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回忆,重逢 ...
-
元毅23岁那年的春节,他一个人走在学校的路上,这一年他将一个人过节。3年没有跟文安见面,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发发信息和平时生拉硬拽的数学问题,凑好久才能凑到一个不会让文安觉得太傻的……低头看着手机里文安的联系方式,他很犹豫,要不要跟他联系……
迎面跟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看——是文安。
本来就害羞不爱说话的人更加害羞和不知所措,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干脆捂住嘴,安静的站在那儿低垂着眼睑,不动了。
面对他站在眼前,竟然只顾着欣赏他的样子,什么也说不出口。两人像雕塑,站到冷风把元毅拍醒。赶快走近他,“对不起,你还好吗?”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可能太重了也低垂着,轻声说:“很冷。”
“你打算去哪?”
他还是摇头。
不管他是不是能同意,处于礼貌还是问他。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去我宿舍坐坐好吗?喝些热水暖和过来之后再走?”
他点点头,跟在元毅身后,两只手臂抱在胸前,冷的有些发抖。如果不是春节,其他人要是知道把他领回宿舍,估计好多人会把宿舍挤爆了。
此时的文安在金融圈已经声名鹤唳,拥有最顶尖的模型团队,量化交易上是可以与美国华尔街相睥睨的团队。
“你太瘦了,要是有些运动就好了,现在会暖和许多。”回头笑嘻嘻的跟他开玩笑,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他竟然抬起了浓密的睫毛,睁大了眼睛看过来,眼神特别复杂,有惊讶、惊喜、开心、温怒、兴奋……或者这些情绪是自己的……
被他的眼睛迷住,两条腿突然站住,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距离10厘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因为太近,才看出他眼里都是害羞,脸因为害羞已经通红。赶紧说:“我也太瘦了,不运动才冷的够呛,比你差多了。以后我们有机会一起运动吧!”笑嘻嘻的转过头,不敢再看他。
他也慢慢的跟上速度,轻声说:“年后找个运动项目。”
转过身走在他身边,“想找个什么运动项目?”
“还没想好。你呢?”
“自由搏击吧,男人还是强一点儿比较好。”这样暗示他弱,他会生气吗?
他点点头,“那年后一起吧。”
冲口而出,“真的吗?”因为兴奋,声音大了一些,有点儿吓到他。
他回头,脸上没有了表情。
瞬间意识到做错了,跟他并不熟,这样直白的表现喜欢,他会害怕,赶快说:“不好意思,你在我们中间是神一样的存在,突然能经常见到你,有问题没准儿还能问你,就有些兴奋。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
他点点头,低垂了眼睑,“我愿意帮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今天太幸运了,上天是看我太可怜了吗?邻居姐姐结婚离开北京,以后春节就只有自己,所以上天把他送来了吗?
到宿舍后赶快给他倒了热水,他坐在元毅的椅子上,拿着元毅的杯子,慢慢喝着水,好像那杯水是圣物,他慢慢细品。
文安太好看了,元毅就一直看着他,什么都不想说。
他认真的喝着水,周边发生任何事情好像都与他无关。此时的他不再冷的发抖……
等水喝完,他抬头,“过年了,不回家吗?”
这句话戳到了痛处,“父母在12岁的时候去世了,唯一的奶奶在15岁的时候也去世了,本来过节跟邻居家的姐姐凑活,她今年结婚,跟老公到广东生活,就自己一个人。”
“我也是,母亲去世后,每年都是自己。”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俩人都笑了,第一次,迷恋他的样貌、沉迷他的才华、陷于他的魅力、与他产生共鸣。
在元毅的宿舍里,喝完水的文安问他:“你打算晚上吃什么?今天过年,就你自己吗?”
元毅调侃的说:“你打算晚上吃什么?今天过年,就你自己吗?”
文安愣愣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这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想范畴,这样的询问还可以原封不动的问回来吗?
元毅并不打算停下来,这是增进他对自己印象的大好时机,“你本来打算我会说什么?”
文安知道元毅在调戏,完全不知怎么回答,怎么做?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生正儿八经的调戏,心里有些窃喜,也有些害怕,高高壮壮的元毅稍微用些力,他就没办法抵抗。他会直接对自己做什么吗?脑子里竟然是元毅按住他亲吻他的画面,甚至幻想他们脱下衣服之后是什么样子?
