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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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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高考完的激动的心情早已平静,在经历了查分数和填志愿的环节,录取通知也都查到了。他们即将迎来新的大学生活,一切仿佛都已落定。
不对,还有一件。
【明天黄昏秘密基地见?带你看世纪黄昏。】沈暮烟垂了垂眼眸,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行走,脸却有了些红晕。
【好,明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灿烂的未来就在眼前,也不能让浪漫的爱情落单。沈暮烟和陈铭泽同学三年,当了两年的前后桌。沈暮烟之所以能考上a大,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陈铭泽。
高一的时候,沈暮烟父母出了车祸,经抢救无效去世。巨大的打击让沈暮烟无法接受,她浑浑噩噩度过了高一,分班考试却走了狗屎运意外考上了理实班,也就和陈铭泽当了两年的前后桌。
陈铭泽啥都没有,就有一个顶好的脑子和一颗爱管闲事的心。
陈铭泽在高一的时候就多多少少知道了沈暮烟的情况,但是他们两个距离比较远,再加上沈暮烟性格比较慢热,所以他一整年都没有怎么和沈暮烟说过话,更别谈帮不帮了。
分班以后,有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陈铭泽自然不会放过。
从最开始的简单问候到后来的讲题,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从普通同学到稍显暧昧。
当然,他们足够聪明也能够分清孰轻孰重。
就这样在陈铭泽的帮助下,沈暮烟成绩渐渐提了上去并逐渐稳定。
他们也约定好每次假期都会去秘密基地学习。所谓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一个天台。运气好的话在天台上能看见无与伦比的晚霞 。这个秘密基地承载着他们奋斗的青春和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情谊 。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沈暮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甚至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显得整个人青春而又充满活力。
路程不远,时间还早,沈暮烟决定步行去秘密基地。
八月气温仍然十分炎热,台风在还没有发育成熟之时先殉于副热带高气压带的控制中。沈暮烟站在斑马线上用手扇着风,一抬头就看见了红绿灯从红转绿,快到了。
沈暮烟目不斜视地过马路,没有看见一辆大货车无视红绿灯马上就要撞了上去。
一切就在一刹那,来不及反应也做不出改变……
纯白色的裙子被染成了红色……
人死后会去哪里呢?沈暮烟在她父母死后常常这么想 。
沈暮烟站在无常桥上看人间。无常桥上可以看到人间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陈铭泽没走,九点,没走,十点,陈铭泽失望的走了 。他的背影落寞又孤独。
第二天一早陈铭泽又去了秘密基地,从早上等到晚上。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
沈暮烟在无常桥上边看边哭。
他不知道吗?他为什么一直傻傻的等?
对,手机,手机,沈暮烟心里想:他一定发了好多条消息,要赶紧用手机让陈铭泽不要等了。手机,手机,可是自己已经上了无常桥,人间什么东西都带不上去,更不要说是手机了 。
沈暮烟像是一个即将得到糖果却被突然告知自己不能吃糖的孩子一样,泄了气,失望透顶。
天堂门的使者来催促了很多次,沈暮烟都没有过天堂门。天堂门的使者在轮班交换之际,找到了沈暮烟。
“为什么现在还不过天堂门?”天堂门侍者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帽子,却没有让沈暮烟有一点畏惧感 。
“我想赴一场黄昏的约。”沈暮烟眼睛微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仍然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只是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多了一点颓废感 。
“我可以帮你,你可以去人间一趟。”使者沉默许久,最终说道。
沈暮烟看着使者的眼睛,有些疑惑。问:“为什么要帮我呢?”
