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蝇营狗苟》麦娅

1、chapter 01

　　黑云压城，大火冲天，浓雾厚重，人潮如同浪花一般不断的被赶出城镇，拨开人群，只一佩戴面具者与周遭不同。

　　那人怀里抱着一个豆芽菜那般大的婴孩，逆着人群，费力的朝浓雾深处走去。

　　没人发现他，也没人会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大家都在一股脑地往外逃，似燃烧的蒲公英散去。

　　“喂，霍由寒，你外出一趟怎么还带回个牌灵小孩。”男人大刀金马地坐在皮椅上，带着嘲笑的语气说道。

　　那位叫霍由寒的男人摘下遮挡住面部的面具，将它挂在腰间，冷声说：“莲音，你很闲？”

　　“不会是你儿子吧，谁看得上你霍哑巴啊。”莲音佯装十分震惊的模样，半晌后，他眯了眯眼，“不对，半神体的孩子再不济也是个人类，怎么会是牌灵？”

　　“捡的破小孩。”

　　“捡的？那你就敢带到黑塔里了？你难道不知道组织最忌讳守塔人……”

　　霍由寒扭过头，出言打断莲音的话语，“知道，但又如何？”说罢，他背过身，急匆匆的迈开步离开屋内，独留莲音一人愣在原地。

　　莲音望着霍由寒离去的背影，顿感大惊，从前最听组织话的黑塔守塔人如今竟违抗命令，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最低贱的牌灵幼子。

　　霍由寒啊，霍由寒，你终究还是破了你的戒律清规，也不知是福是祸。

　　坐在花园长椅上的男人笨拙地环着幼童，嘴中哼着断断续续的摇篮曲，轻拍着幼童后背，生疏地进行哄睡。

　　他凝视着孩童的脸庞，精致小巧，浅浅的眉因他的摇篮曲而蹙在一起，活一副小老头模样，美中不足的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抱起来摸到的感觉全是骨头，手感极差。

　　霍由寒失笑，待孩子睡着后，轻轻地捏了捏幼童的小手指，动作轻地生怕会捏断一样。

　　“我想了个名字，暂时先这样叫着吧，叫莫林斯。”

　　“你觉得呢？”他小心翼翼地向上颠了颠莫林斯，似是感应到霍由寒的动作，睡梦中的他张开小嘴咿咿呀呀地笑着。

　　“好傻。”

　　“胖一些吧。”

　　说着，霍由寒抱着孩子起身，放缓脚步，朝高大巍峨的黑塔走去。

　　时间的概念对于黑塔而言是模糊的，对于黑塔认定的守塔人更是如此，莫林斯就在这模糊的时间内一日日的长大，14岁的年龄身高早已到达了霍由寒的肩部。

　　“父亲。”莫林斯来到花园，果然他的父亲又一个人在花园里发呆。

　　莫林斯的喊声拉回霍由寒飘流在外的思绪，他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嗯。”

　　他瞄了一眼莫林斯身后，没见老友莲音的身影。

　　“父亲要找莲老师吗？老师今天好像有约会。”莫林斯察觉到霍由寒的视线在往后瞟，慢慢吞吞地开口。

　　霍由寒毫不犹豫开口，“吃饭的时候把他的那一份也吃了。”

　　“好。”

　　霍由寒直视着莫林斯的眼睛，欲言又止，莫林斯捕捉到这一小细节，无奈开口：“父亲，您还要说什么？”

　　“没什么。”说罢，霍由寒撇了一眼莫林斯，抬脚要走，又回头道：“吃不完就算了。”

　　莫林斯闻言突然笑了出来，但抬眸又看到父亲严肃的面孔，敛了敛笑意道：“好，不过应该不会剩？”

　　“那就行，能吃是福。”

　　莫林斯望着霍由寒离去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忙跟紧脚步上去。

　　“我真不是不想来，你儿子都没跟我讲要来吃饭这件事。”桌子上摊着的羊皮纸上慢慢浮现出莲音龙飞凤舞的字体。

　　霍由寒沉思了片刻，抬眸又见纸上莲音新写的一句话，“不过，我觉得你儿子最近很古怪，他现在看我的表情就跟我要做他母亲一样恐怖。”

　　“怎么了。”霍由寒抬笔在纸上写下。

　　“我感觉你儿子很防我，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

　　“正常，小孩还没长大。”

　　“算了，反正你自己多注意一点，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

　　“明白了。”霍由寒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理了一下，把最近莫林斯干了什么事都在脑海过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异常情况。

　　他正打算继续在纸上询问莲音，却听见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忙反应过来伸手一挥把羊皮纸上的字销毁，抬头望向来人。

　　“父亲，我见您刚刚就吃了几口饭，特地去小厨房给您煮了碗瘦肉粥。”说罢，莫林斯把盛着瘦肉粥的碗端上工作桌。

　　霍由寒点点头，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尝了一口，味道吧……比较独特，但顾及着小孩还在跟头，还用那种十分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无奈的笑笑，强撑着吃完了。

