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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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的第一个吻，是在他死后。
——正文
以前每年的生日孟念其都会来陪我过，但从今年起她不会再来了，她去底下找贺盼生和她妈妈了。
我想她现在应该比活着的时候开心得多吧。
一个星期前我接到个电话，是她丈夫晏届时打来的，接通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孟念其死了。
晏届时说我是她在世界上除了她父母跟贺盼生以外最在乎的人，所以想让我陪他来送她最后一程。
说起来很巧，那又是个阴天，去送她的只有我和晏届时，他是在贺盼生墓碑前把她送进风里的，最后他能带走的只有那个附有她照片的骨灰盒。
送孟念其离开前，他用鼻尖挨了挨骨灰盒上的那张照片，那让我又回想起了孟念其和贺盼生的最后告别。
她和贺盼生的第一个吻，是在贺盼生死以后。
也是直到贺盼生死的那天我才相信世界上原来真的会有人去亲吻一具别人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尸体。
那天的傍晚没有暖目的晚霞，只有黑灰色的乌云跟闷闷响的雷声。
我们那个班主任老张总和别人不一样，非得把班会安排在放学以后，别人五句能交待清楚的事儿，他得磨叨十几分钟，等我们去126班门口找贺盼生的时候，人早就不在教室了。
我和孟念其谁也没多想，都以为他先出去上车了，就下了楼往外走，等我们走到楼下校徽雕塑旁时，他下来了。
他落地后所有人的喊叫像是最高的一声雷，响起时雨来了，所有人都在退后、议论、发呕、捂着眼或是举着手机拍摄。
人很多，可只有孟念其一个是要到他身边去的，我想拉着她一起离远点，但我根本拽不住。
她甩开我奔过去就跪在他身边，她没敢动他一下，或许是她怕他会更疼，又或许是她已经吓傻了。
那么多人里，包括我在内，我觉得她是在场的唯一一个打了120的人。
从贺盼生被拉走推进抢救室到医生出来，她一直在我怀里缩着，身体发抖。
她那天的衣服是浅蓝色的，上面又是血又是泥渍，头发湿乱，像个滚完泥坑的疯女人。
前几天她父母去了外地，家里保姆也回老家伺候儿媳月子了。
那天还好有老张跟着去了医院，不然签字连个有资格下笔的人都没有。
人的离开总是很忽然，明明上午还拉着孟念其不肯松手，下午就忽然把人丢下了……
进去看最后一眼的时候，我怀里的孟念其走两步爬三步的冲在第一个，老张在她身后，而我只敢远远的站在门口。
她往常走夜路都恨不得雇一个戏班壮胆，可那天她是唯一一个敢掀开白布给贺盼生最后触碰的人。
他虽然脸上干净了不少，但是因为落地而皮开肉绽的右脸还有鼻子以下无法辨认的部分，还是让人看了就胃里不舒服。
孟念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也没有疯疯癫癫的喊着让他起来的话，她只是安静的俯身吻在贺盼生已经没了模样的嘴上。
看到这儿，我的恐惧跟感动远没有不适感多，老张也全程垂头没抬一下。
她和我说过等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要送贺盼生一个特别的礼物，我想就是那个吻。
那个吻很快结束，快到我们任何人来不及上前阻止，她把白布整理好以后退到一旁让了路。
那天往后她好像跟着贺盼生一起消失了，窝在贺盼生的房间很久都不露面，出事后跟她见的第一面是在墓地。
贺盼生从死到下葬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他的一辈子都不顺，他爸死的早，他妈把他丢给别人。
就连他下葬那天都不平坦，一直没管过他的那个妈来闹了，嚎着让孟叔叔他们还她儿子。
向来对谁都温柔的苏阿姨那天给贺盼生妈妈的只有一巴掌跟痛骂，但并没多大作用，很重的一个巴掌落在那女人脸上，就好像是在挠痒一样。
