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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罪与爱(2) 帅哥,在找 ...

  •   异管局是个藏在暗处的机构。它无需缴税,所有的开支均可在内部自行安排,不用走一切明面上的账目。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除了异管局自己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能查到关于它的蛛丝马迹——说白了甚至没人有“异常现象管控局”的概念,毕竟它在世人眼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保安公司。

      早上八点,人事部的小魏抻着懒腰一步一个坑的往茶水室走。一个哈欠刚张牙舞爪地打了一半,就透过朦胧的泪眼瞧见了正在接咖啡的闻冕。
      他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见眼前不是幻觉才过去把保温杯放在茶水机上,试探着问:“闻队,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来给贺局汇报工作。”闻冕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子,佛珠串滑到腕骨上,猝不及防地亮了相。

      “哟闻队,您开始信这个了?”小魏眼尖还嘴碎,跟谁都能唠上几句。闻冕呆在局里的时间少,像现在这种能端着咖啡杯和人岁月静好地说两句的空挡更是少的可怜,于是周身那点微妙的神秘感就让人对他愈发好奇,碰上了就总想和他聊一会儿。

      闻冕循着小魏的目光看了看手串,欲盖弥彰地用手挡了一下,眼珠像块流光溢彩的玻璃:“新同事的见面礼。”

      小魏有些愣怔地轻轻点点头,在闻冕侧身对他的时候瞟见了他靠近肩膀处的脖颈上有道血痕,上面聊胜于无的粘了个创可贴,便顺嘴关心了一句:“您这脖子怎么弄的?”

      闻冕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而后一摆手,对这点伤毫不在意地笑道:“昨天出完任务回来去通知受害者家属了。”

      这倒是颇有几句说来话长。昨天他们这一帮老弱病残回到异管局已经是下午了,一到局里就有善后科的同事过来连拉带拽地接走了几个失魂落魄的幸存者,而沈知闲站在闻冕身边,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在工作人员朝他走过来的时候看着闻冕问了句:“说的话还作数吗?”

      听见这话,闻冕有些不自在地抹了把脸——他在扭曲空间里一时上头,冲动地答应了沈知闲两件事。一是帮他进异管局,二是请他一场电影,但不论是哪个都不难看出,闻冕当时必然是热血涌了一脑袋,把他的理智和算计一股脑的糊成了一滩泥。

      沈知闲问完这一句就没再说话,在那儿垂着眼皮默默地看他,被善后科的人拉住手臂时也没别的反应,看样子是没打算强闻冕所难,有种让人焦躁的分寸感。

      “他不用,”闻冕拉回沈知闲的那一刻更像是某种应激反应,他对上同事有些错愕的眼神,嗓音稍微一沉就整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架势,“他我单独找贺局说,你们不用操心了。”

      沈知闲没忍住捂着脸笑起来,闻冕倒是仍一脸严肃,弄的那同事一时不知道手往哪儿放,最后在赵越岭的眼神暗示下笑的满脸猥琐,满口答应着“行行行好好好”,天天被生离死别清洗记忆这档子事儿充盈的脑子火速抓到了八卦的引子,想着闻冕这棵铁树终于是有开花的意思了。

      闻冕目送着两个同事挂了一堆人一瘸一拐地往里走,拽着沈知闲的手用了用力,气声道:“还笑。”

      “好,不笑,不笑。”沈知闲碰了碰闻冕,“说正经的,我该去找谁?”

      闻冕左右看看,从一旁小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张纸,又顺手从路过的同事的兜里嫖了根笔,在上面写了串号码,然后塞到沈知闲手里:“你下负三,照着指示找贺锦贺局长,见到他就说我已经同意了关于你的工作审批,别的不用多说,直接把这个号码给他,让他有疑问就打这个号。但是这个事办完之后你还不能走,按着规矩被救援成功的十二小时内要呆在局里给幸存者的临时住处留作观察,等下我给你寻个僻静点的地方,稍微凑合一晚,明早就能离开了。”
      沈知闲边听这段详细的近乎啰嗦的长篇大论,边端详了一阵这串颇为飘逸,和闻冕本人形象十分契合的号码字迹,先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才问:“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跑?不怕我散播点不利谣言?”