为什么要帮她呢?明明她与其他亡人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使者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你死于车祸,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在被惯性被货物压死救下你或者放弃救你而自己活中,货车司机选择了自己活 。”
“你应该恨的,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不恨或者不怨,你是第一个。”
“世事无常,我不怨恨,我只是遗憾。”
“我父母死于车祸,丢下了我,我成了孤儿,是他,第一个向我伸出手。我只有他了。我只想赴那场黄昏的约。”沈暮烟浑身都在颤抖,她的声音因为哭的太久已经极度沙哑。
“好,我会帮你,你会回到那个地方,但是你无法改变已经死亡的事实。记住,你没有太长时间。当我来找你时,你就该走了。”
沈暮烟来到了秘密基地,时间重回出事当天。不变的是她仍然一身纯白连衣裙,高马尾,变得是她失去跳动的心脏和带有的记忆。
陈铭泽很快就来到了秘密基地,他好像是跑来的,上来的时候微微喘,脸上全是汗。
沈暮烟看见陈铭泽,眼睛瞬间通红,眼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但是让她硬憋回去了。
她拿出纸巾递给陈铭泽,示意他擦擦汗 。
陈铭泽接过纸巾,看了沈暮烟一眼,那个眼神晦暗不明,十分难懂。
沈暮烟没有深究,她也没有时间深究。时间不多了。
太阳渐渐西沉,被副热带高气压带摧残以至于夭折的台风胚胎已经停止转动,它残留的高层云系转化为片片红霞,映照着他们两个的脸。
沈暮烟和陈铭泽站在天台边缘,扶着墙,抬头看天。彼此都沉默不语。
晚霞不停的变换,从形状到颜色,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真美啊。”沈暮烟望着天边红的像火的晚霞,率先打破了沉静。
“算起来,我们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毕业那么久了。”
一阵风撩拨着沈暮烟的裙摆,吹动着她额头上的碎发。
“你有遗憾吗?”沈暮烟笑着问。
陈铭泽双手扶着边缘的墙,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呢?你有没有遗憾?”他的声音颤抖。
沈暮烟安静了很久,她的眼神处于放空状态,眼睛慢慢的变红。
沈暮烟一手扶住天台墙,一手托着脸,眼睛在几轮转动中,落向了那轮落了一半的太阳。
迟暮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晕染出绚烂的晚霞。但它虽看似生机无限却垂垂老矣,马上就会落下。像她一样。
“我不遗憾,我只是有点难过。”
“那你要去哪里?或者说,你会离开吗?”
沈暮烟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陈铭泽突然握住沈暮烟的手,却发现她现在已经轻盈的像一缕薄烟,一吹就散。
“我都知道,也还记得 ”陈铭泽看着沈暮烟说,他的眼睛很黑很黑,眼神愈发让沈暮烟搞不懂。
“我在这等了你七天,我知道你出车祸都消息,但不相信,今天我一打开手机就发现时间又变回了七天前,一切有关于你出事的消息都不见了,可我的记忆还在啊。”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你不会再走了,是吗?”陈铭泽声音哽咽,眼泪几乎连成了线,不断的流下来。
那些晦暗不明的眼神,在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沈暮烟双手抚住陈铭泽的脸,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原来你都记得啊。”
是侍者粗心,漏掉了陈铭泽,忘了清除他的记忆。
“我心中有执念,不愿过天堂门,只想赴和你的约。可发生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如今执念以了,我也该走了。”沈暮烟眼泪不断的掉下,语气却温柔无比。
“你还是把我忘掉吧。”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沈暮烟的声音轻到像是飘出来的风,虚幻无比,飘渺无比。
沈暮烟抬头看那变幻无穷的晚霞,远处烧的赤红,头顶的确是一片一片的紫色云彩。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台风献祭出了最美的风景。
路灯在此刻全部点亮,沈暮烟凝望着,似是想要把这一切都牢牢记住。
使者已经来到沈暮烟的身边,提醒她该走了。
她伸手摸了摸陈铭泽的头,有点扎手。
陈铭泽将手拿了下来,想要使劲握住,可是根本握不住。
他留不住她。
他怎么能留住她。
使者在走前抹去了陈铭泽对沈暮烟的感情和这件事情的所有记忆。
那些残存的记忆,就像是做梦一样,早上起来就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慢慢的模糊,直至消失。
现在在陈铭泽的记忆中,沈暮烟只不过是他帮助过的很多人中的一个,没什么特殊。
或许在以后,陈铭泽想起她,会唏嘘,会替她感到遗憾,只是再没有了抱歉。
抱歉,如果我没有约你去哪里,如果不是那个时间,你会不会活得久一点。
天台转眼只剩下陈铭泽一人,晚霞也已经消逝,什么都没了,就仿佛从未存在。
陈铭泽在天台上崩溃,眼泪和鼻涕齐飞。
为什么自己在天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他也不知道。
眼泪就好像不经过大脑,自己就流了下来,无法控制,也没有缘由。
一切就像做梦一样。或许,本身就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