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星年后重逢》信而好古

5、第 5 章

　　晚上在餐桌上倒是气氛很好。这些年不时到赫德那里蹭饭，两孩子筷子是越用越熟练了。

　　在吃饭时，林风以前是不在餐桌边停留的。他一个机器人，光看着别人吃，自己却不能吃，这对于一个还挺热爱美食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但后来三个小团子开始到回收站蹭饭，他们硬要央着林风坐下来。拒绝的原因林风不能说，也只能忍受这样的煎熬，久而久之，也差不多习惯了。

　　以前一桌有五个人，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了。

　　三人围坐在桌前，林风把饭菜往顾枫远和乔安卡那边摆，他自己这边的桌面空了一大片。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三个小团子还会给他夹菜，在他一遍遍强调自己是机器人无法进食之后才作罢。

　　顾枫远扒了一口饭，抬头看向对面盯着中间的玉米炖排骨发呆的林风，问道：“机器人可以尝到食物的味道吗？”

　　发呆过程中被打断，林风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顾枫远是在和他说话：“可以根据入口的食物分析酸甜苦辣咸所占的百分比。”

　　“那有嗅觉吗？”

　　“也是根据气体分子所占比例进行分析的。”

　　“触觉呢？”

　　“家政机器人不需要进行高精度工作，所以没有必要在压感也就是常说的触觉方面进行设置。”

　　不知道这和顾枫远预想的答案是否相符，他问完之后就闭了嘴，沉默地继续扒饭。

　　乔安卡听到上面那段对话，皱了皱眉：“尝不到好吃的也闻不到好闻的，林风哥哥有点可怜。”

　　“他是机器人，不会懂的。”顾枫远适时打断乔安卡低落的情绪。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明明自己也才十二岁。

　　“可是……”乔安卡想反驳，却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一点了，菜都要冷了。”林风眼看着好好的气氛变成了现在这愁云惨淡的样子，只能出来圆场。

　　本来三个人各自住嘴就还好，但顾枫远偏偏又来了兴致，开始刨根问底：“赫德爷爷是你的主人吗？当时是不是他把你修好的。”

　　虽然和真实情况关系不大，但顾枫远这个猜测确实还挺符合逻辑。林风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何况他还不是，他只是一个在星际间不知道漂泊了多少年的亡魂。所以他就顺着顾枫远给的台阶，承认了。“是。”

　　“赫德爷爷在飞梭上让你照顾我和乔安卡，这是他下的命令，对吧。所以现在你才会留在我们身边。”顾枫远已经吃完了，他把碗和筷子放到一边，手臂搁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个不自觉的审问姿势。

　　林风其实很想在心里吐槽，这小崽子真的养不熟，两年多的情意，他竟然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机器人在执行命令了。但他只是面上挂起了假笑，点了点头：“是。”

　　“赫德爷爷已经去世了，并且把我们托付给你。那我们算是你的新主人吗？”

　　乔安卡本来被身边两人那针锋相对的气场震得不敢说话，但听到顾枫远刚才的发言时还是震惊了：“小远，你这样对林风哥哥说话太过分了。”

　　顾枫远看了乔安卡一眼，没理她，仍看向在一旁沉默的林风，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机器人也有血管的话，林风的额头此刻应该青筋暴起了。星际时代不是已经走向民主共和几千年了吗，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自己深陷于奴隶制当中的错觉。

　　平复了半天心情，林风推了推眼镜，才回答：“是，小主人。”

　　“抱歉刚才反应时间过长，我是在重设相关数据。”他又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

　　似乎对当前的结果很满意，顾枫远离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对你只有一条命令，永远不要离开我们。”说最后一个字时他明显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补上。

　　“是。”

　　“还有，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林风哥。”顾枫远走向他自己的房间，轻声关了门。

　　“林风哥哥，你别在意，小远他不是故意的……好吧，他可能就是故意的，但是绝对没有恶意。”乔安卡还在试图替顾枫远挽回一点形象，结果发现有越描越黑的趋势，默默不再说话，帮着林风收拾餐桌。

　　林风苦笑一声，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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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那天晚上林风与顾枫远剑拔弩张的一场对话，其他时间三个人相处的还挺自然，很有大哥努力撑起整个家的感觉。

　　二月初成绩出来，乔安卡和顾枫远都通过了文德学校的入学考试，并且各科都是A+。没有具体分数，也没办法判断究竟谁高谁低，眼看前些天的较量就要无疾而终。乔安卡仗着自己终端上收到消息的时间比顾枫远早，认定自己一定稳压顾枫远一头，就直接去向林风邀赏。顾枫远不服气，吃饭的时候乔安卡点的那盘菜他基本就没动过筷子。

　　顺利把两个孩子丢进了学校，林风的压力越发小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可以专心备考他的机械师等级考。

