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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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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林寻，你在干嘛？”林知敲了几声门，里头没人应，
她紧张的去狭小的厨房里找林母寻问备用钥匙，
本来炒菜就热，林知一问，林母更烦了，“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抽屉里翻啊，没看见我在炒菜吗？”声音里透尽了不耐。
林知扭头就走，她翻箱倒柜，因为家里小，东西少，不到一分钟她就找到了钥匙，她着急的打开了房门，
“林寻！”
眼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歪躺在上下双层床边，手腕上冒着鲜血，另一个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
林知下意识喊妈，突然回想起她漠不关心的样子，她一拍脑袋，用二手智能机拨通了110。
医院，林知和林母坐在抢救室外的休息椅上等候，期间，林母一直在碎碎念，“你说这是什么事啊，我造了什么孽啊，遇到你爸，现在儿子也想不开，我真是……唉！”
林知盯着墙，两眼放空，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一脸严肃，林知冲上前去，医生看着她问：“林寻家属？”林知点点头，“他姐。”医生点点头，“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了，流了不少血，身子骨比较虚弱。”
医生看起来还想说话，但他欲言又止的走了，林知交代林母，“……妈，你在这儿等着，林寻醒了跟我打电话，我去前台问一下医药费。”
一提到钱，林母就更头疼了，“本来家里就没钱，离婚之后林启安那个禽兽就没给过我你俩的抚养费，要钱？找你爸要去，我算是付不起，平时供供你们日常就不错了，早知道当初狠心把你们推给你爸，我也不至于现在……”
林知没有听她叨叨完，她转身去了前台，询问费用，大大小小算下来花了368元，林知二话不说支付了医药费，她这些年除了买书，靠奖学金攒下来有小2000。
她没有拨打林启安的电话，因为早前成人礼的时候林母有事来不了，原先家长会也缺席过几次，但她成绩很好，老师和她都觉得无关紧要，这次她希望有人坐在她身边陪她度过一个有意义的时刻，
她打了尘封已久的林启安的电话，但电话里告知她是空号，声音在办公室回荡，林知局促不安，最后是很喜欢她的英语老师救的场，提议陪她一起参加。
交完手术费，林知转头去了主刀医生的办公室，医生一抬头，看见是她，微笑道，“你这个做长姐的比妈妈还负责呢！看你年纪也不太大，读高中？”
林知不是很会跟人打交道，尴尬地笑着，回应道，“今年刚高考完。”
医生慈祥的笑了，“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读高二。”然后收拾了一下桌面，示意林知坐下来交谈。
林知刚落座，医生长叹一声，严肃的问：“你知道你弟弟为什么想”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轻生吗？”
林知的眼睛轻颤，一直盯着医生，薄唇欲启，
医生很和善的笑了，“你可以信任我，我是医生，因为我在治疗中发现你弟弟求生的欲望不强，你明白那种，心死了的感觉吗？我身为一个父亲看着一个孩子这样非常的揪心。”
见林知垂下了眼帘，他意识到话题有些沉重，笑了几声想缓解氛围，“当然了，倘若你不了解也没事，你愿意讲就讲，没关系。”
林知像是鼓足了勇气，“我……”医生做好聆听状态，示意她没关系，可以继续讲，
“我弟弟小时候见过家暴，并且……也是家暴的受害者。”
医生神情严肃起来，眉头紧锁，
“这样，等你弟弟醒来，你和你……母亲，带他去心理咨询师那里诊断一下，他还年轻，路还很长，只要……只要他愿意配合，这不是什么不可治疗的心理问题。”他尽量小心翼翼的措辞，去保护这个年纪轻轻就承受了很多的女孩。
“嗯，谢谢你医生。”林知的头更低了，她嘀咕了一句，“做您女儿应该很幸福吧！”
医生没有听清，林知就离开了办公室。
林寻已经醒了，在普通病房里挂吊瓶，林母不知所踪，护士小姐很同情的看着她，将她拉到病房外，
“那个，你母亲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说病人现在还很虚弱，意识不太清，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在这儿盯着，她说了一大通什么我们拿钱不办事的难听话，最后说，也死不了，再说还有他姐姐呢，我……唉！”
林知自嘲的浅笑了一下，不用想，这个时间点，林母应该是打麻将去了，
“对不起啊，那个，他现在能吃东西吗？我去给他买点儿吃的。”
“不给他吃辛辣刺激的就行了，多补充点儿蛋白质。”
“好的，辛苦您了。”
“没事。”
林知进到病房看林寻，她缓缓抚上了林寻的胳膊，眼里瞬间涌上自责的泪水，她早该意识到的，林寻这几年变得沉默寡言，每次林母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林母就破口大骂，然后开始抱怨命运的不公，原先还会和林知交流，近一年来也几乎不说话了，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无论多热都喜欢穿着校服外套，
林知猜想过他有什么心事，但她打电话问过林寻的老师，老师观察了几天后回电话说在学校挺正常的，和同学老师们都有交流，挺有礼貌一孩子，说可能叛逆期到了，不想和家里人说话吧，都有那么一段时期，不用担心，
林知听到后没有多想，再加上今年高三要高考，她只当是林寻怕打扰她，所以不跟她说话了，她也争气，默默努力考了一个省状元，只不过学校给的两万块奖学金放林母手里了。
林知抿着嘴唇，微笑的看着林寻，“饿了吧？想吃什么？姐给你买。”
林寻低下了头，很内疚的整理着措辞，“对不起，姐……我有的时候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有的时候突然不想活了，我就想着拿一把刀了结了算了。以前是自残，现在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我不敢跟你说，我怕突然发作，我怕拖累你，我不想影响你……”
林寻越说越激动，
林知上前搂住了他，“林寻，你愿意相信姐姐吗？”
