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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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揉惺忪睡眼，离开了软绵绵暖烘烘的地铺。
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凉水。水流从喉管直下小肠，一溜儿的透心爽。昨日黄昏，我享受了一盒康师傅，水波卷着残食，在肚中风生水起——啊……我真想吐。话说，到底是哪个不长眼只长鸡眼的people说人生最大的乐事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瞅了瞅手腕，夜光表针正成90度角，我反应过来：凌晨三点。
外面雾蒙蒙的，灰蓝一片。半黑暗的气氛，让我想起陶渊明白日梦中的那些“鸡犬相闻”。同是凌晨时分，同是静谧安逸，同是室内清透，我却久久不曾听到鸡鸣。
这家宾馆处在北京一个较为古旧的地区。七八十年代的楼房，些许瓷砖脱落，莫名苍老。被多才多艺的导游和豪华空调大巴带的晕头转向的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名字。如此和谐又传统的建筑，想着应是比□□要亲民的多，谁知还是不容一鸡一鸭嘶吼，这是如何的不食人间烟火……
同行的小四在了解到我的想法之后，算是苦口婆心，教育我说这是首都管理得当，制度严谨，风气良好，道德水平偏高，经济发展迅速，城市化进程加速，宠物管制严格云云。
她异样的眼神告诉我：这就是范儿！你这个平庸无比碌碌无为的小市民穷极一生也无法理解的范儿！
京城鸡犬，哪能跟无名的S市之鸡犬相苟同。
就像京巴。那北京正地儿的就是比我们家那只多了几分贵气。三天不洗澡也比我们家一天洗一次的那只要鲜亮许多。算命的说我家京巴有大富大贵相，就跟貔貅似的可以帮家里敛财。但是，放在京城小京巴的面前，某只就显得特别干巴，不要说大富大贵，连基本温饱都保证不了，一副穷苦相。肚子里少了那么多油水，就跟七品贫困县县令见了政府财政官员似的……
我们家养的不是京巴，是普通的狗；北京人家养的也不是京巴，是京城的狗。
小四初听我之言论，一脸惊异不定，眼神闪烁，抬首四顾后如地下党接头般在我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小渔，你……仇富？”
我偏偏头，瞪她：“怎么可能！”我向来认为，富人都是及其有本事的，拉动了国民生产总值，为国家经济建设奉献了自己的一份青春。
他们之所以能够称为富人，是因为他们有能够被称为富人的能力。仇视有什么用呢？他们会为你恐怖惊悚的眼神而簌簌发抖？他们会为你愤世嫉俗的怨念而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去捐助你，做假慈善？
真正的富人，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他们的人生，惨淡于维系，维系纯洁的感情，维系姓氏的荣耀。
我热爱他们，胜于热爱他们的钱财。他们的价值，大于金钱，大于时间。
说我仇富，小四，你对我真是了解……甚多。
有一个人，富了。我们给予的，应是温和而欣慰的祝福。
关于我略显偏激的想法，来源于我对北京一片梦想的执念，而非贫富矛盾。
没有对于党和国家的绝对崇拜，也没有对国旗明耀的红色的仰望，只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之何而去的感情。
当时的我并不清楚，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不知不觉间便开始了，待到我发现时，早已山花烂漫，遍地芳华了。
窝在小小的S市，我总是失去了很多的机会。老老实实的上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老老实实的熬完了三年高中，老老实实的进了一所本地大学。我的生活，正按照父母为我设计的轨迹一步步的走着，没有丝毫偏差。我曾想过暗度陈仓，但每每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一双父母，想法有自然而然的打消了。
