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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坐而静 四仰八叉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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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许应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教导主任的谈话、关倩的眼神、胖子的笑容和吴源的歌声。最后在脑海中定格的是高考倒计时的日期。
他翻来覆去,磕碰到手腕上的手表,思绪又回到和关倩的种种,在这种紧张的复习生活中,根本没心思去谈情说爱,只是他和关倩内心都对彼此有深深的好感,两情相悦带给他无尽的甜蜜,心有灵犀又将这份甜蜜升华成一种类似于幸福的情愫,他们近两个月来,每天能说上话的时间也没多少,就那么寥寥数句,她斜斜地坐在他前面四排的地方,偶尔下课能说上两句话,但总能给彼此带来无限的满足,每晚睡前,许应峰都要凝视关倩的手表好久,这总能给他带来甜美的梦。
而今晚,他目光扫过,无所落处。
实在是睡不着,不断在离愁别绪和高考临近得干点啥的紧迫感中来回切换,许应峰真是要疯过去了,想起昨晚打坐的状态,他立刻起身,双膝盘坐,腰杆自然挺直,双手交叉垂落于小腹处。
打坐姿势一起,双眼一闭,神奇的,千万般思绪一闪而空,内心一片沉静。慢慢的,气息起,意念也攀附着气息起起伏伏,随着长长呼出一口气,计一次息,往来七八息,许应峰心念已经坚固,不再受心猿意马所影响,专注于一呼一吸之间,如此专注于呼吸之间那短暂的一瞬,以至于都忘了继续数息。
就在他放开数息不久,心神便再次进入到了那一片空白当中,彷佛没有了空间也没有了时间,时空驻坏,但意念不灭,他清晰地听到了墙上钟表秒针的滴答声,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听到了钟表的滴答声,但却没有激起任何思考,心下一片了然,但此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万般思绪便纷至沓来,气息也随之一断,许应峰内心一片明悟,知道今晚肯定是无法再次进入那种状态了,随后又尝试了几次,果然。
稳了稳心神,许应峰下了坐,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凝聚起一丝专注力了,只能任由万般念头不断翻转。瞄了眼时钟,12点10分,打坐不到35分钟,比昨晚长了5分钟。伸了伸胳膊大腿,奇怪的,刚刚的愁绪和焦虑此时竟已一扫而空,收拾了一下书桌上摊开的书本,铺开床铺,内心平静的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一切如常。照例穿衣、洗漱、吃饭,收拾书包,但今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许应峰都觉得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激不起自己太多的情绪,所以自己大脑敏捷,目标明确,每个动作都显的那么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妈,我上学去啦”
许应峰下楼一脚登上自己的山地车,往学校方向驶去,似乎前方将不会再有任何阻碍,将一往无前。
将车刹停在学校门口,许应峰重新审视打量着这座近80年的学府,忽然发现了许多以前从没注意到的细节,再放眼整观,内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种气魄,誓要学出个名堂来才肯罢休。
快步来到教室,发现吴源已经到了,何胖子两人还没来,等他落座下来,吴源才发现他,跟他打了声招呼,许应峰皱了皱眉头,发现吴源今天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眉宇间愁绪暗锁,面对一道数学题在绞尽脑汁,但显然仍不得其法,与昨夜的她判若两人,其实吴源很有灵气,只是不知为何钻了牛角尖,而且越钻越深,不能自拔。