“姐姐长大了，小时候，”林知哽咽了一下，“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林知的眼睛对上了林寻，姐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眼睛此刻都盈满了泪水，
她再次慢慢发问，“林寻，你愿意相信姐姐吗？”声音异常轻缓，
林寻渐渐安稳下来，看着林知，很轻的点了点头，
林知发自内心的笑了，“姐姐会陪你解开这个心结的，姐姐还等着你以后成为姐姐的靠山呢，万一你姐夫欺负我怎么办。”
“那我揍死他！”林寻急忙回应，林知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笑了，让他在这里好好输液，等她买吃的回来。
走的时候不忘嘱托护士帮忙看着林寻的情绪。
林知走到医院门口，看着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女孩进来，一路上说说笑笑，不断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知回想起自己13岁以前的生活，距现在也不过才5年，一切恍如隔世。
原本林知一家是很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算不上富裕，但小生活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母亲是超市里的一名售货员，父亲在一个工厂里上班，都是很老实本分的人，
在林知5岁那年，父母又给她添了一个小弟弟，儿女双全让父母万分高兴，虽说手头的钱紧了，但看着他们一天天的长大很是欣慰。
林知那个时候的苦恼就是弟弟会跟她抢父母的爱，但让林知不知道的是，几年之后他们成了被命运戏耍的人。
林知13岁的某一天，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预兆，父亲依旧下班回来很晚，照原先来看，他会静悄悄的进屋，看她和弟弟一眼，再回房睡觉。
那天林知没有等来那一眼，她自认为睡觉很熟，但她还是被一声花瓶碎的声音惊醒了，
接着是父母越来越大的嘶吼声，惊心动魄，是在打架，
父母平时也会拌嘴，但从未打过架，至少没有当他们的面打过。
林知忙下到下铺看林寻，8岁的林寻缩在床角，看见她来了，跑到她怀里，小心翼翼，“姐姐，我怕。”
林知也怕，但她不敢出去，她只能捂住林寻的耳朵和他一起缩在墙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骂声终于停了，林知的手已经麻了，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和收拾残局的声音。
林知让林寻快上床睡觉，不然等会儿妈妈进来发现这么晚还不睡要说我们了，明天还得上课。
果真，林知躺下没两分钟，卧室门开了，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两秒之后，门轻轻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林母照旧喊他们起床，只不过今天没做早餐，脸上的伤口也没有遮掩，带着一脸憔悴打发他们自己出去买着吃。
林知彻夜未眠，她半夜下来看过一次，林寻已经睡着了，她又爬上床去熬夜，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再后来连着几天父亲没回过家，母亲也没提什么，就着日子一天天的过。
没过多久，林知，林寻还有林母在家吃着晚饭，一身酒气的林启安拎着个酒瓶子回来，林母放下筷子就来气，“你还好意思回来！”
林启安二话不说往她身上扔瓶子，林母躲开了，瓶子砸到了电视上，
林寻和林知吓得不敢说话，
林母开始抱怨，那是林知第一次看见那样子的母亲，好像现在的她才是原本的她一样，
“我还以为你发愤找工作去了呢！厂子倒了，一连几天失业不告诉我，还去投资，然后呢？赚了吗？你没文化学别人什么投资，家里没钱了！现在有气只会打女人，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我看上你！”
林启安摇摇晃晃的走到林母面前，二话不说上手就打，林母好歹也是个女性，再怎么生气也打不过他，
准备进房间把门反锁，结果被林启安推开，然后借着酒劲力大无比，对林母拳打脚踢，
嘴里嚷着，“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还不是想挣钱……”
林寻突然很冷静，家里没有座机，只有父母有手机，他让林知快点儿出去找人报警，
大脑一片空白的林知拉上林寻就跑，林寻挣开了，说：“你快去，姐，妈妈说过，我是男子汉。”
就在林知试图理解的时候，已经被林寻推出去了。
那是林知最后一次在林寻眼里看见真诚与勇敢，在那之后，眼睛里只剩下麻木了。
林知踉踉跄跄跑去敲了邻居家的门，敲了十几下，没人应，她又跑到楼下，战战兢兢说明原因后，借到电话报了警。
等警察来了之后，只剩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母和林寻，还有一个在沙发上倒头睡着的林启安，
一名女警心疼的抱住了林知，捂住了她的双眼。
一系列处理过后，林启安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林母和其离婚。
这个时候开始，林母就变了，她不上进了，她觉得得过且过舒服的很，每天晚上去酒店前台接待，白天回来睡觉，中午做一顿饭，下午去打麻将，如此循环，脾气也越来越差。
林寻看似平常，也跟林知交流，因为林母爱发牢骚，林寻不接她的话，林知平时也不敢和她说什么，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但心里总感觉有问题，现在她突然明白了，心理有疾病的人表面上在“装”，“装”他过得很开心，但这种开心被心门关上了，达不到内在了。
原来，钱还是可以轻轻松松的压倒一个家庭。
林知在那个时刻突然理解了成长为什么是一瞬间的事，就是现实突然一下被读懂了，然后去改变自身原有的一些行为，有的时候，成长不意味着慢慢开花，它也极有可能是拔苗助长，它确实长高了，但是它没有开出一朵花来，那个时候，就很后悔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试着去理解，成长就成了不想触及的东西，很想回到过去，但没有人为你挖土，创造条件让你生根了，因为所有人都希望你那么长大，你就不能发芽，记忆里的这个阶段也不能开花，永远凋零在那个年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