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步蟾

85、第八十四章 调职

　　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程耀轩近在眼前的脸孔，一时间有些恍惚。
　　身上有些酸疼，我忍不住动了一下，结果把他也吵醒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一脸无辜地问我，“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你昨晚把我拉下来的？
　　我坐起身来，正想回答他。
　　他扯着被子看了看，然后又看看我，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心的，谢了。”
　　我撇撇嘴。
　　他以为是我半夜怕他冷，所以抱着被子帮他暖……地板么？

　　程耀轩看看时间，“还早，再躺下睡会。”然后又把我拉倒，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揽着我的肩膀，闭上眼睛，一脸满意的笑容。
　　“不早了。我都听到楼下大爷的吆喝声了。”
　　“是苍蝇在叫啦。”

　　我一愣，随即笑了，“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他接口说，“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这是《诗经》里的一句，后面还有一句，“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是青年夫妻早起的对话，年轻的丈夫贪恋床第，妻子告诉他鸡都叫过了，他竟认为是苍蝇的叫声，告诉他东方亮了，他还犟着说是月光，嘟嘟囔囔着还想拉妻子再睡一会儿。

　　我觉得耳朵发热，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口，睁开眼睛，表情凝重。
　　我觉得甚是奇怪，他从小在德国长大，竟连《诗经》里的这种趣味诗都能记住？那一瞬间，看着他的表情，我突然有种错觉，刚才和他对话的，不是我。

　　程耀轩却又笑了，“我再睡会。”然后翻了个身。
　　我半躺着，也不知道是起来好，还是继续睡着好。
　　但是这个姿势着实别扭，这个狭小的空间，两个人相拥而眠可以，可如今背对背，确实拥挤不堪了。于是我自个儿先起来了。

　　洗漱完了回来，程耀轩已经坐在地上伸懒腰了。
　　“叶初蕊，你真狠心，这一觉睡得我腰酸背痛的。地板好硬！”他一边说着，一边捶了捶地板。
　　“好了，今天去买床褥子回来，给你睡床，我睡地板行了吧？”
　　“不用不用。”他起来，帮我叠着被子，“我们都睡地板吧，我觉得地板比床舒服。”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经理您今晚继续睡地板吧。”
　　程耀轩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我就当没看见。

　　跑在路上，程耀轩还在叫着腰酸背疼，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憋着身子睡了一晚上，连翻个身都困难，不酸疼才怪呢。而且昨晚我是躺在他胳膊上睡了一晚上，地上空间不够，从早晨的情况看来，他也没有机会缩回去。

　　想想早晨醒来的情况，虽然在法兰克福那段时间，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那段时间，我对他是极度排斥的，尽管同床，但绝对异梦。后来虽然知道他其实是好心，但我们却再也没有同过床，这样的情况。
　　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我根本就不排斥早晨醒来，看到他躺在身边。对于和他的关系，我也并没有太多在乎会怎样亲密，不然，我也不可能答应让他留下的。

　　被他看穿了，所以他打定我一定不会拒绝？
　　啊！丢人丢到家了！
　　我耷拉着头有气没力地跑着。

　　程耀轩在后面跑得更慢。
　　“我看还是打车吧，都迟到了。”
　　我停下脚步看看他，然后迅速把脸转开，他似乎还觉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没事。经理您不是说要打车吗？我去拦车。”

　　他皱了皱眉，我装作没看见，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耀轩！”

　　我向后看去，谢燕青的脸从车窗探出。我看了看不远处的程耀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
　　程耀轩显然也有些诧异，但很快调整好。
　　“燕青，你怎么在这里？”

　　“看你这么晚了还没到公司，所以就想去你家看看，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你。”谢燕青笑着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悄悄地看着程耀轩，看他怎么说。

　　“哦，我在路上碰到叶秘书，所以陪她一起走一段。”
　　我微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撒起谎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我正好送个顺水人情，上车吧。”谢燕青偏偏头示意我们上车。

　　我们三人一起进公司，我看到小茜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滑稽。我这炮灰当得可真是彻底！
　　可是，程耀轩不喜欢谢燕青，我看得出来。

　　“经理，中午我听小茜说她们生产部的文员走了，我想去接替她。”我跟程耀轩请示。
　　程耀轩正专心地对着电脑看着什么，听到我的话，抬起头来，端详我半晌，“你想去那？”
　　“嗯，我想从最基层做起，这样也能更加熟悉公司的业务流程，为我以后的职业生涯做准备。”

　　程耀轩沉思一会，抬起头说，“初蕊，这里没有别人，你也别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只问你，这是你的真实想法么？还是因为燕青？”
　　“是我的真实想法。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很多事情都做不来，需要锻炼。我还记得您给我那个案子，我想在过完年后，能够尽快尝试。”
　　“那我就放心了。”程耀轩笑着，“随你的意。想什么时候去，到陈经理那里报个到就好了。”

　　我不想和谢燕青有什么正面冲突，或者我是想避开她，说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我对谢燕青的感情很复杂，我记得她曾想逼我离开公司的，我也记得她对我的评价——除了一张脸蛋一无是处。可是现在，我也同情她对程耀轩那没有结果的等待，同时又因为我现在和程耀轩的暧昧关系对她感到抱歉。当这些感情纠结在一起的时候，我宁愿暂时先避开她。

