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系统》闵鹿凡mica

6、Chapter 5

　　肖云祈忽然顿住了脚步：“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我知道。”陆允西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快速搓着手取暖，“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多问，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出了锦园，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前辈，上车吧，让海鸥送你回去。”
　　说完黑车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驾驶座上是一个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简单，头上顶着一副墨镜对着陆允西微笑点头致意。

　　“上来吧前辈，我车上空调已经开足了。”海鸥说道。

　　陆允西点点头，打开后车门钻入车内，坐定后却发现肖云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海鸥，雪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海鸥摇摇头：“我是来接前辈的，雪鹄嘛，他还欠着我油费呢！”
　　海鸥的话奇奇怪怪的，陆允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辈去哪？”海鸥边发动车子边问道。

　　“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我是请假出来的。”陆允西打开手机，最新通话，是江景给她打的三个未接来电，想必是出了事情。

　　海鸥点点头，不再多言，专心的开车。

　　陆允西则是赶紧给江景回电话，那边接通的很快：“喂？江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急，说话间都带着气声：“陆允西，出事了，9床那个车祸送来的孤寡老人死了。”

　　“什么？！”
　　陆允西被吓的瞬间弹了起来

　　“那个老人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

　　“据护士说，老人晚上说睡不着，想开点安定，值班医生就给他开了，结果……”

　　陆允西闻言瞬间血压就上来了：“值班医生是哪个啊，是傻的吗？那老人本身有COPD，又因为车祸伤了气管，怎么能开安定呢？”

　　陆允西问完，江景沉默了

　　“喂？江景，怎么不说话？”

　　“值班医生……是……”不知为何，江景说话支支吾吾的。

　　陆允西没时间跟她弯弯绕绕的：“快说，值班医生是谁？”

　　“是……李云舒……”

　　这名字让陆允西心里咯噔一下。

　　李云舒，是李副院长李达和大外科主任李瑾瑜的女儿，刚来医院实习不久，带教老师就是江景。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追究下去，会追究到李副院长身上，但李副院长是出了名的黑手，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江景这个带教老师去承担——不管是实际处罚还是舆论压力。

　　“你什么都别做，等我回去再说”其实陆允西也没有办法，但她知道江景很慌，她得撑着。

　　十五分钟后，科室人印象中冷静沉稳的陆医生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从车停门打开那一刻就跑向三楼普外科，中午人稍微少了点，重且节奏极快的脚步声几乎在整栋楼回响。

　　气喘吁吁打开办公室门，不出陆允西所料，李云舒，李副院长，李主任，江景，三个人都在，还有两个头发微白的中年人——大抵是去世老人这边的人，再者，就是第三方。

　　“陆医生？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李云舒。

　　一旁的李达神色不虞，似乎是觉得陆允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我来上班啊。刚请假出去了一趟，跟行政报备过。”陆允西随意的耸耸肩，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将外套挂好，拿出白大褂穿上。
　　又走到办公桌前将胸牌别好，随后打开电脑，真的开始写报告。

　　“允西啊，能先出去一趟吗？科里出了点事情。”是李瑾瑜的声音，声线温和，如果陆允西不是尝过苦头，她就真的相信李瑾瑜真的是那么温柔的人了。

　　陆允西回过头，朝着李瑾瑜笑笑：“李主任，我得写报告呢。”
　　接着她转身回来，手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还有，你们要谈的事情无非就是李云舒给9床开安定的事情，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呗，怎么？一向公正的李副院长和李主任，要因为亲生女儿包庇吗？”

　　陆允西前脚刚说完，后脚李达就站起来了，躬身对着两名中年人道：“杜局长，你们别误会啊，不是……”

　　他话还没说，一道有些苍老的声线就打断了他：“李副院长，你找我说协商，结果是要包庇你女儿？你可没说，这李云舒是你女儿！”

　　“杜局长，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李云舒是我女儿而包庇，而是作为一个实习医生，处罚太重她的前程就毁了！”

　　“李院长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她的前程重要，那江景的前程就不重要了吗？”陆允西起身，椅子被她的动作带着，轮子咕噜咕噜转，正好撞到李瑾瑜的椅子背

　　李瑾瑜面色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她完美的笑容粉饰过去了：“杜局长，江景都那么多年的外科医生了，去哪都行。只是李云舒才来这里实习，三个月都不到啊，如果按照规定处罚，她是一定要背处分的，那她以后就是去一级也难了啊”

