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时不刻》useme

14、又是开始

　　1.
　　青色的石板路上苔藓满布，被雨水清洗过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夏时纪把工作室的落地窗打开，让新鲜的空气注入进来，她把院前的落叶扫干净，谁知却被湿滑的苔藓给绊倒，正想着起身，背后却有人先伸出了手。
　　“时纪，你总是这样。”易雨把人扶起来，仔细地给她拍去身上的尘土泥垢，温柔地笑了起来。易雨考上研就没有本科阶段课那么多了，不忙的话就过来帮夏时纪打扫打扫工作室，替她做一些简单的冶陶工作。距离她们相识已经过去五六年，夏时纪已经记不大清了，她眼瞧着易雨的个子越长越高，性格上也不得不说考上研后也更加稳重了，她打心眼儿里欢喜，双手架上易雨的脖子，凑上去亲她，此时的易雨非从前那个夏时纪搂搂抱抱就会害羞脸红的人了，她接收到了夏时纪的讯号，回吻地更加热烈，想借用这个吻就把自己心底的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易雨一直以来是个不太擅长表达爱意的人，若有十分的爱她呈现出来的也就只有六分，但是和夏时纪在一起的日子不一样，她就像是情场老手，有时候把夏时纪说的脸红心热的，她自己就越还是开心。
　　易雨最近在健身，成效已经初现，膀子比夏时纪大了一圈，她轻松地把夏时纪抱起来，两人回到工作室，此值傍晚，落地窗外的斜阳好不漂亮，投射进来一小块儿光圈，易雨把夏时纪放在那个光圈里，双手撑着工作桌去吻她，夏时纪始终睁着眼，看向屋外的一片土地，这个季节花开树长，那角落里参天的梧桐刚好遮住天边飘散的火红的云彩，夏时纪只觉美好并不炫目，她在恍惚中产生错觉，易雨是如此的高大，一如窗外那棵梧桐，会永远停留在她的小院中吗？夏时纪从不要求她的梧桐哪能为她遮风挡雨，也不需要长相茂盛好看，她只求自己在安静下来孤身一人时，往窗外望去，有梧桐陪着她。
　　她双腿盘上易雨的大腿，嘴里念叨“我的好易雨，你在这儿吧。”
　　夏时纪一直是个脑洞大开的人，思维脑回路清奇，易雨虽对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但她从不会过问，她想自然成为懂夏时纪的人，无需过多的言语，所以她一直回答的好、是和我愿意。

　　夏染毕业后就直接参加工作了，夏时纪没有怎么管过她选择方向的事，倒是易雨时不时发个消息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特别是在临近毕业选择工作的问题上，易雨前前后后帮了夏染很多忙。直到那晚夏时纪请客吃饭，饭桌上聊到了夏染工作的问题，夏时纪才第一次发言，说易雨不该操心那么多，夏染怎么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无需多问。
　　这段时间易雨消停点了，夏染的世界归于平静，她一般就是三点一线，单位公司和医院。夏准无论如何还是夏染的父亲，只要他活着一天，夏染都有义务去照看他，这么些年夏染也看开了，她和夏准的矛盾也渐渐缓和，但这些年夏准的身体也一直很是不好，刚刚出了医院没几天又要进医院，随时随地的癌变，让父女二人提心吊胆。
　　用易雨的话说，夏染总是比同龄人要早熟很多，路也走在同龄人前面。夏染却是活得很累，她毕了业也想进大公司实习，但是疫情背景下，公司裁员已是普遍现象，自己也不是名校毕业，大公司根本不会要人。只有选择稳定点的工作，一步一个脚印地存钱，起初自己这么打算，也对未来有美好的幻象，等到考公成功上岸了后，夏准的病时好时坏，大头的钱都进了医院，剩下的钱自己也要生活啊，几乎每个月不欠外债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夏染没有过多地和别人说过这些生活的不易，仿佛大家都是这般，普通人都是在社会的夹缝中求生存，哪里有那么多的光鲜亮丽。
　　单位也有结婚生子的姐姐阿姨在帮忙给夏染介绍合适的对象，夏染都一一婉拒了，用什么理由呢？“我喜欢女人吗？”这五个字一直是夏染心头的结，是不敢诉诸于口的秘密。自己又处在单位部门里，这更是明令禁止的。夏染经常会在夜半更深时被吓醒，梦里都是格外真实的生活工作场景，与真实世界唯一不同的是自己变成所有人的中心成为主角，她的一言一行尽收他人眼底，连带着她的内心世界一齐被展露在他人面前，顿时她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她最圣洁的感情被当做了一股邪恶势力被严加批判。
　　所以夏染这些年活得一直很否定，否定自己，否定她的感情。

　　那日夏准出院，夏染借了夏时纪的车去接夏准回家，这些年父女二人的话并不是很多，但是这时在车上，夏准却破天荒地讲了许多他年轻时候的事情，还有和夏染母亲的一些恋爱往事，夏染听得出来夏准想让自己找个男人就嫁了，可是现实社会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呢？自己天天为了生计忙得晕头转向，这个季度有个转正资格她又想争取一下，奈何自己没关系没门路的，只好多做事，打掉的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夏染表面说的好，回答的也很中听，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夏准很烦躁，夏染没说几句，夏准就吼道，“你总是说好，行动呢？总要拿出点行动来吧！你年纪正好也合适，等再过两年就是别人挑你。”
　　夏染不再是那年在病房里和夏准起冲突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了，这些年她的棱角被磨得平和了许多，她只是深呼吸一下，叹了口气道，“爸，我知道了。你刚出院，别动气。”
　　夏准得了台阶下，一个人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晚离开夏准的屋已经将近十点了，夏准好久没回去住，夏染帮忙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出来，还做了些小菜，自己没空过来做饭，夏准就可以将就着吃，自己还提了点东西和邻里打点了一番，忙完上车自己才意识到还要去夏时纪那里还车。她疲惫不堪地打通了夏时纪的电话，那头显然是还在忙，夏时纪估计也听出了夏染的疲惫，连忙说道“那车你就先开吧，我这几天都在工作室，反正家离工作室又不远地铁啥的还是蛮方便的。啊对，没事儿，你拿去开，哎哟不用不用，你抽空什么时候开过来就好，要不成，我需要用车了在过来自己开走。”
　　夏时纪的声音永远都那么有朝气，她永远也是这样，天天活得乐呵呵的，也是，她那工作吃穿是不愁，研究生时期遇上好的导师，亦师亦友相处也愉快，通过导师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做事也很有门路，夏染挂了电话也一个劲儿地羡慕，自己才二十四，怎么活得这么累呢？还没来得及深想，内勤那边打来电话，说明早准备去和对接的公司谈最后事项，夏染慌慌忙忙开车回家，倒头就睡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