后来被孟叔叔又推又拉的带到了稍远点的地方，我看见孟叔叔摔给她很多钱之后她就立马离开了，她哭那几声也只是为了再利用自己的儿子捞一把而已。
下葬的整个过程，孟念其都和我们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落泪的，也没有一句话、一声哭，只是安安静静的撑伞站在那儿。
要回去了，她终于有了动作，往前走了几步后她放低身体，用额头贴在了墓碑上，说了声再见，说的很低声，嗓子也很哑，只有靠的最近的我还有墓碑下的他才能听得到。
走之前她把伞留给了贺盼生，我挽着她离开，她没有回头，眼里也没有藏泪，只是直直的看着路，往前走。
那之后她再没有在学校出现过，办理退学的时候她都没有来。
说过要三个人一起上一所大学的，他去不成了，她也选择不去了。
开始的那段时间我都觉得很痛苦，以孟念其的角度就更无法想象了。
我一有空就会去她家里探望，她不止一次轻过生，死法几乎全经历过，但是都救回来了。
后来为了更好的保护她，苏阿姨辞掉了工作，一会儿都不敢离开她。
上大学我选择留在了本市，这样能抽空多去陪陪她，我已经丢了一个朋友了，再丢一个就什么都没了。
贺盼生死后的第七年，有个在外地工作的大学同学和我说她那边新出现了一个好地方。
人活的累了可以躲进虚拟世界里待待，她试过了，很不错，她说我压力太大，应该也去试试。
我想了几天，还是决定把那件事跟孟叔叔他们说了，后来孟念其真的去了，在里面待了六年，里面的贺盼生还活着，她应该不会痛苦了。
六年时光没白费，她回来以后没有再自杀过，也不会只躲在贺盼生的屋子里了，她偶尔还会笑笑，我经常约她出来，她总是比我到的早，为了让她多笑笑，我费劲的挖了很多新鲜的搞笑的讲给她听，每次打完招呼之后我总会塞一颗开心果给她吃。
她奶奶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她结婚生子，但是这个愿望好像在贺盼生死的那一秒钟开始就不可能了。
后来的不如我所预想，她为了让她奶奶走的安心，和晏届时结婚了。
那场婚礼很简单，除了他们双方父母跟晏届时的哥嫂，就只宴请了几个朋友，而朋友她只请了我一个。
手捧花没有抛，是她送到我手里的，她说，“你一定能过的比我幸福。”
他们这一结婚一过就是七年，婚后他们开了一家花店，后来她每天几乎都呆在花店里，这七年又是难熬的，婚后的第四年她妈妈就车祸去世了。
但她没有做过什么寻死的行为，我以为她可以好好的坚持到尽头……
但是当接到那个电话，听到她死的消息我才明白，她一直都没从那天下午的校门走出来过，一直跪在贺盼生的面前，一直活在贺盼生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那一刻。
苏阿姨的死就像一块石头，彻底把她面前那面本就要碎的镜子打破了，飞溅的碎渣刺进颈动脉，她也许呜呜咽咽的发出过几声呼救，但没人发现，最后把血流干了。
我每次去看望她的时候总会在贺盼生墓碑前放一颗开心果，那是她最喜欢的，她说过不论自己多难过，只要吃一颗开心果就好了，以前我不开心她总会塞给我吃。
每次放下后我还要对着墓碑叮嘱一句：
“记得告诉她吃啊。”
关于这个故事，我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把它以视频的形式讲述给大家听，让它被更多的人知晓。
我很希望孟念其跟贺盼生的故事是平平淡淡的，希望他们像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一样，平凡的过完一生，恋爱、结婚、生子。
最后一起变老、死亡，葬在一个墓碑下，而并不是现在这样，她被撒在风里，我找不到她在哪里。
我叫倪朝黎，发布这条视频的时候是我四十一岁的生日，我不确定我还能记得这个故事多少年，但我保证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写一篇日记，记下今时今日是几月几，而那本日记我会在自己死之前烧给她和贺盼生，作为我下去的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