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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升东山② 还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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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感受痛意,她回到了十五岁。
这是第二世,窗外鸟鸣不断,怀绮捂着胸口起身,第一次重生的感觉还是很新鲜的,也很恐怖,像是陷入幻境。
因而哭着跑去找师父的时候,师父大骸,以为是谁欺负了她,抓起剑便去问掌门师叔怎么管教的门徒。
这一世里,她提早找到那位失散的妹妹,对方尚且也是十五岁,而故事要到女主角十八岁的时候才开始。怀绮有足够时间将对方训练成无情无欲的剑客,足够强,足够保护自己。
知识是刻在灵魂里的,这一世怀绮修为突飞猛进,她对待自己的妹妹也几近苛刻。
怀绮是剑仙的关门弟子,事实上再被收为弟子前剑仙就常在闭关了,后来的修行经常是身为爻云仙宗的掌门在指导,而到了凡间及笄的年纪后,怀绮得了独自一个山头闭门吾道。带回怀怜歌的事宗门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虽然这位姑娘根骨并不出众,但是极为听话乖巧,并且容貌昳丽、性格和善,多养一人也无碍。
对于怀绮来说,怀怜歌说什么做什么很是令人欣慰,她能力提升迅速,宗门内也无人说道这位身为外门弟子却能接收内门教导的姑娘。
没想到就在怀绮将怀怜歌一路练到元婴,还求了师父好几张化身期的符篫给她护身后,怀怜歌独自出门做任务还能遇上那位心理变态的鬼修,被欺辱一番。虽然自己随后赶到,但披散着发的女孩望着突然闯进门的姐姐满脸绝望。怀绮还没出声安慰,怀怜歌竟是扑上前拔出自己腰侧的流云自刎了。
第三世十五岁的怀绮,边寻找怀怜歌边着手购买市面上的各种育儿书籍。
她要锻炼怀怜歌的心理承受能力,告诉对方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这么想着,怀绮在册子上写起心得,她在凡间买了宅子,着手教怀怜歌一些基础的修行之法,门派内固然灵气更为充裕,但是环境单一,怀怜歌若是天命之女的身份的确招人喜爱,她本来就如同朝阳才会被那些恶心的恶鬼窥觑,若脱离了单纯的环境怀怜歌要怎么活下去呢?
待到怀怜歌稍有长进后,怀绮还带着她出门游历去实战,偶尔宗门有事她便让怀怜歌好好在桃溪镇的宅子里等自己,十八岁之前的话应当不会有大意外。
只是重来的日子里她总是有颇多感悟,云游的日子里,各样的吃食与风土人情是前两世想割裂凡尘的自己未去深切感受的。此次一回宗门,她居然在吃怀怜歌给自己打包的荷花酥时入定吾道了。
再醒来已是半年后,怀绮掐指算着怀怜歌的年纪,皱着眉御剑便往人间去。
怀怜歌不在家,但桌上茶壶里的茉莉茶尚且是热的。
“姐姐!”怀怜歌拎着一只鸡和一袋包好的糕饼进门,怀绮转身招她上前来。已经十八岁的怀怜歌美得像凡间重瓣的海棠,墨的发、雪的肌,笑起来弯弯的眼里盈满月光,青色罗裙下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竟钻出来了个毛绒绒的小狐狸。
“哎呀,你怎么躲这啊。”怀怜歌惊呼一声将狐狸抱起来递给怀绮看,“姐姐你看,前些时我在山林里采药时捡到的。”
小狐狸毛色雪白,眼睛乌溜溜,尾巴扫着女孩的胳膊,歪着脑袋的模样的确可爱。
怀绮盯着狐狸没有作声,那狐狸宛如通了人性同样和她对视着,倒是怀怜歌一直在念叨:“遇见姐姐前我也见到过一只小狐狸,只是没有这只白净乖巧,我养了它好久才会让我摸一摸……”
“姐姐若决定麻烦,待它伤好我就放它走掉的。”怀怜歌知道修道者建立起一些因果线会很麻烦,哪怕未入道,养一些小生命也是要去付出代价的。被姐姐寻回不久时她曾因心疼买下夜市的金鱼却不肯放生,但过了感兴趣的劲后一直都是姐姐在喂养。
狐狸似乎听得懂怀怜歌的话,眼睛里几乎滴得出泪来。
“你若喜欢就自己负起责任吧。”怀绮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伸手点了点怀怜歌的额头,面前的女孩闻言绽开笑容,放下手中的狐狸便扑进姐姐怀里。