“你可怜我吗?一个人过春节未必是坏事,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唇枪舌战,没有乱七八糟来访者的八卦调侃。安安静静的读书,想着自己心爱的人。”说最后一句时歪着头、半眯着眼睛、坏笑着看向文安,看他傻愣愣的拿着水杯、瞪着大眼睛、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
这些对话完全超出了他的交友范畴,他不确定自己一直跟着元毅是因为对他有爱情,喜欢看着他是因为那样会感到幸福。现在喜欢他这样,是因为对他是爱情吗?就像3年前在讲座上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睡觉前无意间碰到的嘴唇……
元毅清晰的知道,他享受这样跟文安相处,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的心动。美女、帅哥不是没见过,文安是特别的存在。他不说话就一直明目张胆的看着他,这样的机会不多。
文安浓眉大眼,厚厚的眼睫毛像画了眼线,唇红齿白应该形容女生,可是在他脸上刚刚好。他总是害羞,现在却愣在那里忘记害羞。瘦瘦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肉,也没有显露出骨骼的线路,一切都刚刚好。不知道他像爸爸还是妈妈,不管是谁一定都很好看。
文安重要的不是好看,是他的气质——人淡如菊。他总是淡淡的,说话是、动作是。对于他来说好像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数学模型,听说他平时总是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少说话,如果想跟他搭话只有说数学模型。
看来今天的话超纲了,正好有机会好好的看着他,不管怎么样都赚到了。
他们大眼瞪小眼,过了不知道多久,文安终于缓缓的、轻轻的说:“我今天也是一个人,你想来我家吗?”
这倒出乎了元毅的意料,他过年真的一个人?为什么过年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出现在学校?不过他这种怪人可能是来学校寻找什么思路也不一定。
“好呀!”
文安赶紧点点头,“我们走吧。”
元毅赶快问他,“你缓过来了吗?还冷不冷?”
文安想了想说:“还冷,但是可以走。你呢?”
“好吧。”拿上外套,戴好帽子手套,走在他旁边。
他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看着元毅,“你会骑自行车带人吗?”
“当然会。”
他不慌了,点点头,抱着肩,还是很冷。街上没什么人,为了让他暖和一些,让他坐在前面,在自己怀里。他也没什么就紧紧的靠在自己身上,贴着他、摄取他的温度。一路从中关村骑车到金融街附近,这一路是幸福的,无法替代的幸福……
对于文安来说更是如此,从学校回家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只有这一次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的美丽。冬天的北城,树上好像长出了绿芽,花朵长出了新骨朵儿,蝴蝶在周边飞舞,原来雾蒙蒙的天空变成晴空万里,右边在夕阳照耀下到处充满了明亮的色彩。此时的风是暖的,轻抚着他的脸,他想摘掉帽子,想抬头亲吻元毅的下巴,抚摸他的脸颊。他宽阔的肩膀好像可以承担一切,保护自己、爱护自己、呵护自己。他可以带他玩游戏,跟他一起运动,他们说好了年后一起学习自由搏击,他会告诉他该怎么与人相处,跟什么人该开什么样的玩笑。拥有了元毅就是拥有了幸福,终极的幸福,他想亲吻他,拥抱他……
到了他家楼下,文安不自觉的牵着元毅的手,领着他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元毅,没有害羞只有开心和快乐。
元毅非常吃惊,这里是金融街刚刚盖好的高档公寓,不是辟才胡同那个小房间。
“元毅,以后如果联系不上我来这里找,我怕独自在家出事,也没人能帮我。”
元毅看着他,听到他说的话,突然觉得他非常孤单、非常可怜,’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这句是多么适合他。元毅很认真的对他说:“以后我早上、晚上都给你打电话,好吗?”
文安开心的答应他,“好。”
他们手牵着手,开心的笑着,十指交叉紧紧的攥着。他们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找到对方。
都是会做饭的人,文安按照以前的习惯置办了年货,丰富的食材加上会做饭的两人,年夜饭像是一大家子人一起享用的美餐。
以往过年文安都会做三菜一汤、包好饺子,叫妈妈过来吃饭。妈妈去世之后的两年他依旧是三菜一汤、包好饺子,然后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饭。遇到元毅后,三菜一汤、包好饺子,自己吃过之后骑车去到元毅家楼下,看着他家的灯光,到过了12点回家。
8年后,他跟元毅一起做了6个菜2道汤,一起坐在餐桌上。不用一个人吃饭后,去看着他的窗户照射出来的灯光,而是跟他一起享受着同一片暖光。
以往过年,元毅随父母一起置办年货、做年夜饭其乐融融的聊天、开玩笑、吃年夜饭。这一切的幸福在12岁时被一场车祸剥夺,他还没来得及知道和享受更多怎么在这世上活着的知识和爱,就失去了给他知识和关爱的人。
从13岁开始,每年春节都是他一个人准备奶奶、小叔叔、小婶、小侄子和他的饭。奶奶生病不能动,小叔叔一家三口像是蜱虫,趴在沙发上等待着随时吸食他的血液。
15岁年中的时候,终于摆脱这些人,然而只有自己和邻居家的姐姐。父母、奶奶、小叔叔接连去世,好像在他周边的亲人都会离开他。果然邻居家的姐姐谈恋爱、结婚又一次离开。没人能跟他在一起,长久的在一起。文安可以吗?他也是一个人,他愿意跟他一起吗?
当一切都做好,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椅子上,文安愣愣的看着元毅,元毅是客人,他在等着文安举杯庆祝新年快乐。可是文安在过年的时候从来没有与妈妈以外的人一起过,每次都是妈妈拿起筷子吃饭他才能吃,没人告诉他,他是主人,他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茫然的表情被元毅看在眼里,他不能明白文安的茫然是什么?文安是出了名的怪人,他们接触的这段时间他更是所有的行为都不符合常人的规则。元毅这个时候不敢说什么、做什么,怕会让他觉得尴尬,会不会因为他的无理,文安不会再邀请他一起?
