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未存的世界》不穿裤子的猫

2、童话未存的世界 老

　　老旧的收音机发出电流声，刮着在场人的耳膜。

　　刺耳的女声从中传来：“欢迎来到……童话未存的世界。”虚浮的尾音扯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播报完这句话后便没了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个三十上下略显凶悍的男人叫道。

　　根据这个房间的时钟来看，十二个人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大概四个小时了，焦虑紧张的情绪在众人中蔓延。

　　房子外在下雨，六月的雨汽带着闷热和泥土的腥气闯进屋子里。

　　“冷静一点。”林风眠出声道：“我们还搞不清现在的状况。”男人又扯着嗓子叫道：“你叫我怎么冷静！这破地方搞得神不神鬼不鬼的……”

　　“好了……”一个老爷爷略带着乡音劝导他：“同志，咱们现在一起被困在这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眉目慈祥的老爷爷温和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大家还是听那位小同志的，这种情况我们保持冷静随机应变才是最重要的，等待救援。”他的态度安抚了绝大多数人的焦虑。

　　嘟嘟囔囔了一会儿，男人也逐渐安静下来，坐在离老人和小孩不远不近的位置。

　　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把身体蜷缩在一起，她和她妈妈正在逛街，可是突然之间，妈妈不见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两个女高中生正蹲在她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其中的一个女高中生望着林风眠，脸上的故作冷静却压不住恐慌，开口问道：“什么叫做‘童话未存的世界’？难道我们……”话音未落。

　　“滋……触发关键词。”

　　女生明显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大来，盯着收音机。

　　“这个新世界没有童话，”收音机里传来尖利的笑声，又继续：“你们要做的，是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林风眠扫视了一眼众人，微微倚着放在客厅里的餐桌，桌子有细微的偏移，他垂眸看了一眼，紧接着又观察起四周。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在焦虑地摆弄着没有信号的手机，一堆老伴搀扶着坐在沙发上，一个混混样的男生，看起来没到二十岁，大大咧咧地坐在餐桌座位上，眼里满是不耐。两个男大学生和一个女大学生站在墙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昏黄的灯光照着室内却没有为它增添一点暖色调。整个房间内，很廉价的黑色纱布充当窗帘，上边有些暗褐色的痕迹，应该是不小心弄脏了。有深墨绿色的沙发，映着有水泥粗糙质感的灰黑色墙壁，反而呈现出一种了无生机的沉闷的压抑，像枯黄绿色调的秋天。

　　这里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商品房，房子在13楼，窗户被锁得严严实实了。奇怪的是，客厅的三个门都是从外面锁住了。

　　桌子的四个角中有一个脚稍微短一些，木制的地板上有过刮蹭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拖拽过桌椅造成的。

　　林风眠从餐桌旁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下方掉了一块没有吃完的巧克力，地毯上还有暗色的痕迹。

　　从沙发可以看到厨房，有锅碗瓢盆，有生活的痕迹。

　　林风眠是一名从事观测地磁变化的特殊工作者。

　　“出事之前仪器观察到地磁变化，难道这会产生平行宇宙？童话未存，不择手段……是抽象地指代残酷的生存法则？”林风眠想道，“故意绑架概率较低，但不排除可能。毕竟这个人员组合没有特殊之处，除非反社会人格，哦对了，还有可能是个密室破案的狂热者。”

　　沉思中的林风眠抬起头来，正好撞上老爷爷打量他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了，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不过是眼中的锋芒被很快藏好，又露出专属于老人柔和的表情。

　　林风眠开口问道：“大家出事前是在什么地方？我想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共通点。”

　　老人率先回答了他：“小同志，我陪我老伴在百货商店逛街来着。”

　　两个女高中生中一个看起来就软软的女孩子怯怯地接着说：“今天学校放假，我们约好一起到游乐园玩的，可是不知怎么的，精神突然恍惚了一下，就到这里了……哦对了，这个小女孩是在商业街逛街的时候和他妈妈分开的。”

　　穿着西装的男人紧皱着眉头说：“就是走在去公司路上。”林风眠紧接着追问：“你的公司在哪里？”“在中心街附近。”

　　其余人各自说了自己在到达这里之前所在的地理环境，范围大致在以中心街为中心辐射的五十里圆圈内。这基本符合林风眠在观察地磁变化时观察到的AI提供的数据。

　　在此期间他一边听他们描述一边想：“但是如果是地磁变化导致的，那在此范围内的人不止这些，是选择性影响吗?可是根据现在在场的人来看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不同，社会阶级和思想也不同，它影响的标准或者说是依据好像并不准确。那很有可能是随机选择。”

　　听他们都说完，某只林狐狸开始套话了，笑眯眯地，对着两个女高中生开口说：“欸，不过我来这里的时候也头脑发晕，感觉怎么晃都不清醒的样子，听你们说你们也有这样的感觉？”

　　软软的女孩子望着他，小心地回了一句：“嗯……我们确实是这样，但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感觉。”

　　事实证明，或轻或重，所有人都有头晕或者头痛。

　　“之前就有报告表明地磁变化确实会影响人的精神，造成头痛的后遗症。这就麻烦了。”
　　林风眠想道。

　　“还有完没完了，装模作样。”不规矩地坐在餐桌旁的小混混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谁啊你问东问西查户口呢？”

　　林风眠温和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生气：“我只是一名大学老师，爱好推理游戏而已，问这些信息也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整理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对他的态度小混混更加不爽，语带嘲讽地说：“那大侦探这是推出什么了？怎么一句话不说啊？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打算藏着吧？”

　　林风眠轻笑一声，说：“那倒不会，到目前我只有猜测，说出来反倒会错误地引导别人。”

