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胜》耳麦草

4、余婷 方钰高一时

　　紫高一直以冷酷无情的时间作息，在周围一带闻名。5点半寝室亮灯，6点20开始早自习。作为通校生的姚熠卡着6点50的铃声，踏进了安静自修的教室。
　　“熠哥，早。”前排的郭旭抽空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埋头补作业，唰唰的写字声暴露出他强烈的求生欲。整个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低迷颓废的气息，一副刚开学的常态。
　　“早啊，同桌。英语试卷借我看看。”姚熠露出了标准的8颗白牙，满眼笑意的看着白色校服的方钰。紫高的校服版型偏瘦，还贴肉，而从方钰腰两侧堆起的褶皱推测，这人确实挺瘦的。
　　方钰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写满答案的英语试卷递了过去。
　　姚熠抄抄改改，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谢谢同桌，还有语文。”
　　方钰望着姚熠亮闪闪的眼睛和嘴角一抹讨好似的笑，平静的把语文递了过去。
　　其实方钰早在高一就听闻过姚熠的大名，理科大佬，成绩贼好。不喜欢写语文和英语作业，但次次考的三位数，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键是人长得干干净净，笑容杀伤力巨大，容易捕获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心。
　　8月2号，狮子座。
　　1米82，运动神经发达。
　　乒乓、篮球、足球都顺手，长跑、引体、跳高也不错，总之，运动型男生的魅力被他玩得明明白白。不喝饮料，喜欢甜食，尤其是糖，不能吃辣，有个认识十年的兄弟叫陈瑞。
　　别误会，以上这些都是高一时坐在他前面的余婷整天念叨的。方钰高一不怎么爱说话，说话也是冷冷的，一学期下来，就余婷愿意主动找他说话。
　　不过内容都是……
　　“啊啊啊，熠哥好帅。”
　　“熠哥又是年级第一，今天也是为熠哥打call的一天。”
　　“我今天在食堂看到熠哥了，天哪，他好高，好耀眼。”
　　“他对打菜的阿姨笑了，啊啊啊，我明天就去食堂上班。”
　　……只能说少女的眼中自带滤镜。
　　“方钰，方钰，加个微信吧。”余婷顶着齐肩的学生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乖巧的看着方钰。
　　“滴——”
　　“哇哦，不枉费我一学期的努力，哈哈哈，你这人太冷了，接下来就由我来打通你的任督二脉吧，不用谢我哦。”
　　从此，方钰原本风平浪静的微信逐渐画风突变……
　　《培养语言艺术细菌》
　　《学会这几招，0障碍与灵目科动物交流》
　　《养生延益寿命》
　　方钰对上他妈一副“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的表情，满头黑线。
　　小余婷婷：终于开学了，又可以看见我们熠哥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了。
　　小余婷婷：呜呜呜，听说熠哥选了文科。
　　小余婷婷：方钰，你也在5班，帮我看着点呗。
　　小余婷婷：帮个忙嘛，看在我高一不屈不挠来找你聊天的份上，你平时多留个心眼就行了。
　　方钰：嗯。
　　昨天，方钰的手机一直滴滴响个不停。那小丫头不依不饶的微信轰炸了他三个小时。
　　小余婷婷：什么!你跟熠哥同桌！你竟然不告诉我？！
　　小余婷婷：没爱了，果然，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有了媳妇，忘了娘，哎……
　　经历一系列漫长的解释之后，话题终于稍微正常了点。
　　小余婷婷：好了，不开你玩笑了，熠哥一般什么时候来学校，中午差不多什么时候去食堂呀，一楼还是二楼，哪个窗口，矿泉水喜欢哪个牌子……
　　才和姚熠做几天同桌的方钰真的不怎么清楚，只能努力回想，最后用一句“明天还要早起”结束了这份“姚熠个人习惯报告”。
　　“好了，同桌，谢谢你。”少年爽朗的声线响起。目光相遇，姚熠看着方钰眼底淡淡的笑意，愣了一下。
　　实话实说，连余婷都很少见方钰笑过。只记得一次冬天 ，余婷拉着他一起旷操，逃到一半发现比跑操还累，小丫头不干了，扭头就回去跑操。正撞上班主任数人头，他们溜回去的恰好被逮到，只能说是老天爷喜欢给我们枯燥的生活加点调味剂，两人不仅没逃操成功，还罚跑三圈。在那瑟瑟的寒风中，班主任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圈，两圈。从此，余婷再也没旷过操。
　　“方钰，对不起，害得你连坐了。”余婷挪着脚步，低头认错。