      “局里到处都有摄像头和各个大领导的眼线盯着,所以——”闻冕故意顿了一下,对着沈知闲轻佻地扬了下唇角,“除非你想再见到我的时候是被拷着。”

      沈知闲微妙地拉长尾音“哦”了一声,转了个话音:“你这是又有什么工作要处理?”

      “处理一些只能由我们出面的善后工作——走了。”闻冕终于想起了赵越岭和方嘉柯这两个奇亮无比的冤种大灯泡——两个灯泡毫不犹豫的齐刷刷地送了他个恨不能翻到天灵盖上的白眼。

      闻冕口中的善后工作指的其实就是对死者家属的慰问,这项工作的整体通知是由善后科人员在后台第一时间检索扭曲空间恢复完毕后的人员情况,然后挨个向死者家属通电告知。
      而需要救援人员专门上门当面再次通知的事其实极少发生,因为需要恰到好处的“凑巧”,而最重要的便是救援人员要有幸能在其身上能发现明显是一些情感寄托的物品,由于在扭曲空间内死去的人留不下尸首或是什么物件,救援人员便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将其取下,之后送还给家属作为个念想。

      但这次紫毛的情况比较特殊,档案上他的名字叫齐喆,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和他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个叫李冉冉的小女朋友。可是这女孩还有一周才满十八,善后科的人便先扣了下来,准备派人当面说,如今闻冕正好拿了齐喆身上的东西,他就提前告知了善后科,打算自己直接去走一趟。

      闻冕手里攥着装了打火机和发绳的两只手套,转身对跟出来的赵越岭和方嘉柯说道:“你们回家吧,我去通知。”

      “成,”赵越岭也没和他客气,走之前嘱咐了一句,“你一个人小心点,别跟我那次一样流着鼻血就回来了。”

      闻冕笑道:“行了知道了,快回吧,我送的次数不比你少。”

      天有点阴沉了,风里也多了些寒意,闻冕权衡了一下还是拐到车库里开了车,循着记忆在一堆导航都指不明白的逼仄窄巷里横冲直撞,最后停在一个明显非法的群租房门口,那门脸又小又破,闻冕下了车还没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奇装异服但明显还叛着逆的姑娘伴着一片廉价的脂粉味儿闹闹腾腾的就出来了。
      猛然看见闻冕这么一个盘靓条顺的杵在门口,有个胆大的还上前打了招呼:“帅哥,在找人吗?”

      闻冕没有调戏未成年小姑娘的心思,利落的给她们亮了证件,在她们脸上来回扫了几圈,直截了当地念了个名字:“李冉冉。”

      几个女孩被那证唬的面面相觑,一个妆化的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女孩迎着闻冕的视线上前了两步,强撑着一脸的淡定:“我是。”

      闻冕点点头,先没理李冉冉,看着另外几个女孩如沐春风地笑了笑:“你们让我觉得很面熟啊——之前纪念馆失火就有你们一部分的责任吧,现在这又在干什么,玩离家出走吗?另外,友情提示,这种群租房犯法,更别提你们还乱接电线。”

      张牙舞爪的妆容都挡不住女孩们骤然惨白下来的脸色,她们有些畏缩地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笑面虎似的男人,纷纷转身回了屋里,咣当一声关了门,留下被闻冕指名的李冉冉低着头僵在原地。

      所以她没看见闻冕一瞬散尽的笑,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闻冕,直到满是老茧的掌心托着一根蓝色发圈递到她眼皮底下,李冉冉瞳孔一缩,顾不上其他的伸手夺过来,抬眼看闻冕的时候眼圈通红:“什么意思?齐喆呢?”

