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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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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血色如阳。
暮染晨昏,三秋桂子还未绽风华,却也伴了衡娥山腰传来的巨大动静入地化泥。迟萦怪潭附近的晚萍古道,一路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斑驳甜腥。但见沿古道一路上行,穿过垂枝上千的百尺老榕,随即应接而至的是衡娥山奇景之一的参天巨柏。无首之木,下身裂开,竟在星转斗河之中幻化成了雕印着苍劲桑海的圆形门拱。
过了这沧海圆拱,即是一番“枫寄尘埃”之景。入秋的萧条之意席卷着利风刮割着衡娥山反残的一抹盎然。凋零红枫如火如饴地飘飞旋转。只见这般凄景之中,两抹快速穿梭在落英繁影中的红蓝身影,这般迅疾,倒是连暖色的浮光也捕捉不到。
刹那的飞扬电光。红蓝碰撞,艳如花火,惨如烟霞坠地。却是热火朝天,僵持不下。隐约可见,蓝色身影之人以隐隐累乏,周旋不过三个回合,便渐渐自乱了阵脚,下身倒是失了稳性。勉强举剑挡住了红色身影数次的迎面袭来,自己也频频击空。反之,红色身影却缓缓从容,时而急于置对方于死地,时而又悠哉举扇,颇是惬意,捉摸不透。这般又是三个回合,随着最后一声剑扇的碰撞,双方分别立于相隔五米之多的两根粗固枫枝上,相视而憩。
蓝色身影之人大口的喘着粗气,而红色身影之人眉角携着笑意,如沐春风。走进一看,蓝色身影之人原是一俊俏男子,着一秋水蓝瓷色广陵鸾尾袍,两袖的金丝缕缎在熠熠生辉的当口愣是沾上了明晃晃的红色。大片血红由手臂上端涓涓流下,触目惊心。雕着青龙盘天祥云绕跃的青蓝宝剑被其紧握在手,剑端已深入脚下粗枝。其剑刃色如霜雪,剑鞘琉璃称铁,光鲜亮丽,亦是尖利万分,隐隐微晃,便得见凌厉剑风呼啸三尺,着实是一好剑。而此时这把难得一见的上等宝剑却艰难地支撑着它主人的身躯,浓烈的血腥味从剑柄缓缓下流的血液中散发而出,愈发让人觉得气氛的诡异。
“幕钺山庄向来不与世俗争锋,不知何时得罪了赎灵宫,竟要堂堂三月阁阁主逼得在下入了这走般投无路的地步?”
蓝衣人大喘着粗气,即便如此出声仍稳如无波秋水,不出丝毫感情,怒目直鄙对面的红衣男子。红衣男子生得艳丽,双瞳明丽水灵,身躯相较蓝衣人来说明显纤弱多了,却如松挺拔,细看之下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嘴角携一抹娇态笑容,却凌厉万分。其身穿红袍,袍上织着鹰凌百兽上方之图,犀利鹰眼似直勾勾地看着对面之人。手上的题字折扇一张一合,隐约可见其布制扇身上画着的水墨荷花,唯有那磨得尖利泛光的扇骨和外围紧裹的刀锋才看得出这可是一击毙命的夺命武器。
但见他轻摇折扇,眯眼绽笑,风华乍显,粉唇微张,酥人的音调便缓缓响起,“林少侠若不苦苦阻拦,我又何须动手,不慎伤了少大侠,也非我想看到的不是?我若是没记错,林少侠不是早已被逐出师门,迁出幕钺山庄,今日又何必拦着鄙人这道,贫添了这般血光之灾,嗯?”
“林某师承幕钺,即便师尊逐了林某出幕钺山庄,若是有人妄对幕钺怀有不轨之意,尽管对方是当今武林第一宫的用毒好手,林某也必会死守衡娥山腰,断不让贼人上山半步。”
“哦?呵呵,真不愧是仁义至尽的‘幕钺少侠’林毅坤,想必洪庄主若听到了阁下今日的这番话,定会悔到肠子都青了呢?”说完,红衣少年缓缓将“墨荷扇”插入腰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高束起的青丝,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说了这么久,林大侠难道都没觉得身体越来越无力吗?还是鄙人太久没涉及这行了,功力退步了呢?”倏尔脚尖轻盈一点,恍神间已悄然无声地站在了林毅坤的左侧,右手手掌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林毅坤闻言,心下一惊。莫非……当下也不多想,试着运功,不料却一点也提不上劲。该死!眼见一瞬间对方已经站到了自己的旁边,自己却想躲也躲不开。明知对方擅长用毒,本在两人第一次交战之时便有所防备,自己已经是十分谨慎了,竟然还是被下了毒,而且这么久了自己都没发现?林毅坤身形开始微晃,渐渐的,眼皮越发沉重,想抬手点穴护住心脉却一只手也抬不起来,龙云剑也自然而然地从手中脱落,硬生生地砸在了一片落枫之中,掷地有声。
“什么时候……”
“刚交手的时候,我在这棵红枫上植下了毒引,一旦受到外界压力,就会无色无味地放毒。剩下的就是让你毫无防备地停在这个红枫上。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红衣少年不紧不慢地说。
“不可能……明明是我在主导……”
红衣人不等林毅坤说完,左手指间慢慢划过林毅坤的左颊,笑得愈加妖艳。“嗯?你是什么人?凭你够格主导吗?”红衣少年嗤笑出声,顿时杀气显露,妖异的笑容逐渐狰狞,“没有人可以违抗赎灵宫宫主大人的命令,也没有人可以阻拦赎灵宫宫人去执行任务,又何况是你呢?”
少年轻描淡写地把放在林毅坤左肩上的手掌收回,而身子早已没有丝毫力气的男子便步入了龙云剑的后尘,直挺挺地往下跌落。
“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少……”
还没说完,重物撞地的闷声响起,鸟雀惊飞,仍站在树枝上的红衣少年默然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犀利,然后脚下轻轻一点,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林毅坤的身侧,红袍曳起的风浪环扫一地落枫,枫叶偏飞周围,红浪层层,美得不似凡物。
“真是可怜的人……为什么?因为我是赎灵宫三月阁阁主,姚志贤啊。”红衣少年缓缓转身,脚尖轻点,一瞬间轻功离去,已无了身影。只留下隐隐回声。“我只是赎灵宫七位阁主中最弱的一个而已呢……”
回应他的,是满山鸦雀哭啼和呼啸而过的风声。衡娥山上,幕钺山庄烫金的牌匾上正熠熠生辉。
赎灵令——血洗幕钺上下共132口,不得留一活口。
执行人——只姚志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