　　方钰身体素质还好，多跑两圈，骨骼肌产热，利于对抗寒冷。但关于因嫌弃旷操太累而回去跑操被发现多加了两圈，到头来白忙活一场的经历，确实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欸，你笑了。”余婷被方钰一闪而过的笑容晃了一下，“说好了，笑了就不计较了。”
　　方钰有时候想，他们的关系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好起来的吧。
　　“怎么了？”方钰看着愣住了的姚熠，有点疑惑。
　　夏季余热仍未褪去的九月，姚熠第一次见到了方钰带有温度的表情。“没什么，”姚熠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同桌，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方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笑起来好看的这类话，他沉默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恰好铃响，早读开始了，方钰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拿出语文书准备早读。
　　处暑时节，蝉鸣依旧，叫嚣着夏天。窗外外的合欢树影影绰绰，与九月的阳光交错着，挑逗着，升温着。姚熠眯起眼，从他那个位置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枝桠上的一只甲壳虫，扑朔着翅膀，愣头愣脑的晒太阳，阳光把它的深蓝色的背描绘的流光溢彩，摄人心魂。
　　姚熠看的入迷，浑然不觉语文老师什么时候走进了教室。语文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明显不在早读的姚熠，走了过去，敲了一下桌子，以示提醒。教她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校领导级别的厉害人物，因为平时事物繁多，她只带了5班一个班，但备课改作业还是尽心尽力，竭尽所能，体现了有个高级教师的优秀教学素养。细心的同学可能已经发现了，语文老师的眼睛经常布满红血丝，有时候上课也是一副疲惫的状态，据郭旭说，她要处理校里校外一大堆事，还要写论文，她本身就参加了浙江省的一个名师团队，分配到的工作经常使她忙到凌晨1点多。她本身就属于那种骨子里想要奋斗的人，在紫行这个小地方，却依然能考到特级教师，属实是，小小的身板蕴含着大大的能量啊。
　　走了一圈，见同学们都不在状态，语文老师笑眯眯的问，“周末没睡够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此等言论瞬间引发了哀嚎一片，不少人吐槽着周末时间一晃而过，根本没玩够。语文老师看着逐渐活跃起来的班级，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已经返校了，那就老老实实的享受在校时光吧，我们先默写，都准备了吗？”
　　“没有~”台下异口同声道。
　　“5分钟时间准备一下，默写好后课代表领读之前学过的那几篇古诗。”
　　等到姚熠回神，想再看看甲壳虫时，树枝上已没了踪影，看样子，估计是飞走了吧。姚熠砸嘴表示惋惜，这种甲壳虫，最适合抓起来放在透明盒子里观察了，不一会儿便能吸引来一群男生撑着脑袋围过来看。
　　也是，十几岁的少年，单纯的依然像个孩子。
　　第一节是语文课，许多人不堪语文老师声线催眠，眼皮睁睁合合，表情空白迷茫，像极了一群溺水的鱼。姚熠也不堪重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单手撑着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9月初，天气依然燥热，教室后面的中央空调隆隆的工作着，传输着一阵一阵的冷风。教室后排靠近冷空气发源地，气温也最低，但也最招男生稀罕。试问，谁不想坐在空调下面，感受凉风习习的快感呢？但坐在偏后位置的女生，已经把秋季外套穿上了，着可能就是男女的差异吧。尤其是前面正对风口的女生，已经和老张反映过几次了，老张让人把空调开高几度，出风口向上摆，但似乎没什么效果。于是乎，在同一个班级，你可以看见前排长袖，后排短袖的两极分化景象。
　　迷迷糊糊中，姚熠感觉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姚熠浅浅睁开一条缝，隐约看见方钰正在穿外套。宽大的校服外套遮住了清瘦的手臂，只留下一截白皙的脖颈在外面。姚熠懒懒的闭上了眼，暗笑他同桌可真是不禁严寒的一朵小白花。
　　艰难的熬到下课铃响，语文老师却没有要停的意思，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点内容讲完。“下课好了”这句话仿佛有什么魔咒一样，教室里瞬间倒下一大波人。困，真的困，语文老师那声音忽远忽近的，跟催眠曲没什么区别。
　　“方钰，有人找。”郭旭在门口喊道，顺带笑眯眯的补充道，“是个妹子哦~”
