像很久没呼吸过空气的急促。
伊尔迷放下手，任由黑色的发丝垂落。他眨了一下眼睛，单纯地陈述道：“珠里对阿奇做了这样的事情吧，就在后山的花园里。被我看见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个冤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