　　只是有些事情可以避开，但有些事，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就像我和程耀轩的关系，不管事实如何，我总是那个利用美色勾引老板的狐狸精。我现在真的是庆幸程耀轩早些年“不近女色”的传说啊，不然，我真是货真价实的小三了。

　　可是，大家在这么说的同时，却总是会在末尾处贬损我一阵。
　　“如意算盘打得响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一脚蹬开。人家谢秘书多少年的感情？就凭她长了几分姿色就像爬到上面去？还嫩着呢。还不是被人玩玩就扔了。”

　　语言说到难听处我也忍不住委屈，不禁跟小茜她们抱怨，“你们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程总呗。”她们一脸不带同情地看着我，“你这就是自作自受。先前就提醒过你了，要你当心谢燕青，你倒好，竟然还和他们一起上班。不过话说，你和程总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我一肚子气也懒得说，“你们不是都知道么？被一脚踹开了，现在在公司底层挣扎呢。”
　　小茜她们感叹一阵，“现在有钱人真不靠谱。像初蕊你这样的都不能长久，我们还是现实点吧。还是找个踏实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了。那些有钱人啊！”

　　最后小茜说，“其实吧，我觉得谢秘书也挺可怜的，都三十的人了，把青春都给了程经理和他的公司。这些年程经理也忒没良心，也不给她个名分，还一直暧昧不清。初蕊，我劝你别去淌他们那趟浑水。”

　　程耀轩和谢燕青的关系我似懂非懂，但是这是程耀轩的事，由他自己去解决。我不想去干预，如果他想告诉我时，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去探究也不可能探出个所以然来。这个亏，吃过一次，我不想再犯第二次错。

　　现在我的任务是好好工作，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生产部是公司最基层的一个部门，除了那些招聘的生产工人，管理层的就是部门经理陈经理，然后就是我。我虽然美其名曰是经理助理，但其实就是一个跑腿的。陈经理把生产计划交给我，我要根据产品的物料清单去跑仓库，然后联系采购部，同时还要接受销售部的信息汇报给陈经理，然后最后还要向财务部报告申请，最后还要把所有的信息汇总整理好交给陈经理，作为他决策的信息根据。

　　总之，生产部的工作是最杂的，我作为上级和下级之间唯一的一个纽带，每天除了经理室，几乎要不断地在每个部门之间穿梭，各式文件单据忙得我晕头转向。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深刻清楚地了解公司的每一个运营环节，以及各个部门会有的情况，逐渐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整体的架构。

　　程耀轩敲门的时候，我正在整理一天的工作情况，准备明天向陈经理汇报的材料。
　　我抬头看到他进来，忙站起来问好。
　　程耀轩笑了笑，指指电脑，“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把今天的工作总结一下，明天向陈经理汇报，我自己心里也有个数。”
　　“我来看看。”

　　我给他让开座位，他按住我，“不用了。”然后自己搬个椅子坐在我旁边。
　　程耀轩一边看，很诧异地问，“你一天要做这么多事？”
　　我点点头，“这还不算呢，还有。一会我还得总结物料清单，陈经理明天一早就要。”

　　“累不累？”程耀轩说着，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我摇摇头，轻轻挣脱他的胳膊。
　　“什么时候可以做完？”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应该可以。”
　　“那我不打扰你了，做完了去我办公室找我。”

　　看看窗外早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写。
　　等我写完存档时，看了看电脑时间，比预计的早了半个多小时。

　　关了电脑，关上办公室门。我去八层找程耀轩。
　　公司的人都走完了，整个楼层一片安静。
　　到程耀轩办公室，灯火通明。敲门，没有人回答。我推开门，没人。

　　奇怪，灯也没关，能去哪里？
　　我坐在他办公桌前等他，随意翻了翻旁边的文件。看到上次谢燕青拿过来的会议记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又翻开看了看。
　　公司这半年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呢？

　　这些会议记录应该是向程耀轩报告的，时间地点参与人，讨论主题，与会人员发言，最后的结论，分文别类，详细易懂。程耀轩出差大半年，公司的事情也没有怎么过问，谢燕青真是一个好助手啊。

　　我注意到最近一个月的内容以及九月十日到十五日之间的事情，程耀轩用笔着重打了记号。什么意思？这些会议很重要么？
　　仔细看了看，发现原来别的会议的参与者里都有注明，程耀轩，视频参与。而那两个时间段，程耀轩并没有参与。

　　原来他虽然在德国，但是这边的事务一直有跟进。我不得不感叹一下了，他的工作态度，确实认真得让人佩服。
　　可是，那两个阶段是怎么回事？
　　最近一个月好解释，他带着我游山玩水的，根本没有机会利用公司的视频设备来参与会议，可是中间那五天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推算了一下时间日程，突然想到那几天正是程耀轩和我吵架之后，回国的几天。他不是说公司有事需要处理，所以回来的么？怎么会连公司的高层会议都没参加呢？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