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钟馗后人的合作日常》王不问

1、周连馥 店里的第一

　　狂风裹挟着细沙，直往人脸上扑。周连馥站在青平城门的最高处，听着风吹过耳边发出的呼啸声，身上的披风被血染成暗红色，剑上的血也早已干涸，口鼻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他俯瞰城门外，那里有几处黑点，看不真切。周连馥却知道，那是死人堆积成的小山，那些人，死于周连馥之手。周连馥转身，看向城内，城街上停着一座华丽的步撵，步撵上坐着的人黄袍加身，他低着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得怀里搂着的人娇笑连连，笑声沿着风带到了周连馥耳里。城外逃难的百姓尸横遍野，城内本该关心黎民百姓的君主却在讨美人欢心。“真是讽刺，”周连馥冷笑一声，眼底是冰霜般的冷漠。突然，那君主做了个手势，随后便是漫天而来的箭雨。……周连馥的双手已经沉重到抬不起剑，他身边落了许多断箭，身上也已经是千疮百孔，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血色。再然后…………周连馥突然惊醒，明白自己是又梦到了从前的事，他在这世间逗留了上千年，许多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这是条老街，街上是些卖五金工具、纸扎、还有卖陶瓷锅的店，来这的大都是一些老年人，鲜少会有年轻人过来这边。他两个月前在这开了家密室，本来也没指望着能有啥生意，出人意料地，来的客人居然挺多，而且大都还是女生。外面一片平和宁静，是当年许多人心心念念却得不到的美好日子。周连馥瞧着外面，嘴角带了丝笑意，眉眼温和。“老板，有人找您，”华叔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周连馥打开门，华叔往旁边侧身，让出了站在他后面穿着中学校服的姑娘。小姑娘面容苍白，眼眶下面带着两团青黑，看着有些憔悴。周连馥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她的右手握成拳状，从指缝间漏出点火焰般的红色——那应该是他们店里特殊的请柬，只有碰到灵异之事的人才能看到。他将小姑娘请进屋，示意她坐下，随后帮她倒了杯温水。她将手上握着的纸摊开来，那是张火红色的纸，做成请柬的样子，封口处是一个枫叶形状的图案。“我叫穆欢，”穆欢坐下后，没等周连馥说话，她便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最近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事”。穆欢坐在周连馥的对面，十指用力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的关节处泛着白，显得紧张而不安，她缓缓的将最近遇到的事情说出来。连续半个月来，穆欢都做着同样的噩梦。梦里有个婴儿，身上缠着脐带，手指和脚趾仍然处于黏连状态，分明还未长开，可张开的嘴却是满嘴的利齿，这实在算不上正常的婴儿。那婴儿总是用嘴咬着穆欢的衣角，口齿不清的喊她姐姐。每当这时，她就会从梦中惊醒，醒来时已经是一身冷汗。在梦里见着这场景也就算了。今天早上在洗漱台，镜子里面赫然出现了那婴儿，张着一嘴尖牙，嘴唇无声的开合着，从唇形辨别出来它喊的是“姐姐”。穆欢说完，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紧握着的手指也放松下来，她抬眼打量着周连馥，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又飞快的垂下眼。周连馥听完她的话，微低着头陷入沉思，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上戴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绕过一枚铜钱的方形小孔又绕回手腕上系着，铜钱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像是生锈又像是陈年的血迹。周连馥察觉到穆欢的视线，将手缩了回去，随后他低下身子从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把袖珍的匕首，大概是人的小拇指那般大小，他将匕首拿出来递给穆欢，道：“你把这个随身带着，那鬼婴便无法靠近你”。穆欢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小匕首，小心翼翼的装进口袋里面，问他：“鬼婴？为什么会有鬼婴？”周连馥听到她的问话，眼神带了点无法言喻的味道，“一般说来，出现鬼婴的情况有两种：第一个，是你母亲曾经流过产；第二个，是你现在所住的地方曾死过未出生的婴儿”。穆欢听完一怔，“那肯定是第二种情况了。”