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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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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雪无拦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用身份证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往南方城市的火车票。
她母亲在她五岁那年跟一个有钱人跑了,九岁时父亲去世,心里早就没有牵挂的人,走也走得干脆,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廖雪无脑中一片迷茫,心里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告诉她:离开,离开这里,永永远远地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她拎着行李包坐在候车厅里等候,今天是除夕,等过完年就是她二十七岁的人生,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廖雪无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过半张脸。她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两侧的树木随着火车的行驶而不断向后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天的车程。
廖雪无偶尔会闭上眼睛眯一会,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自己的行李,过年期间,火车上的扒手也会增多,所以要时刻留意自己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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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火车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C市。廖雪无拿上行李,跟着人群出站。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知道附近哪有长途客运站吗?”廖雪无拉住身旁一个年轻人询问。
“你往这一直走,拐个弯再往右走三百米就有个客运站。”年轻人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谢谢。”廖雪无拎着行李包往他说的那个方向走。
顺利找到地方后,廖雪无就站在售票窗口旁看地名。她要去的地方是地处偏远的小县城,越是经济落后对她就越有利。
她正认真看着,无意间听到旁边的中年妇女说要买一张去槐桥的车票。
廖雪无想了想,决定也去这个地方。她买好票进站,找到对应的大巴停靠站台。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车大概要开多久?”廖雪无转头问邻座的大姐。
“还早得很,要开四五个小时,等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谢谢。”
那大姐忽然侧过头打量她。
廖雪无警惕地转过头:“怎么了?”
“你到哪?”
廖雪无有些疑惑:“槐桥。”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要到槐桥镇哈?”
廖雪无试探性地问:“这车不能直接到槐桥吗?”
那大姐又说:“槐桥是个统称,这大巴中途会停靠几个区域,你如果是要去槐桥镇,下车以后要再转一趟车。”
廖雪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车辆到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廖雪无拿上行李准备走,那大姐快步追上她。
“你不是要到槐桥镇嘛,看到没得,就在那等车,会有直接到镇上的客车。”大姐指着不远处立在路口的站牌跟她说。
廖雪无同她道谢。
那大姐还不忘在后面叮嘱:“不要坐错了哈,要不然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知道了。”廖雪无转身向她挥手告别。
热情,这是她对这座城市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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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刚过,南方的气候要比北方宜人许多,路面干燥,没有覆盖积雪,和廖雪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她站在站牌旁注视着路过的车辆,偶尔有出租车停在她面前问走不走,廖雪无都只是摆摆手并不打算上车,能省则省。
以前她工作稳定,但因为丈夫一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发的工资不仅要贴补家用还要拿出一部分给对方打牌娱乐,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下来,也没存下多少钱。
廖雪无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每次一提就会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暴行,她改变不了现状,只能尽可能顺从对方,整个人充满了奴性。生活过得一地鸡毛,廖雪无身心俱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段错误的婚姻会使人丧失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它就像一座巨大的牢笼,从最开始决定一起走,两个人的手中就多了一把锁和一枚钥匙,你不愿放我离开,我也同样困住了你。
人的一生会走错很多路,她自己识人不清,变成今天这个结果她认。
也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出现一班客车。
客车前挡风玻璃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始发站和终点站,底下还写了一串数字,发车时间和收班时间。
廖雪无拎着行李上车,车厢座位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人。
“找位置坐好。”售票员大姐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铁皮盒子,里面放着几叠找零会用到的零钱,旁边还有一摞小票。
“到哪?”售票员大姐问。
“槐桥镇。”廖雪无说。
“三块。”
她摸出零钱递给对方。
售票员大姐接过,抽出一张白色小票给她,转身也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辆中途停靠了几站,廖雪无有些昏昏欲睡,这两天在火车上睡得少,她在心里盘算着到站后就先就近找家宾馆凑合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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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除夕夜,街道上冷冷清清,店门紧闭,廖雪无走出一段距离也没遇到个可以问路的人。
“我都说了没钱!没钱!你他妈听不见是不是。”
廖雪无拎着行李包路过一条巷子口,说话的人是个女生,小巷的路灯忽明忽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下一秒里面就冲出一个人,跌跌撞撞也没留意前方,直接和廖雪无撞到了一起。
“操!”女生暗骂了一声,支起手臂从廖雪无身上爬起来。
“怎么?不给就硬抢是吧。”
女生刚站稳,肩上挎着的黑色单肩包就被紧随其后跟上来的男人拽住,她反应快,抓住了包上的链条。
“放手!”女生提高了音量。
“小夏,我求求你就借我点钱吧,那些追债的都已经堵到我家门口了,他们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要卸我一条腿,我真的走投无路了。”男人苦苦哀求。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好的不学学别人赌博,那些追债的怎么没把你砍进医院。”女生说。
男人一听这话脾气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你巴不得老子被那些人砍死是吧,有种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你想听?想听我还不乐意说了。”女生朝他翻了个白眼。
男人心里窜火,刚抬起一条手臂想动手就被另一只手压了下去。
“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闲事!”男人转头瞪着廖雪无。
“人家小姑娘不愿意借钱给你就恼羞成怒想打人?”廖雪无冷着脸看他。
“关你屁事!”男人冲她吼。
“明目张胆抢钱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廖雪无迟疑了一下说,“如果不想闹到派出所,你最好现在就走。”
男人听她说完,松开一直抓着包的手,又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廖雪无转头看向女生,发现她正低头在周围寻找着什么,脚尖恰好踢到地上的碎石,女生弯腰捡起,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就朝男人头上丢去。
“我扔得准不准?”女生笑着问廖雪无。她脸上画着妆,栗色长发散在肩头两侧,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操!”男人捂着被砸疼的脑袋掉头往回走。
“你要还想有安生日子过就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真把姑奶奶惹毛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女生不耐烦地说。
“算你狠!”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侧身拐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
“你不怕他报复你?”廖雪无忍不住问。
“你没看见他怕我吗?”女生耸耸肩。
“男人和女人在力量上本就存在着悬殊,要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你。”廖雪无提醒她。
“附近有很多人都怕我,刚才那个人也怕。”女生转过身和她面对面站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廖雪无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因为我不要命呗,他们说我是疯子,人都怕疯子,所以他们怕我。”女生红唇一张一合,语气听不出喜怒,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昏黄的路灯打在两人的头顶上,廖雪无静静听她说完,看着她的侧颜愣神。
女生无疑是漂亮的,明艳的口红将唇形完美勾勒出来,眼皮上的蓝色眼影给她平添了几分野性与洒脱,实在无法让人将她和疯子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廖雪无问:“你知道附近哪有宾馆吗?”
“往前直走右拐下个楼梯,再往……”女生想了想,“算了,我带你过去吧。”说完自顾自往前走。
廖雪无拿上行李跟上她:“麻烦你了。”
“不麻烦,刚刚你不也帮我解围吗。”
廖雪无旁敲侧击地问:“你们这个镇很大吧。”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是因为走亲戚才来这还是想来找工作?”女生反问。
廖雪无说:“找工作。”
“那你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市中心附近,那儿比较好找工作。”
“没事,我来都来了,等过完年再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自己的工作。”廖雪无说。
女生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夏樊青,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叫廖雪……”廖雪无压低音量,无字差点脱口而出。
“廖什么?”夏樊青显然没听清楚。
廖雪无重复一遍:“廖雪。”
夏樊青点点头,两人都没再说话。
“就是这。”夏樊青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到了,“那我先走了。”
“真是麻烦你了。”廖雪无目送她离开才转身走进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