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狗 ...
-
早上十点半。
今天一过，就是团抗赛的报名，林荣络他们也需要在今天做好一切准备。
“啊……”崔兴鱼瘫在沙发上，“怎么连哥还差一次啊，我以为今天可以躺平了。”
林荣络瞥了眼还在穿衣服的连殁。
“让他自己去，我们还要接追杀令。”
连殁猛然回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忍心丢下我就为了几个武器”。
林荣络无视他：“团抗赛拼的就是实力，我们总不能再拿着刀跟人家刚。”
崔兴鱼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左擎就推开房门冲进来。
“太可恶了！虽然是现实里新的一年，但是追杀令这种东西，他们怎么能抢得跟抢年货一样！”左擎絮絮叨叨。
“啊？”崔兴鱼愣了一下，“抢到了吗？”
左擎闻言又喜笑颜开：“当然了，凭我在现实里一个居家好男人的手速，抢到了一个简单，悬赏还多的。”
林荣络：“……”
现在一听你这话就觉得心慌。
“谁啊这……”连殁凑到追杀令前看了看，“吴……吴成杰？”
林荣络瞳孔骤缩。
他两步走到连殁身边，攥住追杀令。
那薄薄的一张白纸上，黑色的大字占了三分之一——吴成杰。
林荣络目光下移，看到了追杀原因：
拒绝参加团抗赛。
悬赏：
道具型实性武器3个。
血液量10%
林荣络盯着这张纸盯了良久，才把手松开。
上天简直在跟他开玩笑！
吴成杰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正宫儿子，怎么会来这里？！
不论以前怎么样，现在让他去杀吴成杰……
他又怎么下的去手？
林荣络回到窗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声音似乎要炸开。
连殁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开口道：“……你认识他？”
不光认识他，简直是“老朋友”了，林荣络心说。
但他只是“嗯”了一声。
左擎思索了一会儿，道：“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们还可以换一个……就是多点代价……”
“不用了。”林荣络打断他，“不是什么好人，杀就杀。”
他不是希望我死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希望他死？
去他妈的宅心仁厚宽宏大量。
连殁不能参与追杀，他还要进一次虚像。
剩下的左擎，崔兴鱼和林荣络收拾了武器，准备去抓人。
【角落】规定，在虚像外但世界内，不允许玩家互相伤害。
但这条规定下面有一行小字。
持追杀令者不受此规定但受追杀令限制。
所以追杀令上面说怎么做，他们就得怎么做。
连殁进虚像后，三个人迅速出发。
追杀令不具备定位功能，他们先去了办理处。
“玩家定位非必要不公开。”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说，“对同为玩家者不予查看。”
左擎从口袋里拿出追杀令，抖了两下，递到工作人员面前。
穿着制服的小姐拎起白纸看了看，随后向三个人鞠了个躬，给他们带路。
“玩家吴成杰已定位。”她说。
林荣络抬头看去，大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片矮房，代表吴成杰的红色光点就在其中一幢房屋中。
……
那片矮房很破，大概是现实里农村没人住的屋子的程度。
但确实是有人住的。
一些玩家在宾馆登记后失信，又或是给宾馆惹来麻烦，宾馆就会毫不留情的把他们赶出来。
然而系统没有那么好心会收留所有人。
于是在这片距离世界正中心较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幢幢简陋的矮房，里面没有任何装修或者器具，就像是毛坯房。
在这个买不到家具的世界里，这个地方就是流浪者所居住的。
至于吴成杰是怎么进来的……
林荣络皱了皱眉头。
还是当面问清楚吧。
三个人来到其中一幢矮屋前，这屋子塌了一半，木门吱吱呀呀地摇晃着。
林荣络蹙眉，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缩在角落，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
感受到亮光后，那人抬起头眯了下眼。
在看清林荣络的脸后，他脸上的茫然和畏缩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幸灾乐祸。
“林荣络……你也在这！”吴成杰咧开嘴大吼，“你也在这……哈哈哈……你也在这！”
他一把拽住林荣络的肩膀，歇斯底里：“你为什么在这！我为什么在这！都怪你这个灾星！都怪你！我他妈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为什么！”
崔兴鱼皱着眉想要出手，被左擎拦下了。
