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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永平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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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两座岛屿隔海对峙。银元岛终年寒风卷着沙砾,地里长不出丰饶的粮;央淄岛却水汽氤氲,稻田与果林漫山遍野——或许正是这天生的资源悬殊,让两岛自创世起就浸在争战的阴影里。
直到一百年前,矛盾终于炸成滔天战火。银元岛的冰原上,央淄岛的雨林里,到处是断戟与焦土。两位岛主都喊着“臣服”的口号,实则不过是想霸占对方的土地。直到尸横遍野堵住了河流,修仙者才踏着剑影而来,挥手间压下了烽火。
只是和平来得潦草。旧贵族在战火里死的死、逃的逃,月鸾山的修仙者收了剑,只在山顶开坛讲道,对山下的权力真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类骨子里的贪念哪会歇着?没几十年,新的皇族就踩着前人的骨头坐上了王座。如今你去看,两岛街市上都飘着炊烟,孩童手里攥着糖块,可那繁华像层薄冰——底下藏着多少对权力的觊觎,谁也说不清。
“叽叽!”飞鸟惊起的瞬间,安忧璃摔在地上,怀里的野果硌得肋骨生疼。她撑起身子拍掉草屑,举着果子乐了:“幸好没烂。” 袖子擦了擦灰,咔嚓咬下去,汁水顺着下巴流,“太阳快把我烤成肉干了,你就不渴?” 没人应,她便自顾自盘腿坐下,果核随手扔向灌木丛。
“到底要去哪?”
“到了就知道。”
“哼,故弄玄虚。” 她撇撇嘴,却还是跟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在游历大好河山。”
“永安镇。” 林云峨的声音刚落,安忧璃已看见城门口的石匾。秋日的光裹着他,琴身的木痕在阳光下像幅浅画。她盯着城门走了神,直到被他笑着推了把:“走了,再磨蹭连客栈都没了。”
穿城门时,一股热烘烘的气浪涌过来——酒坊的酸香、炸糕的甜、铁匠铺的铁腥,混着吆喝声往鼻子里钻。安忧璃仰头指天:“云像鱼鳞一样呢。”
“那是要下暴雨的模样。” 林云峨的声音淡淡的,“而且是带血腥味的雨。”
她没接话,眼睛早被街边的酒坛勾走了:“比我家以前的水缸还大!”
“你喜欢喝酒?”
“师父教的,桂花酿要就着月亮喝。” 她舔了舔唇,“你呢?”
“我不喜欢。” 手指抚上琴身抱得更紧了。安忧璃识趣地转开视线——他指尖的茧子,怕不是光练琴磨出来的。
雁群掠过落日时,她忍不住问:“它们南飞是找家,我们呢?”
“总会找到的。” 他望着雁影没入云层,“哪怕要穿过雷暴。”
话音刚落,她已指着前方欢呼:“到了!”
“永平客栈”四个字漆皮剥落,门槛却高得离谱。安忧璃嗅到一股混着霉味的沉香,提着裙子刚要迈步被绊了一跤,林云峨伸手扶了把:“你不是说以前住府邸?” “那也没这么欺负矮子!” 她嘟囔着跟进,正撞见个店小二转身——白短发乱糟糟支棱着,后脑勺却拖了缕长辫,瞳孔竟是浑浊的灰白,像两颗蒙尘的明珠。
“打尖住店多少钱?” 林云峨拍他肩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两位客官这边坐!”老板娘像从地缝钻出来,将店小二往身后挡了挡“这孩子是个哑巴,,我看他孤苦伶仃捡来的……”
安忧璃暗自瞥了那店小二一眼:双目无神,动作僵硬,根本不像活人。转身时,袖口滑下去,手腕处露着齿轮的纹路。她眼珠一转,还没细想“两间上房”林云峨的玉镯发出脆响。老板娘的步摇绊着笑声叮当作响“客官好眼力,咱们天字房推开窗就能看见月鸾山的雪顶呢。”
终于落座,此时邻桌的低语飘过来时,林云峨正盯着菜单。“皇帝就是个摆设,摄政王的兵都驻到宫门口了……” “三王爷失踪那事,听说跟摄政王府脱不了关系,寻人启事大张旗鼓得贴在宫门外,听说悬赏有黄金万两……” 安忧璃刚要张嘴,被他用眼神按住。他点了两碟牛肉,她却笑嘻嘻加了句:“再来壶烧刀子。”
“你怎么看?” 安忧璃问。
“你希望我怎么看?” 林云峨轻笑一声
林云峨突然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道分界线:"看这些蠢货,就像隔着琉璃缸观赏斗鱼的贵族。"水痕很快蒸发成扭曲的蛇形,"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水缸也是会碎的。"安忧璃接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上的裂痕。“这样苟且偷生,不失为一种豁达”
“你可以做个隔岸观火的人,可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林云峨语气坚定“我在此处休整几日,便要前去月鸾山修仙拜师”
“好吧~_~”
“菜来喽”另一位店小二端着菜走来,两人暂时收了话头,吃起菜来。
“本小姐要住店!张舒槐,去订客房!”娇纵的声音撞开木门,一个穿绫罗的姑娘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高大魁梧的侍卫。“是,小姐。” 侍卫刚要上前,却被她瞪回去:“蠢货,没看见满座吗?” 安忧璃瞅着那姑娘头上的金钗晃眼,忽然觉得这客栈的空气有点闷。
太阳刚挨到山尖,安忧璃在客房里看书看得无聊,突然坐起来:“林云峨,陪我出去逛逛吧!到新地方第一天就得逛逛,外面看起来好热闹!” “好啊。” 安忧璃拽着林云峨袖子就往外跑。
“哇,好多人!我看不见……” 安忧璃个子不高,努力蹦了蹦也看不清人群中心,“快,林云峨,你看看是什么!”
