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第一跑堂》花漫夜

3、这里的跑堂超厉害

　　虽然陆三生满心别扭，但还是碍于自己老爹和哥哥的情面，乖乖的坐下来吃饭了。他本来想离岳凤堂远点，特地选了个跟他面对面的地方坐，结果他刚一落座，自家老爹和哥哥们便纷纷起身，调整了一下座次，将他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岳凤堂。
　　陆三生：“……”
　　我家人是不是集体中邪了？
　　岳凤堂倒是毫不谦让，大模大样的落座，先是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话，跟陆庄主和陆家两个少爷都喝了几杯，然后，就开始全心全意的，骚扰陆三生。
　　“三生，你喜欢喝什么酒？”
　　岳凤堂望着他，直接将手中一杯酒一饮而尽，仿佛他就是他的下酒菜，搞得陆三生浑身不自在，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只要是酒，就不喜欢。”
　　岳凤堂追问：“茶哪？”
　　陆三生刚把一块八宝豆腐塞嘴里，豆腐是软的，他却狠狠嚼着，回答：“太苦，不喝。”
　　岳凤堂：“除了花生酥，你还喜欢吃什么。”
　　陆三生： “没了。”
　　岳凤堂：“三生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陆三生：“睡觉。”
　　岳凤堂：“还有哪？”
　　陆三生：“晒太阳。”
　　岳凤堂：“还有？“
　　陆三生：“一边睡觉一边晒太阳。”
　　岳凤堂：“……”
　　虽然陆三生一直想把天聊死，让他闭嘴，好消消停停吃顿饭，毕竟自己家金银楼大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吃了好多次还是觉得好吃，但岳凤堂本着尬聊精神，硬是没停下，不但没停下，还滔滔不绝，问陆三生是否喜欢吃西瓜，陆三生说喜欢，他又问喜欢红壤的还是黄壤的，说不喜欢，他又问为何不喜欢，是不喜欢水果，还是不喜欢太甜的，诸如此类，鸡毛蒜皮，乐此不彼。
　　陆三生不下十次想掀桌走人，不下二十次想要把岳凤堂的鼻梁打折，不下三十次想要离家出走，等岳凤堂走了再回来。
　　还好，跑堂的小灰上菜时带了一个新消息，稍微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挽救了岳凤堂的鼻梁。
　　“庄主，刚才有个年轻人，说要来我们这里做跑堂。”
　　小灰说的神神秘秘，语调里，还隐隐透出一丝激动。
　　这倒不算什么大事，毕竟金银楼生意太好，人手紧缺，前几天才刚贴了告示，招跑堂。这里月钱高，想要来混口饭吃的，定然不在少数。
　　没等陆庄主说话，陆一鸣就抢着说：“还当是什么大事，你们领班说的算，看着顺眼，就留下来吧。刚好厨房烧火的小惠天天嚷着自己嫁不出去，这新来的跑堂若是长得还行，就撮合撮合。”
　　陆三生：“……”
　　你们俩能研究点别的事吗？
　　小灰刻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大少爷有所不知，我们领班说了，这人不简单，武功很高，定然不是单纯来做跑堂的，可能是来刺探情报的。”
　　小灰不会武功，但他们领班多少会点，虽然不厉害，但眼光还过得去，小灰只觉得，自己也可以参与江湖中事了，因此有点小兴奋，还觉得压低声音说话，好像在说很神秘的事情，这感觉很是刺激。这孩子并不知道，他所谓的压低声音，在座之人耳力好，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一鸣略一思索，说：“如此，就更该留下来，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敢来打我金银山庄的主意！若是将来能够洗心革面，为我所用，还是可以考虑考虑配给小惠。”
　　陆三生无语，心想小惠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帮他说媒啊！
　　“三生，你怎么看？”
　　岳凤堂扭过头，望着他问道。
　　陆三生再次无语，山庄里的事情他平日一概不管，在他看来，这事情根本就跟自己没关系，结果这神经病，非得让他发表意见。
　　心中烦躁，陆三生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跑堂服，忽然想要捉弄一下别人，顺便看看，这别有用心之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让他上来，我试试他。”
　　陆三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在老爹和两个哥哥惊讶的目光中，走出小包间。
　　陆庄主心中无比激动：我这儿子懂事了，终于开始关心山庄中事了，不终日睡大觉混日子了，呜呜呜……

