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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166 后山传武 灵鹿山庄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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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鹿山庄后门出去，便是一片阔大平整的石顶。
石面粗粝，生着乱草。
二月里草色刚冒浅尖，青黄相间，风一吹便轻轻起伏。
再往前，便是笔直断崖，云雾半浮，望不见底。
石之屏立在石坪中央，二十一名青年在他面前盘膝列坐，腰背挺直，气息沉静。
这一月来，石之屏没有教他们《众星拱月》的任何内容，反而教给他们一门静心内功《澄心诀》。
这是因为《众星拱月》第一层“天人合一”本质上是震动，用震动来操控万物的频率。
这太过霸道，若人心不静，内力便不稳。
稍有不慎，震动反噬，最先伤的是自己内腑。
当初殿主教什影时没有这步骤，是因为什影底子好，心也静，不用多操心。
如今人多，他自然考虑得多一点。
他已与青年们解释过为何这一月只练《澄心诀》，此刻正是考校他们静心成果的时候。
石之屏目光缓缓扫过一圈，轻声开口。
“这一月，我让你们只修《澄心诀》。如今，我便要测一测，你们的心，究竟静下来了几分。”
话音落下，青年们皆是神色一敛，谨慎，却不慌乱，只静候考校。
石之屏微微抬腕，隔空轻引。
地上几枚草叶应势而起，悠悠飘落在他掌心。
他取其中一片，唇间轻吹。
草叶发声不高，却细锐绵长，如一缕缕震颤的丝线，直钻众人耳窍。
这并非攻伐音功，却是最直接的心神扰动。
青年们纷纷闭目，默默运转一月所学的《澄心诀》，在连绵不绝的细颤中守定心脉，稳住内息。
石之屏这考校，若人定力不足，顷刻间便会额渗大汗，气息急促。
若心浮气躁，硬加抵抗，更会反噬脏腑，气血汹涌至吐血。
若人根基扎实、心静不乱，则依旧安坐如山，随音起伏。
本质上，这就是频率的考验。
只有跟着音波的频率走，不去抵抗，学会以柔化势，便能通过考验。
一炷香光景，石之屏指尖一松，草叶飘落。
青年们暗暗松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石之屏目光扫过一圈，虽青年们状态或松或紧，但无人失态，无人溢血，他便微微颔首。
“心能定，神能安，内息不乱。你们，基本都合格了。”
“看来，我说的话，你们有听进去。”
接着，他带着些许与往日不同的郑重道：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正式与你们讲一讲《众星拱月》。”
最后四字落下，让青年们齐齐神色一凛。
原本便已紧绷的心神又凝了几分，个个屏息凝神，目光专注。
见众人严肃，石之屏脸上反而露出淡淡的笑容，他淡淡道：
“《众星拱月》依托是强大霸道的内功，尤其是第一层天人合一。没有这内功滋养出的霸道内力，许多事都无法做成。”
“可惜，这内力太霸道，精进极快，看起来是好事，却最容易反噬自身，走火入魔，影响寿数。”
“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传下，我怕你们有人急功近利，最终害了你们。”
“当年的秘籍已经焚毁，我并没有重新写下。内功路线与心法，我会依次单独告诉你们，亲自带你们走一遍真气运行。这样才能保证你们不走偏。”
听到石之屏此言，青年们心中揣测，那到底是怎样一种霸道的内力，让这位石庄主这么谨慎。
或许正是因为这么刁钻，才称得上是绝世神功吧。
石之屏的话还在继续：
“内力底子打好后，你们就可以在日常中练习第一层了。”
“现在，我来为你们演示，第一层——天人合一。”
“这一层口诀只有一句——天地与我并存，万物与我合一。”
“它没有什么神秘的作用，只是帮助你们理解，这是怎样一种状态。”
说到这里，石之屏笑了笑，继续道：
“你们记住三步。”
“第一步，是感。”
“感身边一石、一草、一土、一粒微尘，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震动。”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急，有的幽。人的身体也是如此。”
“想要与万物合一，首先就要感受它们。你与它同息，它便与你同心。”
话音落下，石之屏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骨节分明，轻缓抬至半空，只是轻轻一顿。
便在这一顿之间，他面前比较高的一株青草，忽然轻轻一颤。
