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季》词雪

89、影影绰绰的温柔

　　快下班的时候其实李义兰告诉我了，他和谭冬几个人约着去吃烧烤，说是拉上你。
　　“就随便在东新街这边吃点，我喊上他，省得他一个人乱跑。”
　　“多谢哥了，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我是要感谢你，甘肃那个水利枢纽项目进展很顺利，果然如你预期政策给的很优惠，我们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项目很快就要到推动落地阶段了。”
　　“那恭喜你又拿下一城。”
　　现在是九点半，我想着你们应该已经吃完了。正在犹豫给你发信息的时候，你来电话了。
　　接通后，是一阵沉默，两个人都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头。
　　还是你先开了口：“安顿好了吗？昨天我听宝鸡的同事和我说，安排你在宾馆住下了。”
　　“是，住的条件挺好的，就是你说的那家酒店，很新，空间也大。”
　　“那就好，你东西多，不着急，慢慢收拾，别累着。明天我出差，把咱们那个全域治水项目的合同签了。”
　　“嗯，你仔细一点，你和宝鸡这边的都很熟吗？”
　　“都熟，我之前在宝鸡分公司干过一段时间的，李栋、谭小丽都是老同事了。”
　　“我现在坐在周鑫对面。”
　　“他是后来新来的，没一起工作过，但见过几次。”
　　“哦，他们对我都挺好的，放心吧。”
　　“我要和你说的，那个，你的西装，落衣柜里了。你着急穿吗？”
　　“哦，对对对，没事，我这还有西装的。”
　　“那我下次回老家给你带过去吧，还有上周的体检报告，你的我帮你拿了。”
　　“谢谢了。”
　　“我看了，身体很健康，指标有两项略高，今天我问体检中心了，都没事，就是体脂率很低，你要多吃饭知道吗？”
　　“你还偷看我报告。”
　　“什么叫偷看，光明正大在工位上拆开看的。”
　　“行，反正我也打不到你。”
　　“以后下雨下雪别往塬上跑，很滑的。还有天气不好不许去秦岭里面，你可别忘了十一那次，吓死人了。”
　　“知道了，操心的老父亲。”
　　“你个碎豆豆，就操心死我了。”
　　“也不知道谁操心谁，你昨天。”我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恨自己说快了。
　　又是一阵沉默无言。然后你缓缓开口，“昨天，我。”
　　“哲，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但你好不容易从去年那个状态里走出来，我希望看到的是更好的你，而不是又倒回去，那么我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
　　“我懂你的意思，就这一次，你也不用再叫李义兰看着我了，不会了，我答应你。”
　　“你还记得在谧舍我们一起看的电影吗，最好的爱能唤醒灵魂。”
　　“记得。”
　　“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我们。”
　　“会的，放心吧。”
　　挂了电话，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将我淹没，世界从清晰到影影绰绰。博尔赫斯写过这样一句话：“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星座，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历史和名字，世界上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今夜的我们看不见星辰了，看不见巴纳德环了，看不见猎户座五彩斑斓的梦了。我做不到足够洒脱，做不到游刃有余退步，再也做不到抽身就走不回头了。
　　我蹲在落地窗前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外面的喧闹归于寂静，哭到霓虹纷纷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