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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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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宇瞪着自己的,不,哥哥的手,足足瞪了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他真的把被子攥在手里了!如果不是怕引起骚乱,他真想手舞足蹈一番,外加高歌一曲。
不知道这种控制力能持续多久,说不定下一秒就丧失了,时间紧迫,白文宇早想好了要干什么。
问值班的护士小姐讨要了纸笔,匆匆写了数行字,仔细地压在床头柜的水杯下,确定不会被风吹跑,又拿了硬币跑去一楼。
值班护士看着他来来回回地跑,柳眉一竖,登时便发作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呢?你自己不睡,还让不让别人睡了?要是打扰到其他病人,影响了病情,你过意得去吗?”
白文宇赔笑道:“我这不是来给姐姐还笔吗?”说着赶紧把借来的圆珠笔奉上。
护士脸颊微微一红,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明明年纪比我还大,居然好意思叫姐姐!”
白文宇讪讪一笑。身份一下子没转换过来,还以为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呢。
被误认为嘴贫的白文宇狼狈而逃,在楼下大厅找到公用电话,拎话筒、投币、拨号码,这一串的动作干脆利落,但当耳边传来显示打通的长声,突然,他犹豫了,并且及其罕见的,感到了仓皇。
要知道,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他一向是处于主导地位的那个,尽管对方无论在年纪、身份,还是人生阅历上都比他占优势。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电话接通了,低沉沙哑的男声透过电波穿透他的耳膜,一个简单的“喂”字,语气也是那样疲惫和死气沉沉,却仿佛在他耳边炸响了一个惊雷,震得他魂飞九霄,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挂断了电话,扶着墙壁喘气。
太……太丢脸了!
白文宇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搞不明白怎么会这么紧张,明明几天前也打过电话,那时候不也能好好说话的吗?而且那人果然及时赶到救了哥哥,说不定他心里已经在怀疑了,那个向他求救的人,到底是谁?
没错,他肯定在怀疑了,因为真正的白书音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向自己最讨厌的人求救,等于主动把脖子搁在敌人的刀锋下,如此愚蠢懦弱之事,白书音脑子进水了才会做。
但白文宇会。哥哥出事了,他第一个想到求助的,是黎珏。反之,若出事的是黎珏,他也会在第一时间从哥哥那儿寻求帮助和安慰。这就像一种本能。
白文宇仅仅攥着手心的两枚硬币,电话就在身边,只要他想,他就能再次听到那人的声音,再次随心所欲的撒娇,而那人会宠溺地凝视他,包容地笑着,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人。
被一心一意爱着的滋味宛若毒品,只要感受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
指甲陷进掌心里,白文宇气呼呼地问自己,你究竟在怕些什么?你怕黎珏会不相信你吗?你怕他会用冷淡的眼神看你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如果你连他都无法信任,这世上你又能信任谁?
如此想着,深吸了口气,正要去握话筒,刺耳的铃声却突兀地响起,回荡在空荡荡的医院大厅里。
白文宇伸到半空的手一僵,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几乎瞬间土崩瓦解。难道,难道是黎珏,他已然猜到刚才那人是他了吗?
电话铃声催命般划拉着他的耳膜,每响过一声,心脏便紧收一分。白书音的身体本就虚弱,经过他这番跑上跑下的折腾,又加上心情紧张,登时便感到头晕眼花、手脚无力。他知道支撑不了多久,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抄起那兀自响个不停的话筒,粗声粗气地喂了一声。
“喂,请问您这边是江都证券公司吗?”
“……”
“喂,请问……”
“问你妈个头!这是殡仪馆!再吵吵得老子睡不着觉,叫我那帮鬼兄弟抓你下去给阎罗王倒洗脚水!”
妈的,气得少爷我肝疼!白文宇把那脑抽了半夜三更找证券公司跟猪同智商的精神病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犹不能消气!就为了一个精神病,害得他左思右想,犹豫紧张了半天,状若癫狂,结果全是自作多情,最后还为了痛骂此人大大破坏了形象,也幸亏周围无人,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就此葬送了不说,还要连累他哥的肉身。
生气耗费体力,白文宇心情稍一平静,立刻便觉得耳鸣眼花,那两个硬币握在掌中,早已捂得热了。好吧,这次一定要和黎珏说上话,怕什么,出息点,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文宇!
“小伙,帮我拨个号码。”
“谁?”白文宇一惊,瞅见边上突然多出来一个老头,身着病服,脸色腊黄。
老头僵硬地扯动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一口崎岖不平的黄牙:“帮我拨个号,我要打给我媳妇。”
“你自己打吧。”白文宇猜想老头没带硬币,便递给他一个。那知老头接也不接,只是反复的说帮他拨号,他的声带不知是否曾受过伤,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像是用一把破锯子不断地拉木头一般。
白文宇很想说你自己不会拨吗?阿拉伯数字总认得吧?除非根本不会用电话!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也许老头是农村来的,没用过电话,不过这年头还有连电话也没通上的穷乡僻壤吗?
白文宇怪异地多打量了他几眼,蓦地对上老头的眼睛,不由背脊一凉,灰白的、浑浊的、毫无光华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视着他,冰冷的目光里有种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却叫他难以忍受。
白文宇立刻转移视线,微一低头,瞥见老头的手,干枯得像树皮一样,布满了难看的老人斑,心里稍稍升起怜悯,一个病重的老人罢了,孤零零地呆在医院,身边也没个家属陪同,怪可怜的,何必跟他较真呢。
“说吧,什么号?”说着把一个硬币投入。
老头报了一个号。
电话很快通了,但直到响过十几声后才有人接起,一个中年妇女在那头睡意朦胧地道:“谁啊?这么晚了……”
“大婶,你公公找你呢,我现在让他听,别挂啊。”说完也没等那头的反应,便作势把话筒交给老头。
老头的脸僵硬地抽动了几下,口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白文宇姑且当他在笑,又把话筒往前递了几分。
回应他的又是几声嗬嗬的怪笑,那种令他不舒服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身上,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子恼火起来,语气也不由得严厉了:“你到底要不要跟你媳妇说话?”
老头的脸一直木木的,这一刻却有了“表情”,白文宇觉得这是高兴?应该是吧。
“晚上医院冷,家里暖和。”老头说,声音依旧像破锯子划拉木头。
白文宇心想这是要他传话了,虽然说不出的心烦气躁,但不知为何,对个老头又有点说不出的同情,于是便对着话筒说道:“你公公让我跟你说,医院晚上冷,家里暖和,他大概是要你接他回家了。”
起先不注意,重新拿起电话才发觉原来那位大婶以为他恶作剧,一直破口大骂,可他这句话一说完,那头却突兀地平息了,连呼吸也突然停顿了的样子。
白文宇正觉得奇怪,耳边就传来“!”的一声,却是电话被切断了。
“你媳妇怎么搞的……”本想随口抱怨几句,话声蓦地被掐断在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原本应该是老头站着的位置,背脊串上一阵凉意。
电梯跟他现在的位置相距五十米,离楼梯口也差了将近四五十米,他跟那大婶讲话顶多用了十几秒,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能在这短短十几秒里做这么多路吗?
不会是遇见那个东西了吧?
白文宇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疑神疑鬼地看看周围,算了,今天还是洗洗睡了吧,联系黎珏的事以后再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番折腾下来,他实在没心思打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