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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钦差 ...

  •   宁王抱着手臂,单掌抚着下巴,在大木牌前走了几个来回,端详半晌,问道:“你一大早赶来,便是要竖起这木牌子么?”
      他那不以为然地语气和表情,让我不快。
      “总不能一点办法都不想吧。我不想看到更多的老百姓因无知和愚蠢而送命。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由地方官府和你这个地主来做才对。”我稍微提醒了一下他,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他淡淡笑了笑,踱到我面前,问道:“明知道这些人无知又愚蠢,你还指望用这块牌子来阻止他们么?雅克,休做这些没用的事。”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什么也不做,眼巴巴地任人跳崖吗?这些人都是你治下的百姓,身为领主,你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们每一个人。”这个只知索取,不知回报的寄生虫,索性我教育他一顿得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从哪来的?在你的土地上生活的千千万万的人,辛勤耕耘,辛苦劳作,种得的作物,赚取的收入,相当一部分无偿的上缴给你,你才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的生活。你不用上班,不用下地,穿金戴银,库房里还有多到没天理的珠宝,这些,所有这些,你也不想想是托了谁的福!”
      宁王果然被我镇住,一脸愕然地望着我。
      我被自己的凛然正气感动,不得不暗暗叮嘱自己要谦虚,要沉住气,万万不可露出得意之色,否则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我抿紧嘴唇,力图冷静,诚恳地看着他。他却也正在望着我,满眼忧色。
      “雅克,你究竟在何处长到这般大?你竟然不知,是我给他们地种,是我给他们工做,这些人才得以生活下去么?便是我王府中那些下人,若非在我府中有事做,又何谈养家?”
      这般振振有词,倒让我怔住了。
      “你进过我府里的库房,那只是我众多收藏中的一处而已。你觉得,凭这些乡民所缴的蝇头税赋,置办得起那些珍玩么?我名下的土地、城池及诸多珍藏,皆是先皇所封所赐。当今太后最为钟爱宝石珍玩,我乃母后幼子,极得母后宠爱,是以从母后处得到的赏赐,比别的兄弟多得多。不但如此,我连年征战,灭国掠地,每每赢获无数战利品,尽在我府库之内。我手中财富充盈,治下的属地,才得以比别的王爷属地的赋役轻了许多,百姓生活也比它处富足许多,你道是托了谁的福?”
      。。。。。。。。。。。。
      我想,这就是阶级意识吧。
      就像现代人常做的那样,在申明自己的立场之前,必先推出一套漂亮的说辞,来掩盖和巩固自己赤果果的剥削和掠夺的本质立场。
      试问,你父皇的财富从哪来?那不过是剥削了更大范围的百姓罢了。你爹地自己劳动干活了吗?
      你母后的财富从哪里?她要不是皇后,谁会进贡她一块鹅卵石?你妈咪自己制造产品,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了吗?
      你自己的财富,也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是你抢来的。和十八世纪盛行的西欧海盗行径没有差别,血淋淋的掠夺。
      真希望能有机会给这个人看看《资本论》。
      我拉了他的衣袖,边往马车走,边笑道:“真好!不愧是王爷。下次打仗,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会逃跑了。我倒也不奢望建功立业,只指望着能捞点战利品什么的。既然我已经死心塌地留在这里了,就不能不为以后打算啊。我又不是没文化,做个无业游民不是我的风格。当然,你我都知道,当王爷是个好职业,遗憾的是这个讲究基因,后天勉强不来。我还是找个容易做,赚得快的职业吧。。。。。。你觉得,我现在抓紧学会骑马的话,练练臂肌,有没有潜力成为一个好的战士?”

