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的国王》千古风流

2、第二章 署名的匿名信 上世纪未了

　　和少数具备独立人格的人一样，秦红雨也是一个与主流格格不入的人，比方说她很反感当代泛滥的‘美女’这种带点讽刺的称呼，她觉得大凡这些所谓美女都长相平平，气质庸俗，或者头脑简单到让人震撼。
　　作为秘书她对语言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洁癖，她觉得被直呼美女是被无礼调侃了，而至于调侃者有无恶意，则在于他说话的腔调。
　　不与桃李混芬芳－－是她独特的低调。
　　照片上的这个女子是她二十多年所见过的，唯一可用楚楚动人来形容的女子。她的目光含蓄温婉，坚定中包含着一种寂寞的勇敢。
　　如果按照相片底下的拍摄日期来推算，她若还在世上，则应该年愈百岁。
　　美人迟暮，将军白头。一念及此红雨悄悄伤神了一下。
　　为什么她的照片出现在会长的办公桌里？
　　最直接的推测就是，设想她是会长的某位年长的亲人或故人，会长一直非常敬重她，即使在她去世以后仍旧将她的照片贴身珍藏。
　　但这种推测显得太容易成立了，她知道在华钦这个处处卧虎藏龙，细节隐动的集团，这种过于顺利的推演无疑显得单薄而缺乏说服力。
　　秦红雨迅速地思考起来，首先，可以部分排除这张照片一直被会长珍藏在抽屉里的假设。因为一个月前会长让秦红雨从这排抽屉里取阅文件并作整理笔录时分明没有这张照片。也可以假设以前他收藏在其他什么地方了？但这些条件都不具备唯一性的说服力。
　　她的苛刻再次怂恿她苦苦寻找可以说服自己的证据。
　　此刻她沉浸在思索中，手习惯性地摩挲着照片的相框。当精美细致的雕饰在指腹下起伏，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滋生，她像被什么袭击了一样，猛地转身走向办公室外的灯源区，那麻利果断的动作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仿佛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由一个小心翼翼的告密者变成了胆大妄为的非法闯入者。
　　果然，在明亮的灯光下，瘿木相框是最近新制作的，虽然是仿古到逼真的工艺，但这绝对是最近的作品。因为若是近似百年前的制作，只要像她刚才这样用手指摩挲，年长日久轮廓线处必然会磨成圆角，哪怕是最细小的圆角也无法逃避过她2。0的敏锐视觉。而眼前的这个相框是如此的棱角清晰，色泽鲜明。
　　秦红雨缓缓放下相框，过于缜密的思考甚至妨碍了她一向精确的动作。
　　但到此为止，这张相片所藏的故事她大抵已经得出以下可以让自己信服的解释了。
　　就这张照片的磨损程度来看，它被潮气侵蚀得很严重，仔细看还能发现左下角一片凌乱的小斑点，可见它一直以来没有被妥善收藏，甚至是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它应该是直到近几年才被重新订做相框，细心珍藏。所以，严重受损的照片与坚固的相框之间产生了很大的反差。
　　那么为何会产生这种现象呢？最容易推导出得结论就是这个女子刚刚过世不久。
　　这时，秦红雨隐约嗅到了这张照片所散发的陈旧气息中，隐藏着上个世纪未了的悲剧。
　　可以推测照片中的女子在她生前一直不受重视，即使她的家人或朋友也没有谁关注她，所以她的照片也会被随意丢弃，也许直到她去世后，她的家人才开始怀念她，他们翻遍她的遗物却只找到了这样一张已经损坏的照片。想起来真是人间悲剧。
　　但得出这个结论有什么意义呢？这和眼下的诡异事件又有什么联系呢？那个潜入者总不会因为一张很久以前的、还曾被长时间遗忘或丢弃的老照片而冒这个风险吧。
　　联想到此为止，她严格地纠正自己的思维回到正题上：寻找更多关于那个潜入者的线索一定还在那个抽屉里。
　　但她刚移开脚步。一阵夜风偷袭了她的视线。那是从侧旁的窗户吹来的，她这时才猛然发现刚才被她打开四十五度的窗子，现在像张满了风的帆一样完全打开着。
　　昭寰大厦严密的合金窗即使是刮8级台风也不会被这样吹开的，退一步说按照今晚的风向，窗子即使被风吹动也应该被吹得合闭上才对。除了有人特意打开窗户外，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也就是说那个潜入者还没有离开！
　　那么他打开窗子作什么呢？想从这里逃逸吗？
　　秦红雨探出身子向窗外笔直望下去，34层的高楼像斧刻刀凿的绝壁，要从这里逃逸除非那个人会飞了。可是谁来为这种可笑的假设圆场？
　　所以，只能认为，现在这个人有可能没有离开！
　　那么，他又究竟藏在哪里？他等待在暗处窥视着秦红雨着一系列动作到底打算怎样？是等待合适的时机下手么？
　　毕竟彼暗我明，在部队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味地向前冲固然勇敢，但迟早会倒在战壕，盲目的勇敢就是鲁莽。
　　秦红雨迅速地将照片复归原位，匆匆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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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公寓已经是夜晚9点半了，关门，开灯，把带回的晚餐在微波炉里热一热，接着冲个澡，动作迅速麻利，好象刚才公司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影响她生活的节奏。
