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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念而动 有些事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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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只有开始做了,才有切实的感受,这比你在脑海里想千百遍要管用的多。
这是许应峰盘膝坐在床中间一霎那闪过的念头。
结束晚自习回来的他,在家来来回回溜达了半天,是坐着也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是躺着也别扭,趴着也难受。时间就这样扭扭捏捏的到了夜里11点,父母卧室的灯已经熄灭有一会儿了,最近月余,许应峰都是这个状态,本来时间就不够用了,眼见着再过3个月就要迎来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了,可偏偏就是定不下心神学习,也不怪他,又荒废了近一年的时间,临到头了想起抱佛脚,任谁不是心里直打鼓的,要是他彻底放弃也就算了,尽可放宽心蒙头大睡,可不知道为何,一个月前,他意识突然觉醒了,好像从前是头上顶着块布活着似的,现在蒙头的布一下子掀开了,顿觉要做点什么了,自此开始担忧,开始认真考虑未来,也开始他坐卧不宁的每个日夜。
要说,今夜也没什么特殊的,但就像水烧到了沸点,下一刻就该翻腾起来一样。许应峰猛的从床上坐起,偏头一看,11点零5,才躺了5分钟!实在难受极了,当一个人行动坐卧走哪哪都不对的时候,要么就要爆发,要么就要回归寂静。
许应峰不知怎的,双腿一盘,双手一合再往小腹处一放,腰杆自然的挺直,活脱脱武侠小说中打坐的姿势,但神奇的是,他的心似乎真的随之平静了许多。就好似一个人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最终抬脚一下踏进门内一样,心突然变得专注起来。
此刻,他不在受那些纷繁杂念的影响,缓缓的合上双眼,慢慢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对武侠电影中打坐姿势的模仿,竟然真的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所以脑海中才闪现出故事开头的那一句话来。
许应峰很享受这种平静,既然漫漫长夜无法入眠,他索性放开了心态,全身心的关注到了自己的呼吸上来,随着专注的加深,他不自觉地开始数息,随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计一下息,当计到第七八息时,他专注度已然减弱,开始神游太虚,脑海中浮想联翩起来,等猛然惊醒时,才发现自己怎么数着数着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呢,不过也没啥大不了的,从头数起便是。
微微调整了下心神,又开始沉心细数起来,但这次更差劲,才数到四五息之间,神念就已经飘飞他处,与呼吸断了联系,恍惚了一下后,重新意识到自己走神的许应峰,挪了挪屁股,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重新数起。
如此往复了三四次,现在连数一次完整的呼吸都做不到了,一呼一吸之间,神念就已经飘散,而且有一丝丝烦躁的感觉,这是专注力明显降低的表现,他许应峰也不是什么艰深刻苦之人,既然已经力有不逮,就不再强求,干脆放任自己心猿意马,心神摇曳。一会儿想想今天何胖子的趣事,一会儿担忧一下临近的高考,一会儿又琢磨一下周末该干点啥。反正心念如播幻灯片一般,电转之间已经飞出去老远。
但这心所幻猿猴与意所化野马也有玩累了,歇一歇的时候,过了好一会儿,许应峰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好像幻灯片放到了最后一页似的,盯着那页空白开始出神。但又不是完全的走神,而是内心的无比宁静,宁静到思想都凝固住一般,心猿和意马定定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心下却是一片豁然和通透,听到了钟表的滴答滴答声,但也只是耳朵听到而已,没有任何想法,这种心灵深处的寂静仅仅持续了数秒钟或者十数秒钟,一切又都回复常态,好像刚刚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现在又恢复了一般,心神再次摇曳起来。
最终,不管许应峰如何努力,再也找不回刚刚那种境界,而且也无法再将专注力重新放回到呼吸上去,更糟糕的是,腿上传来一阵阵酥麻之感,这是盘坐太久,血液不畅之故,这迫使他放弃了打坐到天亮的异想,乖乖的下了坐,伸了伸麻木的双腿,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打坐了30分钟。无奈一叹,便仰面一到,和衣而眠。
意外地,一夜无梦。
“疯子,你快过来评评理,这娘们儿一大早起来就欺负人!”许应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何胖子的嘶嚎声。说完这一句,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嘶嘶声”,显然是被拿住了要害。
三月中旬的早晨,阳光明媚,照的整栋教学楼都熠熠生辉,但走廊上却空空如也,莘莘学子们正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其中也不乏捣蛋份子正在教室里嘻哈玩闹。
许应峰没有理睬何胖子的呼救,在门口适应了下阳光由亮到暗的变化,才抬步往教室深处走去。这间教室容纳了近140名学生,前后有十二三排之多,他是从教室后门进入的,因为他坐在倒数第三排,像所有的复读班一样,教室座次按学习成绩高低排布,学习好的,有望考上大学的,都在前面6排,许应峰这样全班排名120左右,总分200出头的,都乖乖的坐在教室最后。
远离了老师的关注,虽然高考无望,但他们自成一派,倒也自得其乐,就这样整间教室分成了前后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前面学习好的同学走前门,从不踏足后面半步,而学习差的同学走后门,也从不染指他们优等生的领地。前面静静悄悄,全是翻书声,后面热热闹闹,都是吆喝声。俨然同一个时间空间,不同的两个世界。
此刻,处于集市般热闹世界的许应峰,瞅着被反手牢牢按在桌子上的何胖子,从背后书包里掏出一本又旧又破的书,在他头上拍了两拍,边拍还边用一种很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何有为啊何有为,你说你给我的是什么书,好意思说是年度最热小说?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保证我卷不释手地通读到天亮,你倒是拿着这本书废寝忘食一个给我看看,告诉你啊,我今天开始可是要好好学习的,不要拿这些没营养的书来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这些,许应峰把书往何胖子大脸旁边一丢,何胖子本能的一躲,可惜按着他的那双芊芊玉手,不像表面那样羸弱,他竟是未能移动分毫,气得破口大骂:
“疯子,亏我还拿你当兄弟,不帮也就算了,还落井下石,你可得了吧,还好好学习呢,就你那成绩,哼,别想啦!”