吴成杰余光瞥见后面的两个人，更加激动：“你还有跟班了是吧！啊？！你想杀我！你想杀我是不是？！你也想像杀你妈一样杀了我是不是——！”
林荣络看着他，瞳孔里的平静似乎要直直射入吴成杰内心。
吴成杰吼着吼着声音就颤抖起来，甚至带上了哭腔。
“你他妈为什么在这……你他妈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我要这么痛苦！！！”
林荣络脑海里闪过很多记忆。
天台，蛋糕，侮辱，坠楼。
还有太多太多。
这个人有错吗？难道他没错吗？
他现在究竟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跟自己大哭大喊？
林荣络垂眸，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肩膀从吴成杰颤抖的手里解放出来。
“你痛苦吗？”林荣络淡淡地问。
“痛苦……太痛苦了！”吴成杰喊得嗓子都哑了，“这是什么破地方！都是你害我到这里的！”
“那我痛苦吗？”林荣络又问。
吴成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向林荣络。
他在一片安静里笑出声，指着林荣络那张清俊好看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痛苦……你痛不痛苦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吗？”林荣络眨了下眼睛，“你所经历的，不就是我所经历的吗？”
吴成杰安静下来，鄙夷地看着林荣络：“你经历了什么？怎么可能会和我一样？我在怪物手下拼命逃窜，好不容易捡回自己的命……”
“我不是吗？”林荣络打断他的自述。
吴成杰又愣住了。
“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该知道。”林荣络说，“如果我也在这里，我的痛苦，和你的没有两样。”
吴成杰想起了推林荣络下楼的那个混混。
还有林荣络坠楼时一瞬间的错愕。
“如果你没有逮着时机就来找我麻烦，我过完生日就该回到那个破房子里去，继续过我不见天日，黯淡无光的日子。”林荣络面无波澜，“忍受你的讽刺，你父母的辱骂，和所有人异样的眼光。”
林荣络语速不慢，却也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这么活下去。”
“你可能不知道会有人敢把我推下去，可你一定知道这是可能性事件。”林荣络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所以你仍然跑来天台，仍然想要发泄，仍然要跟我玩求求你让你大发慈悲放我一马的游戏。”
他大概是说累了，于是语速慢了一些：“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做吗？你还要认为我无法体验你的痛苦吗？”
吴成杰张着嘴站了好一会儿，才不甘示弱地说道：“那又怎样，我是因为在警察局撞到了桌角才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荣络看着地板，过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
他或许在笑吴成杰的蠢笨，又或许在笑刚刚无法压抑的愤怒。
“因果轮回，你去警局，不还是因为我坠楼了吗？”林荣络弯着眼睛，笑容淡了。
吴成杰还没说话，就看见林荣络手里聚起一团黑雾。
“我不痛苦吗？我不该生气吗？吴成杰，你到这里根本就是报应，难道非要我跪下来告诉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林荣络即便是愤怒了，他也只是皱起了眉头。
吴成杰被吓了一跳，喊道：“不是你的错吗？！如果没有你，如果你爸不去找我妈……你干什么！”
林荣络压根不想跟他废话，手里的黑雾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
“林荣络！你这是干什么？！杀人灭口吗！”吴成杰跌坐在地上，黑雾绕着他转了几圈。
吴成杰抬起头，林荣络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任何愤怒或者高兴。
“你才二十岁。”林荣络说，“你应该前程似锦，靠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吴成杰以为他要手下留情，立马接着说：“是啊，是啊我应该这样的，我不应该死在这的……你走吧，你走啊，我不惹你，你也不要杀我。”
林荣络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转身，抬脚出了门。
崔兴鱼往门里看去，问道：“真不杀他了？”
左擎瞥了眼林荣络手里仍然若隐若现的黑雾。
“如果不杀他，我们需要为追杀令付出一定的代价。”左擎说。
林荣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回身把木门带上了。
