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的风》郭意默

8、第 8 章

　　六月末，原本热闹的天水一中校园此刻空无一人。夏婉独立自彷徨在校园里，她走过教室，走过操场，走过风，走过时间，走过记忆，却走不过昨日的痛苦。
　　高考分数针扎般刺痛着她的每寸肌肤，父母的失望，老师的叹气，自己的不甘都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去与留的抉择中，她犹豫，徘徊，停滞。
　　忽然，像是梦一般的，一阵微风拂过，恰如其分地吹起了她额前的刘海。她的视线豁然变得明朗，而目光的正中，是耀眼的太阳。
　　她决定复读。
　　仿佛是为了下定决心，她和从前的闺蜜断了联系，和男朋友分了手，和父母激烈地吵了一架，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小城，抛弃了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学习。
　　她没想过在这里交上什么朋友，更不用说谈恋爱了，可是……
　　当司夏找她要微信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司夏坚持要给她微信转账，她拗不过，便给了他。
　　那天晚上，她心情有些不好，怎么也睡不着，便拿起了手机，随意地刷了起来。她看到司夏的好友申请，犹豫再三后同意了，断断续续地同他聊了会儿天，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便没有在他转账后把好友删了(她经常这么做)。然而，司夏突如遂其来的表白着实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她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便委婉地拒绝了他。
　　第二天，当他们再次碰面后，她本想直接和他坦白，但当他看到司夏，看到他灿烂的笑容时，却又说不出口了----他的笑容是如此的迷人，夏婉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加之司复也没提昨晚的事，夏婉便觉得同他做朋友也挺好的。 他们的故事因此展开。
　　在和司夏相处的过程中，她发现了他身上许多闪光的地方，也不可避免地逐渐被他吸引。他们的举止也越来越亲密，和真正的情侣并无二致。但这一切都令夏婉痛苦不已。
　　她并不想谈恋爱，但司夏的一切都令她心动。在同意和拒绝的矛盾中，她也曾犹豫过，也曾假设过，但在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知道，她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也都不属于她。她在这里短暂停留后，便不再回来。复读的压力，父母的压力，梦想的压力，抉择的压力，每一个都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阻碍着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她也曾想过同意，想过他们在一起。可是，当一年后，她回到天水时，这段关系又该何去何从呢？爱没学过地理，但爱又怎么经得住时间呢？当司夏说他也要去天水时，这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知道，他一直想出省，想去更远的地方，选择天水都是为了她。她不想他因为她而改变志向，给他的青春留下遗憾。
　　孰不知，这却造就了更大的遗憾。
　　夏婉希望她和他能一直保持朋友的关系，这是她能想到的和他相处的最优解，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司夏对她的喜欢，预感到了他会在某一天表白。她很享受和司夏的相处，但同时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会在某一天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她知道这一切，却无法改变，每天只能在幸福的泡沫中不安的度日。
　　这一天果然来了。
　　当夏婉看到那封信时，她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终点，连朋友也不能做了。所以，那个夜晚，她才故意从另一个楼梯口下楼----这是表明她态度的最好方式。
　　从此，他们便形同路人。
　　夏婉很伤心，曾经甜蜜的他们，现在连朋友也做不了。但她同时也很欣慰，她知道他们的关系总有终结的那天，以这种方式结束，算是最好的了吧，她不想给司夏留下任何负担。
　　可是她错了。当她看到司夏，看到他颓废，低沉，毫无斗志时，她后悔了。这并不是她想做的。她想让他放下，让他释怀，可自己的行为却在不知不觉中毁了他。
　　她开始想弥补，想让他回到以前，重现灿烂的笑意，想让他重拾斗志，为了自己而不是她而奋斗。于是，她便在新年时假装给他群发新年祝福，那其实她编辑了很久的；便借闺密的诉求营造了一次同他见面的机会。
　　可她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撒了谎。 她没有男朋友，那不过是她那个朋友配她演的戏，她想让他别再想他，全身心投入学习。可是当她说出这句话后，却发现他的眼神竟显露出了几分恨意。
　　他开始恨她了。
　　这不是夏婉想要的。她想让他振奋，让他不再忧郁，让他回到从前。然后，然后他们可以再做朋友，只做朋友。可是一切都变得更糟了，他们从路人变成了敌人。
　　但这样的刺激似乎很有效果，司夏开始发了疯似地学习，这算是给夏婉的最大的宽慰了。当高考后他们再次相遇时，夏婉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我在天水等你”这句话，但她知道，司夏不会去天水，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
　　通往天水的高铁缓缓起动，小城的一切事物也消逝地越来越快，伴着记忆，一并被时光抛弃。夏婉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这趟列车，是她和江越最后有联系的事物。
　　她打开背包，想点喝水，忽然发现了一张司夏不知何时放在她包里的纸条，顿时泣不成声。 “夏婉，我们本来可以的。”
　　远处，司夏的歌声从沂凌传来，随风浸润到夏婉的心中。
　　You just like the wind ,
　　only feel your warm touch
　　Then I know
　　You love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