许应峰没理他,顺着压在何胖子脸上的那只玉腕往上看去,是一张带着三分鄙夷七分戏虐表情的女生的脸。
说起来这个女生五官端正大气,不算的难看,可惜皮肤略黑且粗糙,虽然年纪轻轻,但做派神态却有些村妇的身影,一看就绝不是好惹的角色,此时她正一手压着何胖子的脸,一手将何胖子的胳膊按在后背上,一只脚还踩住凳子,身体前倾,用半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何胖子。许应峰陪笑道:
“宁女侠,您息怒,你看你这姿势多不雅观,咱们这可是上自习呢,说不定老班一会儿就来了,您就高抬贵手,放开他吧。”
张玉宁听罢,知道也是这个道理,但这么大的阵仗已经造出来了,就这么的偃旗息鼓,怕有损自己女侠的威名啊,犹豫了片刻,她转了转眼珠子,冲何胖子叫道:
“好吧,一个礼拜的值日。”
“不行!”没想到何胖子一口回绝。
“嘿,我就不信了”张玉宁压着他胳膊的手一用力,疼的何胖子一阵呲牙咧嘴,许应峰拿起旁边的书,冲何胖子的头又是一下。
“你不知道什么叫就破下驴啊?”
何胖子知道今天不让步肯定是不能善了了,谁让他一大早就激怒了这个蛮泼的张玉宁呢,便万般不情愿地期期艾艾地应了下来,这边张玉宁刚给他松了“绑”,他抬起身子抄起旁边的书就要向许应峰砸去,心想“我闹不过她宁婆娘,我还怕打不过你这个小疯子?顺便还能找回点场子”。
心下嘿嘿的笑着,但当他抬头刚瞄到许应峰瞪向他的眼神时,突然就愣在了当场,高举的书也定在原地,张玉宁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
“你傻了?”何胖子这才反应过来,幸幸地放下了手。
“呵呵,没有没有。”
“哈哈哈,何胖子你现在胆子怎么这么小,疯子还没发疯呢,就把你吓成这样啊,是不是我刚才的气势震慑的你回不了神啊,哈哈哈”
张玉宁这边忘我地笑着,许应峰也不管她抽什么风,径自问向何有为:
“胖子,吴源呢,还没来吗?”
一边问着一边望向自己旁边空荡荡地座位。
“怎么可能没来,早来了,你看外面走廊上。”
许应峰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看出窗外,寻觅了一圈,在走廊尽头角落,发现了拿着书本专心踱步的吴源,她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匀称,长发被简单但很仔细地扎在脑后,时不时地低头看两眼书,合上再捋一下额前垂落地碎发,就在那么个小角落踱来踱去,认真地好像与这个世界隔离了一般。
何有为趁这个功夫,悄悄问向旁边地张玉宁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疯子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哪不一样?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不是还没回神呢?哈哈哈,你倒是说说呀,你怎么不理我?”
说着拳头就要再次凑上来,胖子有点后悔再次招惹这个宁婆娘了,许应峰扭回头,看着座位上窃窃私语地两人,皱了皱眉说到: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吴源比之前更加努力了,也更加,呃,怎么说呢,不对劲儿了。”
“今天不对劲儿的不止她一个。”何胖子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哦哦,今天不是老班要挨个谈话吗,估计她压力更大了”何胖子不自觉地把嗓门提高了几个调。
“老班约谈?不是只找前面那些学习好的谈吗,加油打气啥的?”这次换许应峰自言自语了,他也顿感一股莫名的压力。
“谁都跑不掉,好好做做心里准备吧,看看老班怎么批你!”张玉宁突然凑过来说,一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神情。许应峰又望了一眼窗外,忧心忡忡地坐到了座位上。
“就是不一样了,肯定是哪不一样了”何胖子盯着前排许应峰的背影许久,最后嘟囔了一句“没以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