      进入王府侧墙的暗门,被王府大管家拦截住。自从这两天身着男装出入王府,我便一直使用这处最不起眼的小门。
      “为何在此守候?府里出了什么事么?”宁王问道。
      大总管低声道:“回王爷,只因表舅老爷一心要见夫人一面,执意闯进了内宅,老朽阻拦不住,深怕王爷与公子回来迎面撞见,故等候在此。”
      “是真川表哥吗?他、他在内宅?你去见他,我到别处躲一下。”我一把揪住了宁王,急思对策。“不如趁这个机会,想想看怎么告诉他真相吧。切记,一定要帮我撇清。”
      说完,我拉着陶管家就走。
      宁王伸手扯住我,不许我走。
      大总管道:“公子稍安勿躁,不急在一时。此刻表舅老爷正由仁王爷陪着,在内宅喝茶说着话儿。”
      倒也是,我现在这身打扮,哪能再府里乱走,若是碰到以前服侍我的大小丫环仆从,必定会被认出。
      “你去我的公事房内待着,待我去将真川打发走。”宁王拉着我,大总管在前,陶管家在后。
      我低着头,一路行至前院的公事房,陶管家陪我进去,宁王继续进后院,去见真川。
      王爷办公的地方,很大,最里间是办公室,我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进来。本以为,就算看不到文件柜,装满选集文萃的书架是肯定有的。
      没想到,办公室里,没文件柜,没书架,除了宽大的条桌和雕花扶手椅,便是一张矮榻,和占了整个一堵墙面的古董陈列架。
      架子上没有古董,单单薄薄地搁着几份手写的书册。拿到手中看了看,有几本是账册,有几本是地方官员的工作报告。
      我坐到雕花椅子上,面前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笔架,砚台,和镇纸。除此,再无它物。
      打开中间的抽屉,只有一叠裁剪整齐的白纸。再拉来右边的几只抽屉,竟然是些象棋,围棋,和几柄外形风格迥异的短匕首,还有几块尚未刻成章的鸡血印石。
      不能怪我眼力太好,在几块艳丽醒目的鸡血石中,我一眼看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实在不起眼,但是个真正的好东西。
      色泽橙黄,触手温润细腻,正是上好的田黄石。等到合适的机会,要找宁王把这块石头要来。
      拉开左手的抽屉,看到一块绸子包着东西,打开一看,喜出望外,竟是宁王从我手里没收掉的萨虎的那串护身符。
      不及细看,忙用绸子包好,将护身符塞进怀里。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算可以对萨虎有个交代了。这玩意,还是早日归还给他为好。
      等了足足有半个钟头,听到王爷们往外送客的声音,我走到窗边,将窗子底下略略推开一条缝朝外看,果然看到真川一边行礼一边告辞的身影。
      我快步走出办公室,在外间等着宁王进来。
      两位王爷一起进了门,萨虎劈头就说:“王兄,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宁王手臂朝里面办公室一指,说道:“进去说话吧。”
      我怕日后宁王发觉抽屉里的护身护不在了,便不想给他留下我或是萨虎进过他的办公室的记忆,忙挡住他俩,说道:“还是去后院里说话吧,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吧。我帮你们泡茶。”
      两人不约而同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不以为忤,仪态端庄地推他们俩往里走。
      进了内宅,请他们进起居间,我还没动手,陶管家已亲自泡好了茶,我接过来,亲手递到俩位王爷面前。
      结果,一个谢谢都没听到。
      “王兄,瞒住雅克的身份,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世人皆知宁王妃是个男人,雅克还有活路么?”萨虎开宗明义,为我说话。
      我点头附和。
      宁王淡然道:“贤弟有何见教?”
      我抢着说道:“只要让大家知道真的江宝儿已经死了就行了,给她办一场丧事,我就解脱了。而且,成为了鳏夫还有个大好处,你凭空有了个从头开始的机会,可以尽情的去寻找第二春。。。。。。”
      “雅克!”我的利诱还没说完,却被萨虎喝止住。
      宁王微笑对我说道:“你似乎。。。。。。比我更想要这个从头开始的机会吧?”
      没错。这是当然。生存是首要的,排在其后的,就是我也要寻找自己的春天。
      “我就说你满脑子尽是些不切实际的古怪心思。”宁王一脸包容地温柔说道,“难道你以为,宣布宁王妃已亡,你便可以就此远走高飞了么?”
      我不由得一怔,他的语气表情让我不安。我没想过要飞多高走多远,但我确确实实想随着自己的意愿,独立自主地生活着。
      可是,如果恢复了男人身份,他还是不放手,那我怎么办?在这个古代,我根本没有力量和一位王爷对抗。
      我不由自主地瞥了萨虎一眼,却见他正盯着宁王,那张白皙如画的脸蛋,略显苍白。
      “王兄,你打算怎么做?方才你回府之前,我便和真川说了王嫂近来身体有恙,王兄觅了名医悉心照料。不如,就借这个由头,尽快宣告王妃不治而亡了罢。”萨虎心急地出谋划策。
      我知道,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干涉人家私生活是失礼,他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
      “我心中自有计较。宣布王妃已亡自是利大于弊,不过,重要的是。。。。。。”宁王心思重重的凝视着我,“我不能不考虑之后的事。”