文安皱着眉头,有些害羞的问元毅,“你不想吃饭吗?”
元毅才知道文安在等他动筷子,“想,我想吃饭。”看着文安做的菜,他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碗里,还没来得及说好吃。
文安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他把每道菜都夹一些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然后低头慢慢的吃,很安静、没有一点儿声音。也不询问元毅他做的好不好吃。
元毅问他,“我做的菜你吃的惯吗?”
文安惊讶的看着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之后,缓缓的说:“吃饭不要说话,不要像乞丐一样。”
这句话伤了元毅的心,他放下筷子和碗,很生气文安这样说,可是仔细想想他不是会讨厌自己、嫌弃自己的人,整理了情绪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文安也不再吃饭,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说,“这句话有问题吗?”
元毅突然明白这是文安的习惯,“你不喜欢吃饭说话,是吗?”
文安点点头,“我妈妈教育我,她的要求不多,这一项必须严格执行。”
元毅知道他不善于交友的原因了,“好,吃饭说话不好,以后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了好吗?”
文安害羞的笑了,他才知道那些吃饭说话的人并不是没教养。
吃完饭后,一边收拾桌子,他一边问元毅,“刚才你为什么不动筷子?”
元毅才知道这是文安未知的范围,“因为我觉得我是客人,主人先动筷子比较好。”
“哦,这样呀!还有什么讲究吗?”
“每个家庭和地域都不一样,我们家在过年的时候爸爸会说一段祝贺词。类似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财源广进之类的。”
文安又害羞的笑了,“所以我是主人,你在等我说些什么对吗?”
“嗯,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
文安略有些惊奇,“怎么会?我喜欢你跟我分享这些。”说完把重心靠在元毅的身上,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
元毅转过身抱他在怀里,轻声说:“以后每个春节我们都一起好吗?”这是一次试探的表白,如果文安答应的话就像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一样,即使他知道文安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文安点点头,“好。”
元毅搂紧了他。
*
一起练习自由搏击的第一天,文安问他,“为什么要练这个?”
“因为不想被欺负,也不想在乎的人被欺负。”
他被欺负过,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为什么会在意?他在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伤感、没有不满、没有落寞,他很开朗,即使遇到极端的事情。不敢继续看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情感……也不敢再问他的经历,即使他是乐观的也未必愿意再次面对。
可没想到他愿意分享,“我想变得强大,没有人可以控制我。不断的努力,想尽可能早的获取足够的钱财让自己有个归宿。”
听到他的愿望,直觉就是想满足他,想现在就给他所有他需要的一切。并且不想让他知道是自己给他的,跟以往一样。
那个让他来听讲座的名额就是自己创造条件给他的,编辑的抓阄程序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只是让那个学生会主席来做好人。本来可以有更多人来参加,之所以要20人是想让他觉得幸运。甚至他高考时的复习资料……
如果不是因为过年只有他自己,是不是敢出现在他面前再次联系他?默默的付出、保护他是最安全的做法。或者只是希望他不再是一个玩偶,想他成为朋友……
“刚上大学就读了你的论文,被你的思路震惊了,怎么可以从那样奇特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且你推演的思路跳跃性那么强,大家都很崇拜你。”
“我们很像。”
元毅看着文安笑了,笑的很放松,“我只跟你的欲望很像,大脑的运行模式不像。”
“你不错,自我认知清晰。”
“所以更喜欢你,对你更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钱?”
“我们很像。”对他的智慧有些信心,他应该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说,就是想知道……
“为什么觉得钱是力量?”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充满了惊喜和雀跃,对他的想象没有错,他是心中的那个人,不是代号,他是活的,活灵活现的人。
“你想知道我叫什么,你要先自报家名。”
“12岁父母去世时,有个半个血缘关系的小叔叔,初中3年,他打了我3年。15岁之后突然有一天,他喝酒被车撞了。”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透彻、清亮。
“我的生活环境充满了权利,但是权利很难直接变换成钱,如果我有转换的能力,就变相拥有了那些权利,变相拥有了一切。”
“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你不明白吗?”
他摇摇头,皱着眉头看着我,突然笑了,“我知道你说我们很像的是什么了。”他竟然过来拥抱自己,在耳边悄声的说,“你需要爱和关注,跟我一样。”之后紧紧的搂了一下,松开看着。
整个过程在文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这是第一次跟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心跳、激动,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喜欢他这样的看着,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关注、崇拜,那应该就是幸福……
元毅的身体很协调,动作比文安学的快,俩人会有半个小时互相观察和指导。这半个小时又激动又害羞,又想他看着又怕他看着,又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为了每天跟他一起上早上7点的自由搏击课,从东直门搬到中关村,在中关村附近租一间教师宿舍,8点半离开去到金融街附近上班。
虽然辛苦一些,可是从这时开始,有了想每天见到的人,这是爱吗?很确定的是这是快乐、是幸福。从来没有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