　　妹子？后排的两个脑袋同时抬起，方钰疑惑的看着不知为何抬头的姚熠，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方钰一看果然是余婷那个小丫头。余婷正抱着书，乖乖的站在走廊上等人，金灿灿的阳光顶泻下来，映衬着身后婆娑的合欢树。余婷一双月牙眼笑眯眯的看着走出来的方钰，正准备上前时，看到后面跟着出来的姚熠，整个人像是被按住了定格键一样，足足愣了2秒，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天哪，那是熠哥吗？余婷现在激动的大脑不能正常思考，呜呜呜，早知道会碰见熠哥，昨天就应该洗个头的。
　　姚熠被外面的光线晃了一下，淡色的瞳仁微微眯起，目光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站在阳光下的余婷，转身朝厕所方向走去。
　　我的天，熠哥好帅！他刚刚好像看我了！今天时什么神仙幸运日啊？余婷老泪纵横，有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忽地一只修长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她回神。
　　方钰收回手，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两眼冒星星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了？”
　　“哦哦，那个，”余婷清醒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递过来几颗奶糖，“下来送作业，顺便来看看你。”
　　方钰接过糖果，揣进口袋，看着呆呆望向厕所方向的余婷，内心复杂，这丫头，没救了。奇怪，怎么有种老父亲看女儿的感觉？
　　“方钰，拜托你个事儿呗，”方钰第一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余婷下一句就是，“你能不能多和熠哥接触接触，然后分享一下第一手消息？”
　　“不太行……”
　　“求你了。”余婷可怜巴巴的望向方钰。
　　“……我尽量。”
　　“好耶，方钰，谢谢你！”余婷开心的像个小孩儿，蹦蹦跳跳的围着方钰打转。
　　好不容易把余婷劝回去，方钰屁股还没落座，就对上了郭旭打探的眼睛，“咳咳咳，钰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什么关系？”
　　方钰平静的丢下“朋友”两个字后就坐下来，无视了郭旭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好可惜。”郭旭撇撇嘴，乐呵呵的抬头打了个招呼，“哟，熠哥回来啊。”
　　姚熠迈着长腿走了进来，投下了一片阴影。郭旭敏锐的察觉到姚熠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想活跃一下气氛，“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聊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不是钰哥对象呢。”
　　闻言，姚熠挑眉，示意郭旭继续说下去。
　　“不是，你说那么可爱一个小姑娘……”郭旭还在一旁表示惋惜，却没发现姚熠的嘴角松了下来。
　　“哎，小郭子，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姚熠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郭旭的肩，一副老道的样子。郭旭瞅着姚熠那张脸，点了点头，确实不能强求，你看我们熠哥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实在是佩服啊。
　　作为话题主人公的方钰没有说话，默默的拿出刚刚布置的语文作业，写了起来。方钰这个人，在学习上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作业次次都交，笔记也是认认真真，但成绩一直不温不火，不上不下，老师给的评语也都是“勤奋努力”，可以说，与玩世不恭的姚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高一的时候，身边也就余婷一个朋友。
　　姚熠还在与郭旭胡诌打闹，余光瞥见安安静静写作业的方钰，有些惊奇。不得不说，方钰身上的某些气质很是吸引他，或许是之前没有接触过吧，总感觉，方钰周围的磁场，他很喜欢。
　　“同桌，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方钰的笔尖一顿，薄唇微动，“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