      闻冕俯身平视着李冉冉,语调平静:“节哀。”

      李冉冉抖着嘴唇瞪着闻冕,几近崩溃地伸手抓闻冕,做的长指甲在他的脖子上狠狠抓了一道。闻冕没躲,由着她发泄似的挨了几下。
      李冉冉无力蹲下的时候像是哭成了一尊雕塑,手心里死死攥着那根皮筋,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

      闻冕什么都没再说,绕过她拉开车门上了车,引擎轰鸣着退出了这条小巷。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李冉冉,发觉自己大概真是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以至于这个女孩的哭喊甚至让他起不出什么波澜。
      而少年人的世界还都是考试和突然上头的小叛逆,高兴和难过都显得不掺杂质,遇上个喜欢的便能想着轰轰烈烈一辈子,那些无常的生死都是小说和幻想里的激荡,真当砰的一声落到自己头上,才咂摸出一番生动的无能为力和怨天尤人来,好像除了哭就只剩下哭,凭着汹涌的眼泪把那个人的记忆排出体外,和真心比着哪个更伤筋动骨。

      闻冕摁下车窗,准确无误地把打火机扔进了垃圾箱。

      “闻队,贺局正四处找您呢。”闻冕答小魏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轻敲了两下门栏。

      闻冕回了神应了一声,从小魏旁边一溜风地走过,徒留小魏一人举着个硕大的保温杯,又把聊天流程倒回去,琢磨着闻冕口中的新同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踩着闻冕这号反宗教人士的雷点送礼,偏生还送个一看就是廉价假货的佛珠串。
      小魏轻抿了口比尿还淡的杂牌茶,舌头意犹未尽地在口腔内壁上蹭了一圈,在心里提前给这位胆大包天的新同事上了三根香。

      那边闻冕出了茶水室就把杯里的廉价咖啡一股脑倒了个干净,眼尾带着眉梢一同冷下来,一时间抬眼看人都显得过于冷淡,可等他点个烟的功夫走到贺局办公室的门前,他就比那京剧变脸还迅速的换了副皮相,睫毛不知怎么扑扇出了一种彬彬有礼的气质,更方便了闻冕顶着一身的人模狗样进去汇报工作。

      贺局大名贺锦,真名贺锦绣。人已经是到中年了有些时候,有个颇为火爆的脾气,一炸起来不分敌我的攻击,天天泡菊花降火也挡不住满头的毛一把一把的掉,如今头顶上秃的十分有新意,离远了就像看见个微型的世界地图。
      至于他这个名字,听说是因为令堂生他之前梦见神仙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姑娘,便提前算了天地阴阳,给起了个锦绣的良名。但可能那神仙是个假冒伪劣的仿品,贺局出生的时候身上多的那二两肉让令堂较为震惊,但却没改那山河锦绣的名字。
      而贺局虽说个头没长到一米八,但好赖也是个能顶天立地的实打实男子,自打懂事之后就强烈要求改名,说是不愿顶着个姑娘名四处乱逛,可惜他当时在家中人微言轻,令堂的嘴角稍微一耷拉,令尊转脸就能对着贺局竖眉,他便没能在身份证上如愿做个手脚,唯一的倔强大概就是对任何人都称自己作贺锦,悄咪咪省了那个绣字。

      贺局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快速把闻冕递过来的几张报告草草翻了一遍就签了字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撂,抬着眼皮看他:“你的报告向来写的官方谨慎,这点我对你十分信任。”

      闻冕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双眼皮的褶堆叠起来,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深邃来:“您抬举我了。”

      “所以我想听你亲自跟我说,”贺锦把那份小三万字的报告推回去,“比如长命锁。”
      “你在报告里说最后发觉不对的关键是长命锁,但在你们第一次进入宣兰记忆中时,她脖子上也戴着长命锁。”

      闻冕点点头,自顾自拉了椅子坐下:“长命锁算是个转换器——至于您说的问题,我在第一次进入回忆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宣兰,而在我遇到她后,她脖子上确实没有长命锁。”
      “而在我们出了第一次回忆之后,宣兰的那把长命锁确实又重新出现,所以我才慢慢确定,她给我们看的记忆有真有假,判断标准是长命锁。至于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宣兰她为了把自己包装成清白无辜的受害者,真记忆和假记忆中人们的性子完全相反,但长命锁是她母亲想保她长命百岁,正向寓意无法篡改,所以只能让它消失。”

      “这些您稍微想一下定是明白的,”闻冕屈起食指敲了敲他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所以您到底想问什么,不妨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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