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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界 我叫公仪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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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公仪楠秀,我的本体是一只花豹。鄙人有幸得上天眷顾,在一个漆黑静谧的夜晚,望着月亮发呆,无意中竟学会了如何吸取月光精华,就这样,我开通了灵识。
我曾居住在北荒,那里虽比不得南地富庶繁华,但是民风淳朴,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灵气稀薄实在不适合修炼,可恰恰因为如此道士和尚很少,反而更容易生存。我在此修炼了近百年才化为人形,实属不易,在之后的几百多年我潜心修炼又经过有缘人点化,升入天庭,成为西王母的近身侍卫。我无比自豪成为一名有编制的妖仙,初入天庭的我对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但时间一长就没有了最初的喜悦,只剩下了茫然。
某日,天庭要选调几名小仙服务基层,看到这个公告我心里一喜,下界的萌芽悄然生长。
西王母是个好领导,她对我很好,我刚上天时不懂规矩全靠她悉心教导,这几百年我也习惯了服侍她洗脸梳头陪她参加各种神仙聚会。我心里不止把她当做我的领导,更把她当做我的长辈,她会温柔的唤我秀秀,会留下好的料子给我做衣裳,她还教我我从未见过的各种法术……这种种,都让我无比感激。
我想下界,但是我舍不得离开西王母,也舍不得天庭的朋友,可我对人间也有这样的眷恋。本以为当了神仙就无忧无虑再无烦恼,还是我道行浅太天真,当了神仙烦恼也是无穷无尽。
这几日我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西王母看出了我的反常,唤我过去,拉着我的手,笑呵呵的打趣:“秀儿你是不是有心事没对我讲,瞒着我老婆子呢?”我不喜欢撒谎,更不想对我所敬爱的娘娘扯谎,只得行礼:“楠秀确有心事,不知如何是好。”我抬头对上了西王母和蔼的目光,更不知如何自处,低头不语。西王母调侃道:“难不成你是看上了哪个神仙?”我嗤然一笑,道:“娘娘可真是会打趣。”看着西王母诚挚的眼神,那一瞬间我就放下了下凡的心思。西王母起身,我忙去扶,她引着我走入了后花园。天上的花花期很长但生长极慢,王母宫的花草极好,芍药争艳,牡丹雍容,叶子翠绿翠绿更是耀眼,仙气环绕,飘飘渺渺,平添几分神秘虚幻。
这一路上我们没有讲话。西王母走到千鲤池旁坐下,缓缓道:“和我说说吧。”她既问了,我又不好不说。听罢,西王母长叹一口气,良久才开口:“这天庭对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座枷锁。”我伏在西王母膝前,她摸了摸我的发髻,温暖有力的手让我十分心安。“下去也好,看看故人,人间也少些拘束。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得空了也会去看你,你若是在腻了我再把你要回来”。我听了这话实在是感动,情不自禁掉下眼泪打湿了西王母的衣裙。西王母抚摸着我的头问道:“想好做什么了吗?”我还没考虑,所以轻轻摇了摇头。
次日,我去了天庭的人事部太微宫。“公仪大人至此,有失远迎。”一个空灵、有震慑力的女声传来,是仁偲。她紫衣紫发,带着面纱,缓步迎来,衣袂飘飘身姿轻盈,毫无扭捏之态,尽显端庄大气,简直要让我看呆了,据说从未有人见到过她隐藏在面纱之下的容颜。
这种浸入骨髓里的清冷让我感到莫名的钦佩,“哎呀,真是稀客。”我迈着矫健的步伐微笑着迎过去:“许久不见仁偲姐姐了,姐姐最近可好?”
我们边行边言语,“妹妹一切都好,”仁偲又道“不知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妹妹近来发觉修炼停滞无法突破,故而想去人间历练历练,磨练心性,陶冶性情。”这鬼话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转头,对上了仁偲的眸子,留意到了她眼中那一抹转瞬而逝的惊讶。
走入正殿,仁偲抬手邀我坐下:“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否?”仁偲位高权重,谨慎宽厚,她的话值得一听,“大人请讲。”我恭敬的回答。
仁偲缓缓道:“人世疾苦,姐姐是得道升仙必然知晓,”略顿了顿“姐姐为人真诚坦率,妹妹以姐姐为挚友故而提醒,仙凡之恋,断然不可。”这八个字掷地有声,颇为警告之意,我展颜道:“姐姐良言,妹妹谨记于心。”原来是这个,本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宜,看来是我多虑了。
走进太微宫,她邀我坐下并亲手倒了杯茶。其实我不过是一个侍卫,一抬手便可,无需这样亲力亲为,我无比感激却又笨嘴拙舌:“大人抬举,公仪不胜感激。”
这茶稍远些闻香气极淡,品在嘴里却觉着味道丰盛而浓郁,香气在鼻腔和口腔中萦绕,经久不散。
我忍不住赞叹:“真是极品仙茶,但不知这茶叫什么名字?”
“这茶名叫“胭脂泪”,三界罕有,既觉着好,我便送些与姐姐。”
“多谢了。”
喝完茶后,终于要做正事了。仁偲缓缓抬起小臂,在空中轻轻一挥,前方瞬时凝结出一块巨大的且正在流动的水幕,水幕上不断浮现出文字。仁偲转头温声道:“姐姐可看看有无看中的职位。”
这么多我简直要花了眼,略低头沉思,再抬起头时一眼便看到了四方镇三个字。往后看去:四方镇土地渔守。既然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地方,也算是缘分,就它了。
选定了四方镇土地这个职位,仁偲再三确认后施了法,我的容颜一笔一笔被勾勒在水幕上,直至最后一笔完成,水幕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射出一道光柱,我的额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强忍剧痛直至光柱消散。
良久,恢复了神志,准备离开,仁偲起身相送,直至门口对我说道:“姐姐若有什么难处尽可告知于我,我必鼎力相助。”我微笑着回应:“大人善意,公仪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报答。”
就这样,我拜别了西王母、朋友、同事下了界。
老土地一退休就卖了房子,云游四海逍遥自在去了,除了一本《土地老的管理秘籍》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哦不,还留下了土地庙让我打理,我瞧着破破烂烂、颤颤巍巍的土地庙陷入了深思。当代人总结出一句话,叫“宇宙的尽头是编制”这句话果然不假,上头给的待遇着实不错,我有着充足的资金给自己安排个住所,不必困在这个小破庙。
咳咳咳……咳咳……这个糟老头儿,敢情儿他是从来不管这土地庙哇,灰尘一层一层的不说,木板一踩上去吱呀作响,我生怕木板碎裂卡主我的脚。我现在很怀疑他那本破书都写了什么,更怀疑他的能力,你自己不打扫你倒是叫几个小妖小怪的替你收拾收拾啊,不会连手下的精怪妖鬼都收拾不了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愈发觉着来这儿就是个错误。
这个破庙实在没法住人,在这儿待一晚的话我会被灰尘呛死的,我不禁自我调侃在天上的时间太长了鼻子都娇贵了。我用法术召出两个附近的小山神,把收拾布置土地庙这个伟大的任务光荣的交给他们然后溜之大吉了。
我走在这个小镇上,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泥土的味道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心里一阵波涛汹涌:人间,我回来了。
澎湃过后,我的思绪将我拉回现实,我今晚该住哪儿啊?总不能睡大马路啊,好歹也是一方父母官,这也太丢脸儿了。原来,苦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