后来两人的身影变成两人一狐,怀绮带她游走各方时已经留下不小名气,再去万剑斗场看怀怜歌打上排行榜后又花了些钱买了个好看的花名,至少在很能打的女剑修名头下,不会有人贸然想摘取霸王花。
可她没想到还有漏网之狐。
那一爪掀开自己时,没了护身法宝,还是挺疼的。
怀绮单以为怀怜歌会死的快,便将高阶法宝都套在对方身上,不料自己陷入险境。
“姐姐、姐姐,她每日只知道念叨姐姐……”裴卿涯按了按额头,“她为什么就不能只当我一个人的花呢,她看不到我只有她吗?回来找她,我一直以原型示人,只想她喜欢也罢了……”
怀绮靠着墙角,一手捂着腹部调息一手握着剑,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一会笑一会哭的青年,就在她准备抬腿跑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下,重重砸进坑里。怀绮吞了一口血,浑身骨头都在噼啪作响,她看着烟尘中那一身红衣的男子满脸戾气的上前。
“她只能是我的。”
同一扇窗,同一只鸟,同一张床。
怀绮看着镜子里自己尚且稚嫩的面容咧咧嘴。
这一世她求大师兄帮忙照看怀怜歌后便执意要遁世求道,大师兄是三世望着成年的怀怜歌都不会动心的石头剑修,深受时间的考证,并且因为穷给与足够的钱财便好说话。
她曾将一切希望都押在了怀怜歌身上,可自己呢?怀绮摸着怀里的流云,前世她走遍四方收集了许多修炼功法与单方秘诀,这一世她也不再顾虑什么传承与入魔,悉数都用作强大自己的方法。
她先发制人,杀掉尚且未恢复元气的妖族皇子,设置陷阱让和尚体内的封印冲破反噬,将失智的它引入黄泉道同鬼修纠缠,只是等她嫁祸医修谋害和尚时,过多的魔气溢出,她的心魔引来的雷声不断。
曾经她这双手也是为天地苍生的,而今只能在阴沟里搅弄风云了。
怀绮感受得到空气里弥漫的杀意,这让自己体内的魔气点燃起血液,浑身都燥热起来。几位仙盟的长老已出手用缚仙索,她躲闪得块,几个闪身到医修的面前,杀这几人已经成为她的执念。
从北海海底找到的龙骨钉入心门能使人神魂湮灭,龙骨内还未消散的上古神力破开层层禁制。医修看着面前眼睛里满是恨意的女子欺进自己,都忘了躲开。
巨变太快,也是怀绮事先思考过许多,杀完此人她便由早布下的棋子转移到另一处,在场的老者也因年迈与愕然没能反应及时。
后来怀绮这个名字成为众仙们唾弃的对象,不断的追杀也寻不到那人的影子,逐渐有新的人顶上旧的势力,关于曾经那爻云仙宗走火入魔的邪修已是众人遗忘。
偶尔下山能听一耳朵八卦,找回些许人气。
怀绮坐在面馆挑碗里的葱,要有葱味却不能见葱,面馆老板大骂爱吃吃不吃滚。
那这么一点点挑起来,也是一种修心方式。
“听闻爻云仙宗同那合欢派起了争执,是为一个女仙子。”
“不说碧霄剑宗、六合道派都有涉及,要说这些仙界大能想的什么啊,若是得道成仙什么女人没有。”
“哎,话不能这么说……”
怀绮放了筷子,端起面走到谈话那桌坐下,众人望着她瞧不出深浅,一时无语。
“我闭关许久,对外界不甚了解……”眼见这么一位冷面美人踌躇着开口,几人也就了然。
“啊,仙子可要喝点酒?”
“有劳,阁下说那爻云仙宗的仙子是何人。”怀绮坐下,端起那杯粗酒抿了一口。
“不知仙子可知数年先叛逃爻云仙宗的怀绮仙子?这位引得纷乱的女子就是她的同胞妹怀怜歌。要说这位姑娘的烂桃花,可不止仙门那几位,西渊的魔头、南海的妖神都是她裙下臣。”
另一人咋舌笑道:“当然这位仙子本身修为极强,众人仰慕也是情理之中。”
一碗面吃碗,关于怀怜歌的事也听的七七八八,她做了爻云仙宗掌门亲传,又是芙蓉样貌,每届法会都有不少爱慕者。若只是当做神女远观也罢了,不知怎的几位大能都将她视做囊中物,而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不免摩擦。
窗外的雪停了,怀怜歌去集市买了一匹马,应当是御剑前去的,只是她没了心力。
那些粪坑根本就扫不干净,她杀不完的,每一个势力之巅都会爱上这位天命之女,天道要这世间乱起来。
白裙挎剑的女修坐在马上喝酒,有时候也会杀几个对自己有企图的强盗,那时她的眸子是红的。
回到熟悉的宗门,怀绮凝视着高入云颠的台阶,转身将陪伴自己许久的马缰绳解开,瞧它磨蹭着走远了,才发现门前一个石桩很是奇怪。
直到绕到面前。
哦,是个人呐。
也不知在这跪了多久,身上的泥土都发了新芽。那双眼睛如干涸的井,悠悠的看着自己。
“你是何人。”
面前的女子抱剑而立,嘴唇一张一合,轮廓与记忆中女人的样子又些许相似,但他清楚的知道不是她。她不会见自己的,她应当恨,自己那样对待她,将她修为废去,缚在自己身边,可是他把自己能给都一切都给她了,有他在,怜歌还需要什么呢?
