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绯之行》颀巳

7、相见 眉宇间不知

　　翌日

　　行往妙行寺的马车中，裴南纾悄悄地掀起了车帘的一角，窥视着她许久不见的市井街道。

　　将军府曾落座于城西，金娇阁却是在城东，她从未来过此处的街道，却不由然地升起一股眷恋。

　　裴南纾放下车帘，想到今天要去的地方，妙行寺。

　　妙行寺是宣中最古老的寺庙，历代皇帝登基时都曾入寺祈福，平时一些达官显贵也会到寺中供奉香火，祈求家族昌盛，经久不衰。

　　恩公虽然让她来这，却没说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会遇见什么人？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就抵达了妙行寺。许今日是上香祈福的好日子，庙里人头攒动，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裴南纾身着淡紫色云纱长裙，用一根白玉簪挽起的长发半披在肩，轻纱遮面。

　　老鸨派了个机灵的小丫头跟着她，凭她使唤。小丫头叫桃心，在金娇阁是在后院伺候各位姑娘的，长得玲珑可爱，很讨人喜欢。

　　桃心看着身前站着的女子，身段颀长，气质淡雅，跟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没什么两样。她跟姑娘坐在马车里一路过来，一句话都没说上，她是一直盯着姑娘看，但是姑娘像是在发呆一样，坐着一动不动的，一声也不吭。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她听见议论最多的也就是这位绯衧姑娘了，因为她出场不多，在后院也不跟其他姑娘们来往，只呆在北边的小院里，神神秘秘的，就算她是负责后院姑娘们起居生活的，也没见过她几次。

　　这次她终于瞧清楚了，这位绯衧姑娘长得实在是美，简直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虽说阁里的姑娘也是千娇百媚，各有各的颜色，但她觉得，还是比不过绯衧姑娘。因为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虽然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气质，但是见过绯衧姑娘之后，桃心就打心底觉得，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裴南纾转头看向桃心，见她盯着自己出神便叫了她一声。

　　桃心回过神来，咧开嘴笑：“不好意思姑娘，我走神了。”

　　裴南纾也没说什么，只叫她跟紧自己。

　　桃心是个活泼的性子，话也多，虽然看着裴南纾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但她实在憋不住嘴，就问到：“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呀，你来这寺里也是来求神拜佛的吗？其实阁里很多姑娘也偷偷来过这，只是这里来的都是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都挺嫌弃她们的。”

　　听见桃心的话，裴南纾中断了思绪。其实她也不知道来这寺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只能逛来逛去。

　　桃心见裴南纾没回她也无所谓，还是一个人继续说：“话说今天来寺里的人也太多了吧，虽然我之前也跟别的姑娘们来过，但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这些夫人小姐穿的戴的都好好啊！真羡慕，什么时候我也能穿这么好，戴上这么大的白珠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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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好像是钱庄王家的小姐吧，不愧是家里有钱的，金闪闪的，都快把我眼睛闪瞎了。她旁边的是哪家的小姐啊，没见过，长得也好好看，但比我们姑娘还是差点。”

　　裴南纾听见这句话就转头顺着桃心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祈福树底下站着两位小姐。一位身着彩金丝织长裙，五六七八支不同的金钗插了满头，同桃心说的那样，整个人金灿灿的，应该是王小姐没跑了。她对面站着的小姐身穿浅蓝色丝绸长裙，发丝半挽，面容精致，五官大气，气质温柔优雅，应该是哪家大人家的小姐。

　　裴南纾带着桃心走近了一些，站到了一个能听见她们说话又不会引起她们注意的地方。

　　“没想到出门上香，也能碰上沈小姐，可真是巧。不过沈小姐不是病了？前几日尚书府家的宋小姐邀你去参加赏花宴你都拒了，怎么今天倒来上香了？”

　　王小姐看向沈华娉，语气里带着不满和讥讽：“难道是沈小姐看不上尚书府小姐的帖子？觉得自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就目中无人了？”

　　沈华娉皱眉：“王小姐慎言，拒了宋小姐的帖子本就是我生病未愈，与其他无关。今日我病愈上香求平安，又有什么奇怪？况且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媒无娉，王小姐请不要妄自揣测，毁人名声。”

　　王小姐面露不屑，高声道：“怎么，你当别人不知道？满城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中意你，月前还邀你去宫中喝茶，这会儿倒装起清高来了。只怕是你在家里求了你祖父好久，这才说动他去皇上那里说项吧，不然就你这样的木头，怎么配入太子殿下的眼睛。”

　　沈华娉袖下双手握紧，面颊升起薄红，刚要说话便有有声音传来：“王小姐这话就有失分寸了，你不过商贾出身，怎么敢这般与官家小姐说话，难不成你家比官爵之家还有派头？”

　　此话一出，王小姐惶恐中带着愠怒，她四处瞧了瞧也没看出来是谁说的这番话，反而是在她与沈华娉说话期间，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官宦氏族，听见这话，瞧她的眼神里都带着鄙夷。士农工商，在这些官眷贵妇的眼中，最看不起商贾出身的人，且她这样穿金带银的打扮实在是太过粗鄙。

　　王小姐在众人鄙夷的眼光中没坚持多久就走了，走之前还瞪了沈华娉一眼：“你给我等着！”

　　沈华娉目送她离开后也转身走了，今日之事于她太过屈辱，也不知是谁在暗中帮她。正准备让侍女去叫马车候着，就见一个长相可爱的侍女走了过来。

　　“沈小姐，我家姑娘请你借一步说话，不知小姐有没有时间？”

　　听见这个声音沈华娉愣了下，这就是刚刚帮自己说话的人。她让其他人在寺门口等着，就带了贴身丫鬟甘梅。

　　跟着那侍女走着走着就弯到了一片竹林深处，正觉得有些不安时便见不远处有抹淡紫色的身影，走近之后那女子转过身来。

　　沈华娉顿了下，眼前的紫衣女子带着面纱，看不到真实面容，但眉宇间不知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等她细想，就见那女子开口。

　　“问沈小姐安。”

　　沈华娉服了服身：“感谢这位小姐方才出手相助，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之后我定上门致谢。”

　　裴南纾：“沈小姐不必挂怀，佛寺之中，当结善缘。只是我有些好奇，为何那位小姐如此针对沈小姐？”

　　沈华娉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以为，这件事大概是整个宣中都知道了，你…怎么不知？”

　　裴南纾轻笑一声：“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沈华娉心底有一瞬间的惊讶，出事这么久以来，除了知晓内情的人和她的亲人之外，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对她说这样一句话。往日有所来往的小姐们听闻她要被太子纳为侧妃，也免不了些许冷嘲热讽，或许不是像钱云这种直来直去的拳头，但也很是膈应人。因此听到与她只见过一面的人能够对她说出这样一句，她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感动。

　　沈华娉朝裴南纾服了服身，递出了一块玉佩：“虽不知姑娘有何目的，但是华娉也十分感激姑娘，不论是先前还是现在，若是姑娘有事需要找我，可以凭此玉佩到沈府找我。今日时辰已晚，我不便久留，
　　就告辞了。”

　　裴南纾接过玉佩，服了服身：“是我疏忽了，沈小姐路上小心。”

　　目送着沈华娉离开后，裴南纾就带着桃心回了金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