　　“切……”小混混厌恶地别过脸，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桌子，不再自讨没趣。

　　林风眠不禁在心中感叹：“还真是……讨厌你的人怎么样都会讨厌你啊。”

　　没有理会小混混，他开始和刚刚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爷爷也不时搭着话。气氛逐渐松动起来，大概是都接受了这种听天由命的处境。窗外的雨下得小了，在灯光的映衬下，细细密密的雨丝飘着，在暗夜中切出一丝丝的亮光。

　　从众人的聊天中得知，老爷爷是退役军人，叫做杜腾。软软的女高中生叫李慧，另外一个叫做夏雨。小姑娘叫媛媛，不过她看起来确实圆滚滚的很可爱，倒和她的名字很相称。

　　之前抱怨的男人也因为这次聊天和林风眠熟络起来，一口一个兄弟的叫。他叫李响，东北人，是个出租车司机。其他几个人不愿意参与进聊天，在旁边要么自发组成小团体在屋内走来走去搜罗着什么，要么沉默着坐着。

　　“大兄弟，看你年纪比我小，遇到事情还比我冷静，我自愧不如啊！那绿林好汉是不打不相识，你看咱算不算不吵不相识啊？哈哈哈……”李响豪放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还一边拍着林风眠的肩。

　　在对比之下，好歹也有180的林风眠那“单薄”的小身板被拍的一抖一抖的，苦笑着说：“响哥，好了，人都被你拍没了……咳……”

　　李响可算是停了手，笑着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响哥，那咱就是兄弟了啊！”说罢，又转头对着李慧那三个挤在一起的小姑娘说：“你叫李慧是吧？也算个本家人。才上高中吧？你们仨小姑娘也不容易，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哥帮你们担着！”虽然长相有些凶，但是笑开了之后，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朴实憨厚。

　　传递出的温暖让李慧心头一暖，笑着答应。媛媛眼中的不安也稍微褪去了一些。

　　林风眠看着和乐融融的几个人，走到一旁去查看，房间的门有四扇，在玄关处鞋柜旁的门很明显是从外出进来的。另一扇门下方铺着像是年岁久了逐渐褪色的粉红地毯，混杂着东拼西凑的污渍。

　　还有一扇，沉重的木质门，门把上系着红色的绳子，锁住了。林风眠盯着看了一会，才发现并不是红绳，是红色的布带长久使用后卷曲成带状。

　　最后一扇在走廊的尽头，铺着粉红地毯的房间旁边。

　　厨房的碗上还有水，油壶放在锅旁，灶台上还有几滴油渍。冰箱里有不多的蔬菜，一大盆鸡肉，透着肉的腥气。林风眠皱了皱眉头，这种味道实在不好闻，关上了冰箱门。

　　正等他走向客厅，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林风眠低着眉眼，不动声色假装沉思地扫视，很奇怪，不是之前的老爷爷杜腾。李响一堆人凑在一起聊天，那个女大学生带着两个男生在摆弄着收音机，看样子在调频。虽然他很想反过身去看那个小混混，但是这样势必会引起注意。

　　李响在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他就加快了脚步。杜腾也对着那几个摆弄收音机的大学生招呼： “小同学，咱们一起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的，来，坐过来。”

　　那几个学生愣了一愣，走了过来坐下。

　　李响也对着西装男和小混混用他那东北大嗓门喊道：“兄弟，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西装男想了一会，估计是认为团战总比单打独斗强，也过来了。只有小混混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充耳不闻，嘟囔了一句：“切，谁稀罕！”

　　李响一听自己好意邀请被这样拒绝，噌地火冒上来，正准备嚷回去，却被杜腾按住了。李响尝试过抬手反抗，却感觉手臂上的手有如铁铸，心想不愧是退役军人。杜腾对他摇摇头，暗示他不要和他置气。李响心有不快，最终是忍住了，只是努了努嘴。

　　李慧说：“我们刚整理了一些线索，第一个是那个收音机，它刚刚有语音播报什么‘触发关键词’什么的，我们可以去寻找它所说的关键词。第二个是这里的环境，像是有人居住，我们或许可以向他们求助，不过要等他们回来。”

　　夏雨想起之前，说：“我说出‘童话未存的世界’的时候，那个收音机报了触发关键词这句话。”

　　一片安静，林风眠说：“看来，一个关键词只能触发一次，不过，我们可以试试找关键词。”

　　一堆人围在茶几旁，收音机已经被转移到了茶几上。

　　“谁先试试……”

　　李响对李慧和夏雨说：“诶，老妹儿，你们不是读高中吗？我还记得语文考试有一道题是找关键词吧，你有啥想法么?大哥也是上课没认真听，混了那么久早还给老师了，靠你了老妹儿。”

　　然后这几个高中生和大学生就立刻被几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盯着。

　　女大学生摊手说：“如果我在高三，我会告诉你答案，但现在我读大学，我只能告诉你我能吃三碗饭。”

　　李慧和夏雨无奈中收获了将近一屋子人的期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对着收音机说了几句话。

　　还真起了作用，收音机传出机械女声播报：“触发关键词，检测到被测对象基本符合测试标准，开始测验……下面宣读测验规则，请尽量满足需求，请勿违反规定，否则将进行惩罚机制。本次测验每日关键词条触发规定在上午八点至十点。测验将以点数为结果计算，点数合格者通过。”

　　收音机发出杂音，紧接着传出声音，不再是尖利的女声和恐怖的笑，也不是机械的女声播报，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唱着童谣，天真可爱：“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你们能帮我把房子重新粉刷吗？”

　　众人还没来得及疑惑，“吱呀”一声，门开了。

　　脚下踏着粉红色的地毯，是个小女孩儿，抱着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