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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潜者 “然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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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亲手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紧咬着嘴唇,满脸的痛苦之色。
“所以我恨你们。”
“我曾去到过陆地上,我见过你们毫不掩饰地赤-裸裸地书写着自己的贪婪。”
“你们最权威的网站是这样说的:鲸浑身是宝,它的脂肪可制肥皂;鲸肉营养丰富;鲸骨可提炼胶水;鲸肝含有大量维生素;血和内脏器官又是优质肥料。”
“好可笑哇。肥皂、胶水、维生素、优质肥料……”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一天,有人对你说:你的头发可以用来编制绳子、你的血肉可以用来烹调美食、你身体的每一个组织都可以用来做最廉价的生活用品供人使用……你会不会觉得诡异和恐怖?”
“你们还说:世界上现存已不到5000头蓝鲸。鲸平均2年生一头。”
“原来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啊!”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然而眼泪流下,却并没有变成珍珠。
起初,蓝鲸是不容易捕杀和保存的。蓝鲸的巨大体型、骇人体重、游泳速度和力量意味着它们通常不是早期捕鲸人的目标,他们选择捕杀抹香鲸和露脊鲸。
但当这两种鲸数量减少后,捕鲸人选择捕杀须鲸的数量增加,包括蓝鲸。1925年,M国,Y国和R国跟随N国,加入了捕杀蓝鲸的行列,他们用“捕鲸船”捕杀后将蓝鲸升到巨大的“工厂船”进行处理。1930年,41艘船共宰杀了28325头蓝鲸。二战末期,蓝鲸种群已接近灭亡,1946年首次引入了国际鲸鱼交易配额限制。但这些配额是无效的,因为约定并没有考虑到不同物种的区别。数量稀有的物种可以和数量较多的品种进行相等程度的捕杀。由于人类的捕杀和海洋环境的污染,1960年,国际捕鲸委员会开始禁止捕杀蓝鲸,此时已有350000头蓝鲸被杀,全世界的种群数量已经减少到不到100年前的1%。
虽然国际捕鲸委员会已禁止商业捕鲸,但R国一直以“科学研究”为名持续进行捕鲸活动。
2005年,一艘R国渔船在南半球海域与前来阻止其捕鲸的绿色和平组织船只“希望”号相遇。“绿色和平组织”曾无数次用船阻挡以死相争,都被R国捕鲸船撞开,并以捕鲸船上之高压水喉击退。这艘R国的捕鲸船甚至将绿色和平组织的极地曙光号小船撞坏。
“人类,并不是一个完全罪恶的种族。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对他们抱有同情,甚至还会有一小部分人会用生命去共情、去怜悯、去守护这些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的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们很感激他们。但罪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赎清的,沾满血的双手是永远没有办法洗干净的。那些伤害、那些恶已经造成了,他们的生命你们能用什么去弥补?你们将他们近乎赶尽杀绝,这是全体人类必须要承担的,你们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苏芩沉默了。对此他无力辩驳。
“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有捕过鲸,也从没有吃过一片鲸肉。这是他人犯下的错,与你无关。”
“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存在就是错的。海洋动物表演、海洋馆、海洋垃圾、轮船的噪音、马里亚纳海沟10928米深处的塑料制品,谁敢说这些与他毫不相干?”
“何况,当你们的科技有重大进步的时候、当你们一次又一次征服了新的星球的时候,你们欢呼雀跃,你们与有荣焉。可当细数罪恶的时候,你们却互相推诿,留下一句:又不是我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芩低下了脑袋。
“你或许又要说,自然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可凡事大抵要有个度吧。难道弱小就不配活着吗?弱小就合该被虐杀吗?植物是弱小的,所以不配生存吗?那你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种植、悉心呵护呢?弱小也有弱小的价值,为什么因为弱小就可以被贬低的一无是处。”
“你们有一个名词叫‘生物链’,对吧。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自然的生态,犹如一条条生物链,节节相连,环环相扣。就在不远的过去,你们还处在生物链中猿猴的位置上。但随着你们‘进化’成人,你们一次次的打破原有的生态循环系统,一次次地给环境带来灾难。”
“你们成功了,你们从看到猛兽都会瑟瑟发抖的猴子变成了万物之灵,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但你们的欲望却从未停歇,若是恐龙没有灭绝,大抵也会成为你们餐桌上的美味吧。若是神明降临世间,你们也会跃跃欲试将高高在上的祂杀死吧。”
“我恨这样傲慢的你们。我决定代替神给予你们惩罚。人是个体,但人类是整体,个体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作为整体,你们命运与共。凭什么要别人替你们负重前行?我想你们都背负一样的命运,你们要为你们的自大赎罪。”
“我想看看自封为万物之主的你们,在比你们更拥有更强大的身体、更智慧的头脑、更先进的科技的物种面前,会有一副怎样的表情?或许到那时你们才会理解,不够强大的悲哀。”
“对不起,我有一件事骗了你。”他看着苏芩,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歉意。
“我们并非你们认知的人鱼。”他说,“我们有自己的名字,‘深潜者’”。
“按照你们的审美美化过的人鱼,是我现在的皮囊。但就如你看到的父神‘大衮’神像,我实际上与他别无二致。在你们看来,很丑陋吧。但我们凭什么按照你们的审美来长呢?”
“在我们自己看来,我们才是造物主的杰作,我们拥有着健美的躯体、比你们更发达的大脑,甚至能够既在水中又在陆地上生存,这是你们做不到的。如果不是为了欺骗你,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原来的样子。”
他笑着拨弄着自己海蓝色的长发,与初见时的圣洁不同,此时的他美的雌雄莫辨。那笑容过分撩人,带着蛊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