　　听完这番话，李达愣住了，杜局长的脸色更难看了，李瑾瑜反应过来之后也呆在原地了。
　　而陆允西则是笑笑——都说李瑾瑜是滑溜出儿，如今为了女儿，竟是连她话里的破绽都没听出来。
　　实习生出事，是医院负责而并非带教老师负责，李瑾瑜此番，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们有把江景推出去的打算。

　　江景也听明白了，自嘲的笑笑，将胸前的工牌摘了下来：“李主任，这才是你的真正打算吧？准备把我推出去？陆医生不过是试探一番，您就全招了？”

　　“不是，杜局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李云舒的处罚太重”李瑾瑜赶紧往回找补，但为时已晚。

　　杜局长和他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小王，都记下来了？”
　　小王点点头：“都记下来了局长。”

　　“李院长，对于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实习医生李云舒私自开安定导致病人张海胜死亡一事，卫生局会按照正常流程处理，后续处理结果会和贵院医务科对接。”

　　说完杜局长就带着助理离开了，李瑾瑜坐在原处面如死灰，而李达则是一路跟着杜局长：“哎杜局长，杜局长，你听我解释啊！”

　　李达追着杜局长出了办公室，李瑾瑜和李云舒都坐着一言不发，一个脸上乌云密布，一个狂风骤雨的抽泣，雷声小雨点大，就差拿个盆接着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李瑾瑜听着李云舒的哭声心烦意乱，“我还没骂过你呢！怎么能私自给病人开安定呢？你是外科医生，负责的是他因为车祸引起的腹腔出血，且本身就是临时在我们科住，你管这些干什么呢？！”

　　李云舒一边哭一边说道：“可是那老大爷扶着扶手跑到办公室跟我说，苦苦哀求，我真的不忍心。”
　　“你同情那个老大爷？！那卫生局的领导同情你了吗？”李瑾瑜气的站了起来，“李云舒！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江景和陆允西眼见母女俩争执的越来越凶，江景拉着陆允西出了办公室进了隔壁楼梯间。

　　“你拉我出来干什么？”陆允西理了理被江景扯乱的白大褂说道。

　　江景确认楼梯间周围没有人之后，小心的关上门：“我不把你带出来，难道你还想继续在里面看热闹吗？别跟我说你是要写报告啊，李主任跟她女儿吵成那个样子，你就是照抄也没心思吧？”

　　陆允西被戳穿心思也不着急，将手机里的录音机关掉：“算了，出来就出来吧，反正后面也是一些婆婆妈妈的事情，听久了也是心烦，而且也没什么用处。”说罢，她又打开录音机，重命名为“李达秘密1”

　　江景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只当陆允西是人情厌恶症又发作了：“不论如何，这次也要谢谢你了，虽然有点……胡搅蛮缠？”

　　“什么胡搅蛮缠？我帮你你也要说我？江景，我可不是你手上那些病患，你想说教，找错人了。”说完，陆允西还附赠了江景一个白眼

　　江景无奈的笑笑，她与陆允西先前一同在外科中心工作，后来出了那桩事，陆允西莫名其妙失踪了三年，江景一个女生在外科中心重病组越来越受排挤，便转去了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就职，谁曾想，三年以后，陆允西又回来了。
　　从她回来之后，就养成了这刺猬的性格，虽说从前在重病组的时候，她也喜欢怼人，但绝非现在这样逮住一个错处就来回戳伤口。
　　若不是知道陆允西的性子，江景都怀疑，她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有了PTSD呢

　　“好了，是我的错，对了，李云舒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但以后，你怕是要跟李主任结梁子了。”江景说着话就牵起了陆允西的手

　　陆允西眉间微紧，却并不着急挣脱，右手单手将录音分享给了微信列表置顶一个备注为“月客”的人：“你这动不动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说话间“月客”回复了一句“收到。”，陆允西眉头松了下来，将手机放进白大褂的口袋，抬头看向江景：“中午吃什么？”
　　江景笑了，晃晃手里的手机：“已经订好了。”

　　陆允西也笑了——江景真是够相信她的，居然心大到连饭都订好了，万一呢

　　她也是这样问的：“那万一那杜局长和李达沆瀣一气，我帮不了你呢？”

　　江景笑得更深：“不会，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