“我问你,是何人?”怀绮将言灵咒打入此人天门。
“西渊魔族太子,南……”
他感受到体内的气力在不断流逝,聚起的修为如沙塔而散。
这就是名剑流云么?杀人如风穿过,不会痛苦,清楚的感受自己的死亡。
那么我死了你会不会看我一眼呢,怜歌?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他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姐姐。”
怀绮拧动着手中的剑,撕开皮肉,劈开内丹,那魔头尚且还有生息。
“姐姐你没事吧。”怀怜歌长大了许多,气质变沉稳了,只是望着自己水汪汪的眼睛从来没有改变。
女子将剑抽出,血滴在裙摆上。
少时每次将自己托付给大师兄时也是这样的表情,藏着心事的眼,微张又闭拢的唇。
怀怜歌怕她又走,上前去拉她。
“我很想你,”怀绮的手被抓住,“你不要走,我和师父、师兄们会保护你的。”
“回去吧,我有时间会回来看你。”怀怜歌的手指被一根根扒开,那些劲倒像是用在拧她的心一样,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怀绮手上。
就是僵持时,那被捅碎内丹的魔头发出“嗬嗬”的笑声,身体如牵着线的烂布娃娃扭曲的站起,被剖开的腹部成了兜不住东西的袋子,血液滴滴答答淌出来,落在地上发出阵阵黑气。
“哈,我怎么你也不肯看我一眼么,你就恨我到如此?可我不恨吗,这些时我就好过吗?你走的那个晚上我的确想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了,我喝了你的毒酒想死了罢了,也好过你恨我。”
“可以偏偏还留了解药,”魔头的脸上淌着血泪,“当初就是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才喜欢你啊……”
“我……”怀怜歌苍白着连躲在怀绮身后。
黑气里伸出白色的手,怀绮斩下那片沾了血的裙摆,将怀怜歌打晕一把推到爻云仙宗护山大阵范围内。
已经有不少魔族从血结界里爬出来,怀绮搜着储物袋里收集的一簇凰火,而散发着魔气的黑铁链已经不止何时靠近自己。
魔族几位长老早在太子魂灯摇晃时赶来此地,那紫袍长老大怒:“我魔族与你何怨何愁,你杀我族长老,偷我族宝物,还要伤我族太子,欺人太甚!”
怀绮抓着捆住自己的铁链,五根链子分别伸向不同方位,她咬了舌尖吐出一口血开始念咒。几位魔族长老只觉手中的法器竟是吸住自己,体内修为不断被抽走。
“你疯了么?”几位长老自是知道此乃魔族禁术,饶是他们也不敢随意动用,消耗巨大的寿命不说,更会引起体内气息乱窜,有甚者精神失常。
铁链没了魔气碎裂掉落,几位长老瘫倒在地。动用禁术的女修用剑撑着自己不倒下,她掏出凰火,现在这神火会连同抑不住魔气的自己一齐燃烧,怀绮闻得到手中皮肉烧焦的气味,那位太子已经全然是个怪物了,犹在用还可以成为是手的肢体伸向怀绮的脑袋。
凰火将这一切点燃。
怀怜歌缓过气时,睁开就是山门前的大火,火中站着一个白裙长发的女修,她惯用剑的手被烧伤露出焦黑的颜色,尚且完好的皮肤还是泛着红晕的皎白。一只眼睛是猩红的,另一只还是常看自己的模样。
此次或许很久才能恢复,怀绮最后看了一眼撑着身子爬起的怀怜歌,转身就要离开。
“姐姐!”
怀绮转头就被腥热的血溅了一脸,忙一手揽住滑落下去的怀怜歌,她的胸口被一块魔骨贯穿,上面还有未燃尽的神火。
“我说过……一定会保护姐姐……”
少女的手摸上自己的脸,自己的知觉也很快被抽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