　　这些天他和科迪的联系还挺频繁，从聊天中了解到他妹妹凯蒂也通过了考试，并且和顾枫远他们分到了一个班，这也是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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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级机械师考核三月中旬在安伦星祁连会场举行，笔试是在大考场中统一进行，操作测试则需要考生单独进入相应的房间，里面有对应的题目和可供选择的零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最后根据考生提交成品和操作过程录像进行给分。最终结果在考后十到十五天内已短信形式发送到考生终端，通过后资格证书和等级勋章会陆续派送到家。

　　在考前的三四天林风一直挺紧张的，但等到真正进入会场的时候，看到满会场来参加考试的人，听到各种各样讨论与加油鼓劲的声音，他又突然冷静了下来，紧张情绪一扫而空。笔试的部分不难，拿到题的时候林风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已经十拿九稳；操作测试也不算刁钻，只是三级部件的拆卸与改装。边缘星那地方就各种破铜烂铁多，想捡到有用的零件那简直是沙里淘金，所以如何使用最少的零件获得最好的效果，基本上是边缘星修理师的必修课。

　　他作答的速度很快，提交后走出会场，基本没看到几个人，只有会场周边的悬浮车还悬停在路面上，底部逸出淡蓝色的光。

　　回到家才刚到下午，家里空空荡荡，两个孩子要到晚上九点才放学。考试的事情告一段落，最终结果也还要等十多天才能出来。原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突然空下来，林风只感到无所适从。

　　他点开终端，想再找几本机械相关的书籍看看，打发一下时间，就收到了科迪发过来的视频请求。林风默默点了拒绝，两个人总共就见过一面，这人怎么好意思视频的。

　　看到视频被拒绝，科迪就开始了信息骚扰。“考完了吧？是不是还挺简单？”“不过也是，在前辈我的指导下，你肯定不会太差。”

　　林风都能脑补那个鸡毛掸子精此刻的得瑟模样了。他也不跟他客气，直奔主题：“你还有其他的资料推荐吗？”

　　“……”科迪估计也是无话可说，发了一排省略号过去。考完不应该放松吗？对面那后辈的架势是还要继续学？

　　“后辈，虽然我知道我的存在给了你很多压力，但是该放松还是要放松的，不要这么紧绷嘛，顺其自然知道吗？”

　　这下轮到林风无语了，他也不欲多说，准备直接下线，自己去图书馆找几本书。

　　“不过你这种学习的劲头还是值得肯定的，来，让无私的我来分享我珍藏的书单吧。可惜我已经身处首都星了，否则我真想见一见你热泪盈眶的样子。”科迪继续恬不知耻。

　　收到科迪推荐的书目之后林风就下了线，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科迪还在一边等着林风的感动与对他为什么在首都星的问候呢，结果等了老久没人理他，只好也含泪下线。

　　晚上两个小孩回来，顾枫远一般是洗漱完就进房间开始完成课后作业，乔安卡还会留在客厅和林风聊一聊她上学的日常。

　　“哥，你还记得凯蒂吗？就那天我们参加入学考试时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乔安卡笑得不怀好意，满脸都写着快问她快问她。

　　“记得，怎么了吗？”作为一个合格的家长，林风也会试着参与两个孩子的生活，试着倾听他们的话语。

　　“她今天对顾枫远告白了！还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乔安卡此刻眼冒金光，八卦之情溢于言表。

　　而对面的林风正处于一个大震惊的状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乔安卡刚才的话语，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十二岁的孩子！才入学不到两个月！竟然就要有对象了？星际时代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

　　“凯蒂对顾枫远表白？”他又复述了一遍，不过这次说了出来。

　　“我来给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咳。今天早上其实就已经有了苗头，凯蒂突然跑过来问我和顾枫远的关系，我告诉她我是他姐姐，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就走了。我还在疑惑这到底怎么回事呢，然后中午午休之前凯蒂就走到顾枫远桌子前面，猛地拍了一下他课桌，我们还以为他俩要打架，结果凯蒂就大声表白了‘顾枫远，我喜欢你。’”乔安卡掐着嗓子学了一句，“我们看过去，才发现拍在桌子上的是花坛里面的锦带花。”

　　“然后呢？”林风支起下巴，询问后续。

　　“然后顾枫远就把花丢到了地上，拒绝了。看凯蒂那个眼神，很难不怀疑他们就要打起来，还好校长在楼层巡视，进来调解了。”乔安卡说着还感叹了一声，校长真是太和蔼了。

　　林风正在心里吐槽这边的校长还管得挺宽，连十几岁孩子早恋都管，就听见乔安卡开始了对校长的称赞：“校长把地上的花捡起来了，还让两个人分别道了歉，然后对顾枫远说：‘别人真诚的情意是不能随意践踏的，就算不喜欢，也总有更妥帖的处理方式。’校长果然德高望重。顾枫远就因为这件事一张脸臭了一天。”

　　“那我需要安慰他一下吗？”林风对小孩子各种敏感情绪是真的不能把握，他都没看出来顾枫远今天不高兴，所以决定征询一下乔安卡的意见。

　　“应该…是需要的吧？”乔安卡斟酌着给出自己的判断。

　　但显然林风也没听出其中的斟酌，直接向顾枫远的房间走去：“好，那我去和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