“嗯,好像在玩蛇。”
“切,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呢。”
“哦?这都入不了你的眼?” 林云峨眯起眼,语气带了点玩味。
“我跟师傅游历江湖时早就看腻啦。” 安忧璃正说着,突然眼睛一亮,拽住他的衣袖,“哎!快看那边有糖画!” 不等他回应,就拉着他跑到摊前,“老板,来一串!” “好嘞,稍等……”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又被前面的摊子勾走,“林云峨,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前面看看!” “哎,你别走啊……” 林云峨的话被人群淹没,只能看着她挤入人流。
安忧璃在人群中艰难穿行,突然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啊!谁这么没礼貌!”
“姐姐,帮帮我!” 一张小巧可爱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像琉璃般剔透,美得惊人。“求您帮帮我!”
“啊?怎、怎么了?” 安忧璃有些慌乱。
“有人在追杀我!求您带我躲躲!”
“啊!?可我刚来这座城啊……”
“好像在那边!” 小姑娘的脸瞬间煞白。
安忧璃眼睛一转:“我知道有个藏身的地方,快!跟我走!” 说罢抓起她的手就往前狂奔。
“跟我来!” 安忧璃拽着她钻进酒坊后院,掀开最大那口酒缸的盖子——里面是空的,只有层陈年酒渍。两人刚蹲进去,就听见墙外有人喊:“搜!仔细点!” 缸壁震得厉害,小姑娘的指甲掐进她胳膊,温热的泪滴在她手背上,狭小的空间,空气稀少,心跳声异常明显。
“应该不在这!” “嗯,去左边找!” “是!”脚步声远了,安忧璃才顶着一脑袋酒糟味钻出来,探头环顾四周。“吓死我了,出来吧。” 她先轻松跳出去,再伸手接住酒缸里的小姑娘,女孩钻出酒缸时,月光正照在她后颈的刺青上——那是朵半凋的垂丝海棠,应是王府奴婢的标记。“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我叫曲花河……” 小姑娘的声音打着颤,“摄政王要纳我做通房,可我看见过他处死不听话的丫鬟,本想着年龄到了就出宫寻个良善人家嫁了,没想到会被王爷看上……” 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想回家种水稻。”
安忧璃心疼地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别怕,以后我护着你。我叫安忧璃,你叫我璃姐吧。” 身后传来轻咳,林云峨不知何时站在那,手里还捏着半串没吃完的糖画。
回客栈时,月亮已经挂上檐角。
曲花河睡熟了,眉头却拧成个疙“原来如此,简单说就是你救了她。” 林云峨听完总结道。
“对呀。” 安忧璃靠在床框上,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曲花河——她眉头紧锁,显然睡得不安稳,让人瞧着心疼。
“呦,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心善。”
安忧璃翻了个白眼:“您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大人。”
“好了,别打扰她休息了,她刚受了惊吓。” 林云峨站起身,“去你客房聊吧。”
安忧璃坐在窗边看林云峨调琴弦,忽然问:“人为什么非要抢来抢去?” 他拨弦的手顿了顿,月光照在他侧脸,看不清表情:“有些事,躲不掉。”
林云峨的琴声在夜风中散成零星的音符。安忧璃不知道,此刻海底那位鲛人拨动的珊瑚弦,正与她听到的旋律微妙共振。当"海底月是天上月"的叹息化作气泡上升时,客栈屋檐下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
“不早了,都月上三更了,我回房睡觉啦,你也早些休息。” 安忧璃起身离席,走在廊道上,哼起了一支带着游牧民族调子的小曲:“有情尚不离,无情安可别?” 她的师父就是游牧女子,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路过廊道时,瞥见老板娘正把那“哑巴店小二”往柴房拖,他脚踝处的金属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三更的梆子敲过,高墙下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月光落在华服男人腰间的玉佩上,刻着半朵昙花。“三王爷的行踪,查到了?” 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找不到他,你们王爷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