　　“你还有事吗？”霍由寒放下勺子，不冷不热地问道。

　　莫林斯将碗收回后摇摇头，锐利的目光一下就扫到了桌面上被一大堆文件压住的信封，没有说话。

　　霍由寒撇了一眼莫林斯微颤的双手，顿感疑惑，又随着他视线望到了如山的文件，心下明了，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想帮我处理公务吧，这么快就想接替我了？”

　　“可以吗？”

　　“什么？”

　　“我可以吗？接替你。”

　　霍由寒气的想笑，屁大点孩子野心还不小。

　　“你？现在恐怕还不够格，以后再说。”说着，他就按着霍由寒的头硬要他转过身去，“去睡觉，别来烦我。”

　　“哦。”莫林斯稍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霍由寒见莫林斯终于离开视线范围，忍不住叹气。

　　他抽出埋在文件下的信封，拿出裁信刀划开，里面的字迹他从未见过，但署名却表明是他效忠的组织寄来的。

　　本以为是往常一样的慰问信，但当他粗略的看了一遍后觉得不对，他并未向组织汇报过莫林斯的存在，也并不知道莫林斯有计划加入组织。

　　霍由寒很疑惑，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通篇读下来，他觉得组织这封信来的很蹊跷，为什么会知道莫林斯的存在，而莫林斯为什么又有计划加入组织。

　　太古怪了，看来莲音说的很对，自己确实是要在莫林斯身上下点心思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对养了十四年的孩子防备。

　　真够奇幻的。

　　霍由寒站起身，手里握着那封信站在窗前，望着黑塔下的城镇，又低下头撇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塔罗阵，自嘲地笑了笑。

　　信封伴着手腕上的亮起的塔罗阵一同化为了灰烬。

　　他转过身的那一瞬，发现柜子旁露出了一片衣角。

　　他没有戳破。

　　隔日，霍由寒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他习惯站在画满塔罗阵的墙面前发呆，墙面上的塔罗阵与他手腕上昨日消失的花纹一样，但墙面上的塔罗镇阵颜色却更深红点，凑近闻似乎还带有血液的铁锈味。

　　“父亲，莲老师来了。”门口传来敲门声。

　　霍由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穿黑圣衣的男人脚步匆匆地进来，看莫林斯一副无奈的样子，应该是没拦住。

　　霍由寒将目光从塔罗阵前移到了站在门前的莫林斯身前，发现莫林斯手上新添了一道口子很深的伤疤，皱了皱眉，话语间不经意带上了命令的语气，“手上的伤口去处理一下。”

　　莫林斯当然知道霍由寒话语里的意思，轻轻地应了声是后便关门离开。

　　霍由寒将目光收回，靠在墙上，略带忧郁的说：“得有多久没见你穿这身了。”

　　“几百年了吧，自林露死后我就再也没穿过了。”莲音满不在乎地说，他顿了顿似是在回想，半晌又道，“不过，霍哑巴，我记得你好像就在当时九塔合照时穿了。”

　　霍由寒闻言愣了愣，自嘲地应道：“是吗？原来还有过九塔的时候啊，我只记得四塔时期。”

　　九塔时期，霍由寒几百年来一直刻意回避的话题竟然就这样被挑起，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有多年轻气盛，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为，却不想因为自己太过年轻，酿就了无法挽回的灾祸。

　　“好了，不聊这个了，我们来谈些正事吧。”

　　霍由寒思绪拉回，颔首。

　　“你应该收到了组织的来信。”

　　“嗯。”

　　“组织很信任莫林斯，有意让他在成年后替代四塔中的任意一个守塔人，你觉得会是谁？”

　　“白塔娜岚斯。”霍由寒并不知道有这件事，但他还是给出了心目中的人选。

　　“我觉得会是你，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吧，我们其他三塔都知道。”莲音边在房间绕步边说，“你自从战后就一直处于组织的边缘，组织开会你不来，组织酒席你缺席，他们应该认为你有叛逃的嫌疑了，所以才会不计较莫林斯的事情，并且对作为牌灵的莫林斯很信任。”

　　“组织应该对莫林斯也有其他打算，他毕竟是牌灵。”霍由寒很显然不太认同。

　　“那你先回答我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要叛逃。”莲音冲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肩部，霍由寒想抬手拍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却意外的露出来右手腕。

　　莲音眼尖的发现右手腕上的塔罗阵已消失，慌乱的抓住他右手腕，不可置信地询问道，“你右手腕的塔罗阵呢？你难道不知道塔罗阵消失组织那边会自动认为你叛逃吗？”

　　霍由寒动了动手碗，挣脱开莲音的手掌，“解除了。”

　　“你肯定不是自愿吧，我现在跟组织说明情况还来得及。”说着，莲音就要掏出怀表。

　　霍由寒伸手制止了，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地说，“莲音，我是自愿的，我早就不配当守塔人了，只不过恰逢昨天一个时机，我做出了选择。”话还未说完，莲音的眼泪突然滴在他的手上。

　　“那……那莫林斯怎么办，他才14岁，你要他怎么办，他很依赖你。”

　　霍由寒又叹了口气，提到莫林斯，他觉得像是刀割般难受，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等他成年后，你放他走吧。”

　　莫林斯觉得很奇怪，怎么莲老师是红着双眼回去的，但考虑到霍由寒也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