“看，我放大了这种震动。”
青年们凝视着他指尖前的那株平平无奇的草，目光专注。
那草从根须到叶尖，开始发出肉眼可见的、极细微、极均匀的颤动。
紧接着，那株草的草茎，乃至下方的泥土、碎石，都跟着一同轻颤起来。
不大，不烈，却清晰可闻，像是万物自身在呼吸，在共鸣。
“这便是震动。看不见，却能感受到。”
“现在你们就可以用《澄心诀》试试，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内息去感应。”
“闭上眼，去听万物自身的动静。”
石之屏话音落下，青年们纷纷闭目凝神，摒除杂念。
依着《澄心诀》的根基，以内息触碰周遭草木土石，静静去感受那无处不在的细微震动。
片刻后，他见众人气息微动，便轻声开口。
“你们之中，感受有强有弱，实属寻常，日后也需时时练习的，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既已明白何为震动，我便再讲第二步。”
“第二步，是控。”
“你感受到什么，便可引内力隔空触之，引它动，随你动。”
“越轻越近，越易上手；越远越重，则需深厚的内力。”
他手掌平平一引。
那些颤动的碎石，竟缓缓离地寸许，悬在半空，随他指尖方向缓缓挪移，在半空排成一线。
见此情景，叶明月忽然想起了江宁城外废弃采石场那两块巨石，和那山体崩裂的巨大缝隙。
他知道，面前看起来身形略显单薄的人，已经修到那种地步了。
“这第二步就是你们之后日常要练的功课了，现在不急尝试。”
“再说第三步，是破。”
“你能控它动静，便能放大它的震动，让它从内崩解。”
“震动越烈越乱，碎得越干脆。”
说完，他手掌轻轻一握。
悬浮的碎石骤然剧烈震颤，声响细锐。
下一刻，它们无声碎裂，化作细碎石粉，缓缓飘落。
石之屏缓缓收回手，姿态安然。
“这便是天人合一。万物如我，我如万物。一切动静，皆可由心。”
他抬眼，望向二十一双沉静的眼睛。
“你们不必急于求成。先感，再控，后破。一步不稳，便退回重来。
“我要的，不是你们速成，是你们不伤己身。”
“我教你们真气行走路线后，若感觉不对，一定要与我说。我好及时纠正，以免为你们将来埋下祸根。”
石之屏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在空旷的石坪上飘得很远。
他垂眸看着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拢，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沉郁。
“我实在是担心你们。”
抬眼时，目光扫过二十一张年轻的脸，平静却郑重。
“你们可知，我为何只字不提后面第二层？”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缓缓开口：
“我行走江湖，日常所用，从来只有这第一层。”
“至于第二层……”
他顿了顿，无奈道：
“其中有很多风险，学了它几乎注定要深受其害，我不愿它再传下去。”
风掠过断崖，带来几分凉意。
石之屏的声音却渐渐温和下来，带着一丝期许。
“但若你们之中，真有人心性、根骨、定力，都适合，我也不会吝惜。”
石之屏的话，情真意切，并无高深莫测的哑谜。
青年们记在心里，一时无言。
叶明月起身对石之屏躬身道：
“前辈，我们明白您的苦心。您教什么，我们便学什么，绝不让您失望。”
其他人也默默站起身来，朝石之屏鞠躬。
虽然阎一他们是因为任务而来，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石庄主，实在是太坦诚太温和了。
若对方不想教，又何必解释那么多呢？
对方却事事为他们着想，怕他们想差走偏。
这份情感，除非是铁石心肠，否则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的。
石之屏看着青年们的脸，没有从上面看到贪婪和怨恨。
他笑了笑，道：
“我知道，你们此刻有许多不明白。或许一辈子也没机会明白。”
“但我总不会害你们的。暂时相信我吧。”
听他如此说，叶明月当即就想回应他。
前辈，我信。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信。
但叶明月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透露出无限的信任。
石之屏如何看不出叶明月的意思，他笑了笑，对叶明月道：
“明月，你随我来。”
又对其他人道：
“你们先散了吧，等我找你们即可。”
青年们并没有什么意外，纷纷躬身道：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