　　料理完这些琐事，她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从CD盒里抽一片《星战前传》，按下遥控器，屏幕幽蓝的光线随之在她脸上闪烁，一个接一个片段，连续起来，轮换起变幻莫测的光景。
　　她闭起眼睛时，夜里静悄悄的大楼，被玻璃夹坏的地毯、虚锁的门、错位的抽屉、敞开的窗户……像一幕幕情景剧陆续走过。一定有人潜入！但是，那个人的行动似乎踪迹全无，就像只见烛灭，不见风过。居然能完全逃脱她的眼睛。
　　她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这无论是对华钦还是对会长个人而言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山雨欲来的感觉让她敏感的神经如饮酒微熏般，莫名紧张而略带隐秘的兴奋。甚至这种跃跃欲试的激奋远远超过了她自己因为与这个身份不明的潜入者莫名的遭遇而面临的危险。
　　第二天清晨，秦红雨八点钟就到达了办公室。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每一根神经被拉得紧紧得，她完全进入了一种当年即使是军事生涯都不曾遇到的兴奋与紧张。
　　昨天与她在遭遇的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人潜入办公室寻找什么？她苦苦思索，都市的繁华背后深埋的危险散发独特的气味让她深深陶醉其中，她期待新的线索。
　　但是一切风平浪静，平静到令人心里发怵。好像昨晚办公室被潜入的事会长并没有发现。
　　五年了，她当然知道华钦具有种包容一切的力量，但是昨晚那潜入者骇人的猖獗行为，难道在华钦平静的湖面，还是连一点细小的波纹也不渗出吗？
　　秦红雨也是老职员了，仍旧觉得这太不可思议。
　　到了十点钟，尼卡居然没有来。
　　十一点…十二点…下午一点…。五点…。
　　尼卡还是没来。
　　秦红雨的眼睛盯着闪烁的电脑时钟，直到下班。
　　尼卡终究没有来…
　　为什么正好是今天他不来了。是巧合吗？还是昨晚的事和他有联系？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依据证明他的离开与昨晚的案件有关。
　　又是平静到近乎怪异的三天过去了。那天晚上的事照例没有一丝波澜搅动。就像她曾经投递的第一封匿名E－MAIL一样。暗流涌动的平静。
　　直到第四天，关于尼卡的离开终究有些来源诡异的闲言碎语悄悄地在耳边弥漫开来。据说是他早在三天前就辞职了，是自己申请的，一切进行得默契，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沉寂地可怕。
　　于是她从一些细枝末节入手向同事打听，换来居然只是莫名的眼神，因为大家都觉得三万人的公司离开一个人很自然。况且尼卡小人得志，为人张扬狂妄，人缘很不好。
　　秦红雨认为，倘若尼卡真的是被会长敕令辞职，那么让他以沉默无声的方式消失就太符合会长的作风了。
　　无论是曾经多么信任的人，一旦清除出局，就不留半点痕迹，不落一句口舌。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给尼卡升职是早有伏笔的。
　　那么尼卡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信任而被会长果断地清除出局了呢？
　　在没有新线索之前，她只能将困惑搁置。
　　又到了周末，下班的时候，她照例检查自己的信箱。
　　一封新邮件浮现在她的信箱里，是四天前发出的，署名NK（尼卡）她激动中连续点击了三下才将它打开。
　　里面的言词像隔着一张面具的窃窃私语，
　　“你正在观察不属于你的世界，这是不祥的。”
　　言语中透射出阴森森的命运感，一如昭寰大厦34层走廊上的那些冷抽象的装饰画。
　　但，这或许是秦红雨一直期待的线索，也是尼卡承认自己是那天晚上的潜入者有关的证据。因为只有一个人即那个潜入者知道秦红雨那天晚上也去了会长办公室。
　　但是一切看起来太过顺理成章——尼卡由于潜入会长办公区事件被发觉，所以辞职离开。
　　有句话说“看起来太过顺利的事都不是真的。”
　　然而她为什么怀疑是尼卡，甚至那么希望那个人就是尼卡？
　　因为只有那天那个人是尼卡，一切谜团才能被串联起来的可能，真相还有被发掘的希望。
　　假设那天晚上那里还存在第三个人，就会将事态推入错综复杂的难解境地。
　　如果说那个人不是尼卡，就意味着写这封信的人（很可能是那天的潜入者或者同僚）极其熟悉华钦集团内部，他甚至知道秦红雨与尼卡潜在的矛盾，当他通过内部途径最早得到尼卡恰好在事发次日辞职的消息，就果断冒充尼卡写了这封信。目的是让秦红雨怀疑的焦点集中在尼卡身上，误以为尼卡才是那个潜入办公室的窃贼。从而隐蔽自己。
　　那个人具备以下几个特征：1，由内部策应，很可能是一个精密的组织，他们冒充华钦的员工潜伏着，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目的，搜集情报，伺机行动。2，四通八达的精密信息网络，他们能从公司高层获取第一手信息，并以最快的速度运用到实战中；3，他们是一群冒险家，狡诈而果断，且看准目标不择手段。
　　如果真有人冒充尼卡，那个冒充尼卡给她写信的人是谁？这封信到底隐含什么意义？
　　在电脑闪烁的屏幕后，在这个夏天她隐约嗅到了一丝不祥的寒意。
　　或许这封署名尼卡的信是才是一封真正的匿名信。这第二封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