      接下来几天,宁王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因为我一直没有出内宅,因此也没见到萨虎。
      一个下午,我写完了两张字,正在无聊喝茶,一向寡言的陶管家忽然说道:“公子,小的听闻,昨日又有人跳了崖。”
      我大惊,一下子从榻上蹦了起来,急问道:“那个大木牌子还在不在?会不会被大风刮倒了?你有没有派人去检查?”
      陶管家应道:“回公子话,木牌倒是安然无恙。那人的父母来收尸时,曾说了自己的孩儿不识得字这样的话。”
      顿时,我膝盖一软,一屁股跌了回去。
      所以啊,我就说嘛!没有文化真是害死人!看不懂情书也就算了!“禁止跳崖”这四个字,是一定要进学堂学会认的呀!
      所以啊,天下的父母们呀,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啊!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哇!

      屋漏偏逢连天雨,两日后,又有一人跳崖,经过深入调查,确认也是个不认得字的。这件事导致我卧病在床长达两天。
      我恳请宁王派人去断崖前二十四小时执勤。或者是组织当地民防力量,轮班守夜。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封山好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措施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种事又不能挨家挨户做问卷民意调查,然后把填写着准备跳崖这个答案的人统统集中到大牢里保护起来。

      这一天早上,吃过早餐,宁王便去了公事房。
      约莫晌午的时候,他回了内宅一趟,对我说道:“中午你一个人用餐吧,我要宴客,不能陪你一起吃了。”
      说完,便匆匆走掉。
      这倒罕见,我还很少中午一个人吃饭呢。我忍不住向陶管家打听:“陶管家,你知不知道,王爷宴客是宴请什么人啊?”
      “回公子,听说昨日城里来了位御史钦差大人,王爷宴请的便是这位大人。”陶管家据实以告。
      在我的常识里,钦差应该是种了不起的人物,是走到哪都手捧着尚方宝剑,威风凛凛,可以以皇帝的名义先斩后奏的大人物。
      没想到,连这种大人物都会出现在我面前,比考古发现还真实直观。
      “御史钦差大人为什么会到卫博城来?以前也经常来吗?”我心里想着找什么理由去偷瞧一眼。
      陶管家道:“公子没有听王爷说么?只因连日来的连环跳崖案,惊动了朝廷,这才派遣钦差大臣,前来调查此事。”
      如来如此。
      这也难怪,这种恶劣风气要是蔓延至全国,那也够皇帝受的了。

      等到宁王回来的时候,他却不是一个人。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宁王竟带着言耒一起进了内院。
      自从上次那场火之后,我就没和言耒照过面,现在突如其来看到他,反射性地就想躲进内室避开他。
      但他二人已走了进来,这么做只是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我心里有鬼,不如就大大方方见他好了。
      言耒看上去神色如常,看到一副男装打扮的我既不惊讶也不熟络,端庄恭谨地和我见了礼。
      可是,不管他外表多么平静,我就是知道他其实不象装出来的那么生疏淡然。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颊微微有些泛起淡淡的粉红,虽然低头掩饰过去了,但他的眼神却没有很好的藏住,无意间投向我的快捷的一瞥,被我接收到。
      我再也落落大方不起来了,事隔这么久,我已经摆脱了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态,可惜羞耻心还是个会令人难受的东西。
      在我找借口回避之前,宁王将言耒带进了很少用到的书房,关上门说起话来。
      这边一摆脱掉羞窘,那边好奇心就膨胀。我待在客厅原地,竖起耳朵听里面俩人说话。
      听不到言耒的声音,都是宁王在说话。
      隐约间,听到宁王在说:“。。。。。。小心打点,莫让人瞧出破绽。。。。。。明日傍晚时分,宣布王妃跳崖身亡。。。。。。”
      终于决定要公布王妃已死的消息了么?
      可是,为什么不早也不晚,偏要在城里来了钦差的时候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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