吴成杰的脸被关在门后。
林荣络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崔兴鱼和左擎都以为他不想杀吴成杰的时候，他右手素白的手指猛然收拢。
矮屋里爆发出一阵惨叫。
崔兴鱼被吓了一大跳，慌忙转头看去，可视线被木门所阻挡。
林荣络没有表情，只是垂着眼帘，往前走去。
你才二十岁，我理应放你一马，让你活下去，让你有机会离开这里，让你回去……
可我也才二十二岁。
那些因为你失去的东西，甚至生命，你还不了我。
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也不会可怜你。
……
追杀令被交到宾馆前台。
三个实性武器里有两把枪。
“运气好啊运气好，这下团抗赛的资格赛还是能撑过去的。”左擎抛了抛手里的枪。
“资格虚像都过了，还有资格赛？”林荣络问。
左擎叹了口气：“唉……你不懂，资格虚像过了，是让你有资格参加团抗赛。资格赛过了，才是让你能参加接下来的赛场。”
林荣络大概心情不太好，过了几秒才吐出一句：“麻烦。”
左擎无奈地笑了笑。
上了楼，林荣络回了自己房间。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
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拽进了房间，房门被“啪”一声关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拉开窗帘，现在整个房间都在昏暗之中。
高了半个头的人从背后环着他的腰，抵在门上。
“……连殁？”林荣络开口。
连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林荣络的颈窝里。
头发蹭的林荣络有点痒，他仰了仰头。
“连殁。”
“嗯。”
连殁低声回道。
“你怎么了？”
“没有，想你了。”
“你……”林荣络无话可以回答了。
“我进的那个虚像。”连殁说道，“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我时间不多，我还要回来，还要回来见你的。”
“他们能死，我不能。”
林荣络把头往他那里偏了偏，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你先起来，受伤了就赶紧去包扎。”
他把连殁从自己身上扒开，然后拽着他到沙发上。
“你当然不能死，明天就是团抗赛报名，少了一个主攻可不得了。”林荣络从桌子下面翻出急救箱。
连殁靠在沙发上，任由林荣络上完药，然后一圈一圈地绑绷带。
“林荣络。”连殁突然说道，“你他妈是不是情感障碍啊？”
林荣络抬眼看了他一下：“哟，精神了？”
连殁：“……”
连殁直起腰：“不是，老子拼那么大个命从血海里面杀出来，你见着我就问我精神状态？”
“不问你精神状态问什么？问你在里面过得好不好吗？”林荣络收紧了绷带，一刀剪下。
与此同时，连殁伸手猛地一拉。
林荣络刚放下剪刀，被拉得失去平衡，摔在连殁身上。
连殁腹部有一条很长的血口。
他“嘶”了一声，但就是没放开抱着林荣络的手。
“你他妈是不是想死？”林荣络看着他。
连殁笑起来：“不想死，让我抱一会儿。”
林荣络不敢压他，两只手撑在他身旁两侧。
“可怜我一下。”连殁的唇落在林荣络的脖颈上，“好不好。”
林荣络颤了一下，手快要撑不住。
他直起身，想要从沙发上逃离。
连殁把他捞回来，嘴唇在他后颈上流连。
温度太灼人，林荣络闭着眼不去被柔软的触感吸引注意。
“连殁……”林荣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放开我。”
连殁低着头，在刚刚磨蹭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
林荣络抓着沙发的手指蓦地收紧。
大约连殁很满意他的模样，张开嘴，犬齿对着那块皮肤就咬了下去。
“你……”林荣络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颈上太敏感。
刺激又太大。
“唔……”林荣络咬着牙，连气都不让喘出来，眸子里漫上水雾。
连殁舔着那块牙印，在他耳边说话。
“答应我……答应我。”
林荣络被他困在怀里，缓了一会儿。
后颈是湿的，离开了那温热，在空气里逐渐变凉。
“连殁，你是不是狗……”
“是啊，你的狗。”
“……”
林荣络自知不回他，这个沙发估计都离不开。
“资格赛之后，给你答复。”
连殁在他身后笑起来。
他舔着犬齿问：“那你要是不同意，我还能不能亲你？”
“连殁！”
“好好好。”连殁松开手，“资格赛之后，我等。”
末了还在林荣络后颈上又舔了一下。
林荣络大概是气着了，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回房间了。
连殁听见门“砰”的一声关紧，才慢悠悠直起身，拿起绷带准备重新绑一圈。
鲜红的血从洁白的绷带下渗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