我叹息：吾甚乖巧。
不如叹息：吾甚孝……
我一次次的与北上的机会擦肩而过。拉扯着梦想的沉痛，也在一次次的磋磨着我的信心。
狗急跳墙，人急了也是会去蹦极的。
虽然我没有蹦极，但我……我去旅游了。
不算长的旅程，我却十分满足。
四点上车，前往天安门广场，观看升旗仪式。
我趿着拖鞋走到窗边，透过晨雾，正瞟见楼下巡逻的保安，微微发福的身子，在曦微间显得暖融融的。
翻了翻搁在窗台上晾着的袜子，啧啧，还是湿的。
随手摁了空调，空气凝滞。昨天洗澡时，顺道儿把袜子给洗了，本想借着空调的劲儿给吹干了的……效果并不显著。
我放下水杯，从背包里抽出一双新的，坐在床垫上兀自费力套着。
在还差一只袜子的时候，侍应生来拍门了。
温和有礼的标准笑容，这是我开门时看到的完美一幕。这位男侍应生长得十分俊朗，宽额头，高鼻梁，浅褐色皮肤。身上的深红色制服，更是让面前的男子周身充斥着阳光的气息。
他的眼神有些微的惊愕，站在外面有些搓着手，许是感到了窘迫。大概是凌晨三点多，被一发蓬如鸟窝，双目血红，面容枯槁，衣衫不整的住户在三十秒内开门相迎给吓得……
可怜的孩子还张口问我：“客人，凌晨好，请问你现在还清醒么？”
我安慰的一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我表妹不出现我就还正常。”
“哦，您的表妹……看来是个很有趣的人哦。”
“哪里哪里，贞子她已经不做鬼好多年了，还有趣个什么哦。”
“……呵呵，您真幽默。既然客人醒了，就请你叫醒同客房的人，车三点四十就开到楼下。”阳光孩子惊怔一下，身体僵直了些。
真不经吓啊孩子……我微哂：“嗯，谢谢你叫我起床。”
最后一个笑容咧开，我关上了客房的门。
唔……不错的闹钟，如果不算上侍应生离去时颤抖着的衣角，我还是蛮开心的。
斜了一眼窝在床上蜷缩成虾米状的小四，我耸耸肩进了浴室。
还没敢抽开睡袍的腰带，我便惊悚掉了。
镜子当中的某人，居然神似蒙克名画《呐喊》主人公。（之所谓神似，是因为我的形已经似贞子了……）
我那可怜的自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身似芙蓉面像如花的老娘啊，我对不起你！我那悲催的号称天下豪杰一世英雄的脊背佝偻满脸皱纹的老爹啊，我对不住你！我继承了你们的优点，修改了基因并顺着继承了不属于你们的优点，本应该光大门楣光宗耀祖，站在祖国人民的面前接受庄严的检阅的，居然被半失眠的一夜折腾成了如此影响家族荣誉乃至国家荣誉的冤鬼形象。这是多么丢人的事件！我不仅仅辜负了您们对我的殷切期望，更是辜负了党和国家对我的殷切期望。
跳黄河不足以洗清我灵魂的罪恶，撞南墙不足以阻挡我那一发不可收拾的悔过心灵！
神啊！请赐我个机会，让我继续为国家做出贡献！
正在澡堂吹泡泡的上帝：“那你就去洗澡吧！阿门……”
于是，我去洗澡了。
一番洗漱过后，我果然有了人样~
我对着镜子自豪万分的呲了呲牙，看见一溜白光从左边犬齿滑到右边犬齿，“叮”地响了一下。
嗯，我的目标跟大多数人的目标一样——没有蛀牙！
我哼着宝宝金水的宣传歌，Happy万分妖娆万分（自以为如此。）地穿上我的睡袍。一切妥当后，我扬起万丈豪情，忽的打开了门。
只见对面，某面白嫩嫩的小墙墙被蹂躏了……
小四不知何时起的床，在这个光辉的时刻，她正在挠墙。
我不解地询问：“小四，你……磨指甲？”
小四皮笑肉不笑：“对啊，磨好了掐死你。”
扯下来几缕湿发遮住脖子，我悻悻的看她。
她怒瞪我，眼如铜铃，瞳泛绿光。
五分钟后，我赢了。
“小渔，你如果再堵在门里，我就该进医院了……”
瞅瞅她扭曲变形的身体，我终于心领神会，侧了侧身子让她进去。
只听里面一声满足的慨叹。
我甚欣慰——我终于也算做了件好事。
嗯，学习雷锋，好榜样。
小四出来后，看到我餍足的幸福到冒泡泡的表情，放下了狠话：
“别得意，小样儿！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该当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