许应峰思忖着暗自摇头,正要说什么,这时何有为和张玉宁前后脚走进了教室,何胖子昨晚兴奋愉悦的神情早已烟消云散,反而有一丝烦躁,看来昨夜是被出差回来的老爸教训的不轻,张玉宁状态最好,还是那样的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四人到齐,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味昨夜的酣畅,就已经被紧迫的学习环境压制了情绪。即使昨夜闹得再凶,玩的再疯,就算是捅破天,面对高考,那昨夜的酣畅淋漓也只是无边苦海当中溅起的一朵小水花,转眼间就淹没无踪。
所以今天教室里坐着的四人和以往教室里的四人没有什么不同,吴源仍旧一心学□□继续呼呼大睡,张玉宁自顾自的玩着,只有许应峰在奇怪,怎么自己今天思路如此清晰,对事物看得较之前好似更加透彻,摇了摇头,望向老班已经在黑板上画出的几何图形,又望了望远远的斜前方,伊人仍在,伊人仍旧,便收敛了心神,专注于老班地讲解。
解出这道题的步骤我已经会了两步,计算公式也都知道,怎么就是做不出来呢?哦,原来需要三步,第三步自己还真不会,而且公式也没记住过。
许应峰一边自己分析着自己,一边听李化平讲题,好似现场答疑解惑般,一道一道往下过着,也一道一道了然于胸,不知不觉中,一节课已经结束,许应峰感到意犹未尽,好似一下子开了窍,找到了学习的门道一般,对知识如饥似渴起来。
课间也不出去了,在座位上回味着上一堂课的内容,就这样他和吴源两个人连窝都没挪一下,整整坐了一上午。中间胖子醒过来几次,发觉出异样,以前枯坐在他前面的身影就一个,好嘛,现在变成了一双。他扭头跟张玉宁小声到:
“你也感觉到疯子不一样了吧,昨天早晨我就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你看今天,更加奇怪了”
“什么不一样,哪里奇怪了,不好好的嘛。”张玉宁无知无觉的道。
“不是,你看疯子课间都不出去了,成了第二个吴源,你不奇怪吗?何胖子急切道。
“这能有啥奇怪的,不想出去就不出去了呗,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张玉宁不以为然道。
胖子没有办法,跟张玉宁他俩是天生的对头,自己说的话,她总是要反驳的,无奈干脆继续自己的周公大业去了。许应峰扭过头看了看胖子,昨晚被他爸训过后,这厮好像睡得更加起劲儿了。
“呼…”许应峰吐出一口长长的浑气,从7点的晚自习开始,他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钻研了两个多小时的数学题了,一一印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信心也慢慢爬升了上来,满意的伸了伸懒腰,发现同桌吴源他们都不在了,准确的说后面几排大部分的学生都不在了,只有前面几排还满谷满坑的坐满了人,原来已经下自习了啊,哦,对,何胖子他们几个走的时候好像跟自己打招呼来着,当时太过专注,都忘记了。许应峰一边想着一边起身溜达到教室外,站在背对教室的走廊栏杆前放眼望去,夜色舒缓,万籁俱寂。
突然,他神色一滞,插在衣服口袋的右手触电般一动不动,指尖那件物品传来的冰凉瞬间蔓延至全身,平静了一天的内心终于还是重新泛起了波澜。
想起几天前,也是这样深沉如墨的夜晚,自己挤进了一家只有女孩子才常逛的饰品店,躲闪着店老板异样的目光,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好一阵犯难,好不容易才挑选出一件自己认为满意的礼物,但造化弄人,如今这件礼物静静地躺在自己衣服口袋里,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命运,静静地好像不触碰到它就不存在一般。
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许应峰难过的眼神逐渐转化出一种坚毅,这种坚毅如此短暂,短暂到如果他再不采取行动,就会彻底软弱下来。
他身体往后撤了三四步,顶到了教室的外墙,然后猛然前冲,冲到栏杆前时,一个垫步,向后一弯腰,紧接着右胳膊使劲甩了出去,手指尖的那件礼物纵然再不舍,在加速冲刺中灌注了全身力气的毅然决心下,终于还是挣脱了他的手掌,拖着一道尾光,高高飞入了黑暗如海的天幕!
不知在脱手的一刹那,许应峰是不是已经后悔,他身体探出栏杆,紧张地向着投处四下张望,但已寻无可寻,觅无可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