周连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但愿吧。留一下你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吧，我今晚去你们小区看看情况，有线索就通知你。”在穆欢留下地址和电话后，周连馥再三叮嘱她要把匕首随身携带，那鬼影是善是恶还未知晓，千万不能大意。送走穆欢后，华叔来到门口，喊了声公子。私底下的时候，华叔依旧保持着当年的习惯这样称呼周连馥，“这次的事情棘手么”？周连馥摇摇头，说不知道。他走到窗边，似乎到了现代社会之后，他就很喜欢站在窗户旁，看外面的车水马龙，享受着没有硝烟战火的生活。华叔躬身退出去，替他轻轻带上门，便到外面看顾生意去了。华叔是周连馥家里的老仆人，自从周连馥的父母去世之后，一直都是华叔照顾着他，无论是在家或者远征在外，华叔总是随侍在侧。当年周连馥死后，城门大破，敌军攻进城门，帝王被他们从清平城城楼扔了下去，敌军将士在清平城大肆屠杀，华叔也惨死。不知道是不是二人长期待在一处的缘故，华叔死后居然也被周连馥影响，被连累着也无法入轮回。主仆二人在这上千年来辗转流离，为了不被人当成怪物，从不在某个地方待的太久，再后来就来到了江和市，却没想到，江和市就是千年前的清平城，兜兜转转，也算是回到了故乡。这里经过无数的朝代更迭，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入夜。周连馥按照穆欢留下的地址来到了目的地——逸墅园。这是江和市最繁华地段的一处别墅区，能够在这买房的人基本都是江和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到了晚上，这边依旧灯火通明，白亮的路灯布满道路两旁。周连馥站在穆欢家院门外，看到她家和隔壁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这应该就是那鬼婴身上的怨气了。周连馥打算先去穆欢的邻居家找找线索，他施展了隐身之法，翻过院墙走到了窗户前，从窗户的缝隙看进去，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右手时不时抬起，因为背对着窗户的原因，周连馥并不能看到她在做什么。正当他准备去敲门趁机溜进去时，房屋侧面却传来细微的声响，周连馥仗着普通人看不见他，于是打算过去看看，却没想到差点和来人迎头撞上。来的人是个年轻男人，头发长到肩膀，长长的刘海盖过眼睛，显得有些阴郁，嘴巴和下巴周围蓄着胡子，看上去有些粗矿。他背上背个很大的包，包的肩带压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下陷。最重要的是，这男人能看到周连馥。男人紧盯着周连馥，一双眼隐在头发后面，凶狠而又带着戒备。他突然从包里抽出一把长剑，剑身上刻满梵文，砍向周连馥的时候还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周连馥还在讶异为何此人能够看到他，却见那人突然向他发起攻击，周连馥只好连连躲避，为了不被房屋女主人发现，他将对方引到了外面去。“你是谁？”，周连馥一边小心的躲避着那把奇怪的剑，一边沉声问道。“钟馗后人”，对方冷冷回道，声音清越，和他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一种反差。周连馥听到他的回答，脚步微顿，险些撞上那把剑。他步入鬼道，自然听过钟馗的事迹。那是位捉鬼界祖师爷级别的人物，除恶鬼、驱邪祟，修为了得，即便是以科学著称的现代，却还是有许多人的大门上贴着钟馗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也是蓄着大胡子，周连馥诡异的觉得眼前这人和画像上的钟馗有些相似之处。这么一想，这人可能真的是钟馗的后人。周连馥腾步飞跃，跳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我可不是什么作恶的鬼，你无缘无故的攻击我做什么？”“鬼鬼祟祟。”对方冷哼一声，到底是停下了手上的攻势，他把剑插回背着的包里，只听到包里一阵叮当响，看来是带了不少武器。周连馥见他收了武器，便又嬉皮笑脸的闪了回来，问道：“大师在这做什么？”对方见他这皮样，只觉得此人十分欠揍，便懒得搭理他，只自顾自转身朝着刚才那栋别墅走去。周连馥看他不答话，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跟在他后面，“敢问大师尊姓大名？”对方紧抿着唇，依旧不答话。周连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脚下无聊的踢着小石子，懒洋洋地开口：“你也不想我大师前大师后的称呼你吧？”对方似乎无法忍受他的聒噪，认为他叽叽喳喳烦的不行，于是冷冷的甩给周连馥三个字：“钟润声。”“润物细无声的润声？”钟润声冷冷的嗯了一声，便不再答话。周连馥夸了声好名，也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