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脚步》忘羊羊

2、step zero：流年

　　清雅的居室，素净的木制地板，身着藏青色浴衣的男子跪坐在垫子上，和着满室淡淡的清香恣意品味香茗。

　　『即使你拒绝我一万次，我也绝不会放弃那第一万零一次的可能；
　　因为，我喜欢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你。』

　　——那个笨蛋，就连表白的话语也这么无趣。
　　递至嘴边的青瓷茶杯忽的停在半空，腾起的热气中，男子细长的眉眼微敛，模糊了其中的神色。

　　——哗啦。
　　房间的布扇门被慢慢拉开，衔着一根狗尾巴草、身着西装的男子恭敬的跪在门外，“恭先生，Leo医生已经在厅堂等候。”

　　“嗯，把他引到内室来吧。”

　　放下手中仍旧满满的青瓷杯，云雀恭弥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处不起眼的柜子旁，伸手按上固定在其上的茶杯杯托，圆形的杯托忽的闪现出一道道莹蓝色的光芒，乍看之下，任谁都无法发现，这样一个样式古朴简单的杯碟竟然是一个高科技的指纹识别仪。

　　伴着轻微轰隆的声响，原本完整无缝的墙面忽的从中间凹进去一扇门的大小，随即向着两边打开，墙的另一边，竟然连着一条隐蔽的甬道。

　　云雀走进门内，按下一旁墙壁上红色的按钮，昏暗的甬道中瞬时明亮了许多，与此同时，从地面下升起一个圆柱形的台子。他抬手将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按入台子上方形匣子的空洞中，伴着紫色的火焰注入匣子，整个甬道开始自动移动。

　　这个甬道，是入江正一按照他的云之属性模仿他那时的梅洛尼基地设计而成的，能够打开甬道入口并最终通过使用匣武器连接到那个房间的，只有他。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的隐藏着这样一个房间，只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沉睡的人，是他，云雀恭弥，身为彭格列最强守护者的，唯一的弱点。

　　他从来都厌恶群聚，也不喜与别人有什么牵扯，也因此，他并不轻易信任任何人。
　　然而相对的，他需要一个能时时刻刻得到她身体精确状况的人，身为十年前的风纪副委员长、十年后风纪财团的负责人之一的草壁哲矢，则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无关信任，只是需要。

　　宽敞的房间内，除却一张足有2米宽的大床外再无其他家具，床的两旁连着各式各样精密的仪器，繁复的线混杂在一起，最终都连向一个地方——床上沉睡的人，月见舞依。

　　如果说十年前，他是一片孤高的浮云，不屑与任何人为伍；
　　那么十年后，他依旧如此，唯一的变数，便是她。

　　仔细检查了仪表上所显示的生命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云雀微微舒了口气，转而看向床榻上疑似睡的香甜的女子，双眉却不由自主的皱了皱，“喂，兔子，既然一切都正常，就可以起来了，再睡下去，咬杀……”
　　忽而亮出的浮萍拐终又垂下，男子站直了身体，阖上眼睛，遮去了其中闪烁的神色。

　　无论他再怎么对她亮出武器，她也不会像十年前那样，明明一脸的畏惧却装出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对着自己喊道：“就算你咬杀我，我也不会退缩的。”
　　只不过，在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这样的期待，竟然在萌芽。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人。
　　而这个难缠的人，一缠就缠了他十年。
　　就像现在，即使昏迷，她依然霸占着他的视线，他的关心。

　　愈渐靠近的脚步声中，男子沉稳的声音让他从短暂的失神中回醒。
　　“恭先生。”

　　一身西装的草壁恭敬的站在门口，即使跟着云雀这么多年，在他的面前依旧不可以有放肆的行为，他可不像那个人，可以在即使惹怒云雀的情况下依然全身而退。
　　房间内笔挺着站立的男子也不回头，只轻轻道了句：“劳烦，Leo医生。”刻意压低的声线仿若生怕打破女子的睡梦。

　　闻言，站在草壁身后的人却是早已习惯云雀的问候方式，信步走入房内，明亮的白炽灯下，来人一袭白袍，斑白的眉梢间隐隐约约可见几条细小的纹路，头发却是乌黑的亮，奇异的是竟没有不和谐之感。

　　经过云雀身旁，他稍作停顿，低低道了句：“那个方案还请云雀君你再考虑考虑”便径直走向床边，从随身携带的箱子中拿出一个又一个的药具，随后又转身走向床旁复杂的仪器，坐在一旁的电脑前，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查看着详细的状况。

　　每月一次定期的全面检查，Leo都会特意从意大利飞来日本，为已经沉睡了一年多的女子制定出更适合的方案。
　　直到两天前，他接到了那通让他不得不再次提出那个方案的电话，电话的那头，只简单了说了句——舞依的情况不太稳定，希望他能安排最快的时间来日本。

　　然后，他当即推迟了许多的预定，空出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往返，然而当他看着电脑屏幕前滚动的一行行细微数据变化时，眉头不由皱紧。

　　病情，正以他无法预知的速度侵蚀着女子的生命。
　　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迫切。

　　云雀恭弥始终站在一旁，不走远也并不靠近，女子清秀但算不上绝美的容颜却在无形之中一点点的烙入他的脑海中，宛如一记无色无味的毒药，在她不再对着他绽开笑容时，侵蚀着他无法填补的空虚之感。

　　就如同这么多年来，他习惯几乎每天看到她的身影，习惯着只要他转过头，就会看到站在身旁、唇角带着温和笑意的她，习惯一次次的对她亮出威胁然后终是在她毫不躲闪的眼神中妥协。

　　他从没有想过过往的这一切会成为他记忆中无法磨灭的一道道风景，而她，便是这风景中唯一的色彩。

　　对于Leo医生提出的治疗方案，他不是没有考虑，然而天生的傲气与内心的彷徨和不甘让他难以容忍那个仅有0.1%的可能，即使她会一直这般沉睡。

　　也因此，这一年来，他下意识的抗拒着让那个人有如此亲密靠近她的机会。

　　只是现在，他的想法再一次动摇。

　　在面对着病情可能恶化到难以抑制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所想要的，只是能够让她再一次对着他微笑，哪怕，只有一次。

　　“Leo医生，那个方案，你可以实行了。”

　　屏幕前的男子怔了怔，转过身的刹那，悄然敛去了眸中倏忽闪过的复杂神色，“那么我会尽快安排治疗时间，至于……”犹疑着看了眼斜倚在墙上沉默的男子，Leo终是提出了治疗的关键。

　　云雀的视线无意识的落在女子的眉眼间，低沉的声线莫名带着丝说不清的决绝与压抑，“其他的我会去安排。”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倏忽挑起云雀额前的碎发，露出的黑曜石般的瞳中眸光冷然，那一瞬，Leo不由在心底暗自叹息——看样子，平静的日子又该掀起一阵风波了。

　　Continued step