　　那前来应征跑堂之人甚是年轻，估摸着也就十六七岁，跟陆三生年纪相仿，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天真烂漫，但从他走路的姿势便可看出，这人不但身有武功，而且不弱。
　　这也太明显了吧？派他来做卧底，脑子被驴踢了吗？
　　在场众人都这么想。
　　平日都闷头吃菜的陆三生，这次终于破天荒的成了主角，刚好他身上那身跑堂的衣服还没换下来，他便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对那人说：“就是你，想来当跑堂？”
　　那人好像还有点怯场，一紧张，还有点结巴，但好歹说话了：“我，我叫罗，罗小树，家住不远，远的乡下，今年收成不好，想要，要赚点钱……”
　　陆三生本来就被岳凤堂吵得烦，听他这结巴样，就更烦了，没跟他啰嗦，很不客气的说：“这金银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要在这里做跑堂，就要有这本事！”
　　他说完，便随手抄起一个托盘，在上面放了一大盆羊肉汤。
　　那羊肉汤装的很满，还咕噜咕噜响着，冒着热气，就算是一动不动，都好像随时会溢出来，罗小树不知他拿这东西要做什么，正要开口问之时，却见陆三生一手端着托盘，纵身一跃，从金银楼二楼跳了下去，稳稳落在青石板地上。
　　这一下干脆利落，迅速且无声，不只罗小树，连岳凤堂都看呆了，他也曾仔细观察过陆三生，却看不出他武功的深浅，但看这一手，至少轻功是一等一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陆三生稳住身形，带点挑衅，抬头看了罗小树一眼，便再次飞身跃起，足尖斜斜点在金银楼漆成橘红色的墙面上，竟然又跃上了二楼，将手中托盘放在桌子上，便收回手，退到一边站定。
　　众人细看那盛满羊肉汤的托盘，那汤水依然冒着热气，依然是几乎满盈，仿佛随时可能溢出来，但托盘上却是干干净净，可见那浓郁的汤汁，竟是一滴也没溅出来。
　　此刻，罗小树和岳凤堂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张大了嘴，仿佛准备一口吞下一个鸡蛋。
　　陆三生依然是一副悠闲的样子，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微微张口，本来想要说点什么刺激罗小树的话，却被他两个哥哥接了话茬。
　　陆一鸣双手抱在胸前，志得意满的说：“看到没，这是我家招跑堂的考试，汤洒出来就算不合格，要不你来试试？”
　　陆双凌更狠：“实不相瞒，这位小兄弟，他是我家所有跑堂里，武功最差的。”
　　陆三生：“……”
　　岳凤堂：“……”
　　罗小树：“……”
　　教主让我混入金银楼，监视金银山庄的动静，他从来没告诉我，这里高手这么多啊！
　　他定定神，想了想，觉得是教主器重他，派他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其实，金银楼的跑堂里，只有不到一半会武功的，而且都是只会一点儿，水平实在不咋地，本来罗小树不至于看不出来，但因为陆三生的深浅他看不出来，所以他误以为，这里的跑堂都像他一样，深藏不露。
　　他觉得，这是教主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信任，于是他满怀使命感的，端在陆三生刚刚放下的那个托盘，跳下去，又跳上来，然后……
　　羊肉汤洒了一半。
　　罗小树弱弱的说：“要不，我来应征杂役吧。”
　　总不能连擦桌子的都是高手吧？
　　于是，这倒霉孩子便成了金银楼的杂役，有个笑眯眯的大婶，给他发了一身杂役的衣服，告诉他抹布扫帚啥的放哪里，便打发他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再来干活了。
　　罗小树松了口气，暗道，虽然差点栽了，但好歹也算是成功打入金银山庄内部了，好险好险，待会儿去吃点好的压压惊。

　　这事情到此结束，至于后面派谁去盯着这明显不对劲的新晋杂役，就不关陆三生什么事了。他只撂下一句话：“我试完了，轻功这么好一定有问题，你们看着办吧。待会儿吃完饭，我要回去睡觉了。”然后，就悠然回到座位上，提起筷子夹了个炸藕饼，埋头苦吃起来。
　　岳凤堂：“……”
　　其实陆三生长得一副人畜无害样，很好欺负的样子。这么说吧，这一桌人，若是要挑一个出来打架，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挑陆三生，胖胖的陆庄主看起来都比他吓人一点，谁想到……

　　直到后来陆三生吃饱了，跟老爹打了个招呼就回去睡觉了，岳凤堂还一直处于惊讶状态，嘴巴一直张着，饭都没怎么吃。
　　“喂，岳兄，干啥哪？吓着了？”陆一鸣用手在岳凤堂面前晃来晃去，一边晃，还一边在他耳边喊他名字，怕他被吓傻了，一代风流倜傥的岳阁主若是就这样变成了弱智，金银山庄跟彩凤阁不好交待。
　　岳凤堂反应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了，长出一口气，问面前的陆家俩兄弟：“三生他武功到底如何？”
　　没等陆一鸣说话，陆双凌就抢着说：“岳兄放心，小弟他只是轻功好，别的都不咋地，你看他这样，平日连把剑都不带，除了闲逛就是睡觉，哪个高手如此游手好闲？”说完，他又凑到岳凤堂耳边，神神秘秘的说：“岳兄，我知道你剑法了得，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晚上，你带他去……”
　　岳凤堂听得认真，心里虽然有点打鼓，因为他觉得陆三生这俩哥哥不怎么着调，不知道靠不靠的住，但现在陆三生根本不记得他，想要追到手，只有从头再来，路漫漫兮修远兮啊！
　　岳凤堂叹口气，一脸苦相里，渐渐现出一丝笑意，夹一筷子青笋，问道：“三生这十二年，过得很好吧？”
　　回答他的，是陆庄主，这老爷子跟弥勒一般，微微笑着，说：“他过的非常好，人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几块花生酥。他娘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正午阳光正好，金银山庄的空地上，铺着一张草席，陆三生就躺在上面，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的香甜。本来想进屋睡，但他觉得阳光太好，不晒太阳太可惜了，便铺了个席子就地睡着了。山庄中人有路过的，都会放轻脚步，因为庄主有令，只要不是火烧眉毛，就不要打扰三少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